第39节：劳动法治30年变迁、现状与未来(常凯)(10)

　　企业面对工人集体应该怎么办？我们缺乏这方面的案例。很有说服力的一个
案例就是首钢在秘鲁收购了一个钢厂，收购的时候媒体还狠狠地宣传了一下，说
你们来我们这儿投资，我们再作为外资去你们那儿投资。但是真正做起来，很多
东西和国内差别就很大。比如我们收购一个企业，第一步是裁员。但是遇到一个
问题，工会不同意，说为什么我们好好的你们来就要裁下去，并用组织罢工来反
对。结果只能象征性地裁一下，算过了这一关。为了调动工会合作的积极性，我
们把他们的工会代表带到首钢参观，介绍经验。回去生产恢复了，正常运转了。
工会提出来，该涨工资了吧，你们工会不也为工人谋福利吗？企业说刚正常运转，
怎么就涨工资呢？说不同意。而不同意工会就罢工。这样闹下去还能往下做吗？
我们还得采取点儿厉害的手段回应一下。按照我们的经验，把带头闹事的人开除，
工会主席被解雇了。结果工会主席一下成了工人英雄，被选为国会议员，跟全国
的企业联合起来。下一步怎么办？非常难办。我们用原来的那一套在秘鲁根本解
决不了问题。市场经济不是这样，劳资是两个阵营，都有自己的代表，有自己的
权利，应该按照法律去谈判、去协商。

　　企业要看得更远一些。在转型过渡时期，靠低劳动成本、靠牺牲一部分人的
利益发展企业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能不能作为战略性方针一直贯彻下去，这是值
得我们思考的。中央十七大的精神提出的构建和谐社会、以人为本，社会公平是
非常重要的依据，也是大的战略发展的构成部分。《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后，有
很多新的问题，我们不能停留在原来的思路上。从劳资关系发展的趋向来看，下
一步我们必须要研究：怎么样能够实现劳资共同发展、劳资双赢，进而构建和谐
的劳动社会关系，促进中国经济的发展。在座有很多学法律的学生，将来劳动法
治肯定是中国法治发展非常重要的一环。我们需要相当大的一批专业人员介入进
行分析，不仅是书本研究，而且要进行现实状况的研究、国际经验的研究。推动
中国劳工法律和劳工政策的完善，应该说，这一任务的完成，知识界特别是法学
界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完成这一任务，有赖于全社会的努力，也有赖于在座的
诸位。

　　谢谢！

　　互动交流阶段

　　主持人：常老师刚才以非常幽默的语言，直面了中国当代最重要的问题——
劳资关系的问题。首先回顾了劳动法这30年的变迁，结合大量的案例探讨了劳动
法实施以来对中国社会的影响，以及今后的发展趋向。下面是提问时间。

　　问一：我是来自浙江宁波基层劳动部门的。谈一个看法，两个问题。一个看
法是，我个人觉得《劳动合同法》是一个良法，的确产生了非常积极的意义，不
管是从政治经济还是社会上。在《劳动合同法》实施的大背景下，我们区的劳动
合同争议率上升了96% 。我们分析，它的负面影响，带来的社会问题是短期的，
短期内我们面临大量的问题。我们劳动仲裁院24小时开工也来不及。长期来说，
有预期的劳资关系对经济和社会的发展是有积极意义的。

　　《劳动合同法》中我觉得最有争议的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很多学者在研究的
时候，都关心《劳动合同法》实施的背景，实际上是大工业的生产背景。但宁波
市存在大量5 个人的企业，他们可能从事商贸服务业，或者简单地称为一个外贸
公司，一人一个电话，5 个人是比较大的公司了。对这种企业来说，一人一辆奥
迪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没有人去管理这个事情。真正说他违反劳动合同法的时候，
老板也很头疼。

　　另外，最近比较关心的是《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条例》），
想听听您的意见。

　　常凯：《劳动合同法》对中国社会的影响，恐怕中间有一个适应期或者阵痛
期。因为大家要适应，很多地方原来是不适应的，要改变、要转型，这个时间得
两三年。

　　比如说中国台湾1980年代颁布“劳基法”，当时也有争论，是不是影响台湾
经济起飞？然而台湾当局还是坚持了。这个法大家觉得对台湾的持续发展起了积
极的作用。但是现在造成的阵痛期或者冲突怎么解决，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比如说《劳动合同法》的适用问题，我们不分企业类型、不分企业规模，我觉得
这都需要细化。《劳动合同法》近期主要是给中、小企业带来问题，大企业相对
来说比较好。中小企业怎么划分，没有法律标准。对于小企业需要制定一种特殊
的政策，因为无论是从管理成本还是从经营方式上，和一般的规模化企业是不太
一样的。在国外也是，对于10到20人以下的企业，要采用变通的手段，在执行上
是不是应该有些具体的规定，我们也在研究这个问题。像你所说150 人在宁波肯
定是大企业了，有很多还是5 个人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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