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百姓收入为何赶不上GDP增长(陈志武)(3)

　　假如国有土地和国有资产，每年按照GDP 同样的速度升值，去年GDP 的增长
速度是11.4% ，2006年年底价值为79万亿人民币的国有资产增值应该是9 万亿人
民币。去年国有企业的总利润是1.6 万人民币，国家的财产性收入大概是10万6
千亿人民币，这是预算内财政税收5 万1 千亿的2 倍。而财产性收入加上财政税
收，大概是15万7 千亿人民币，如果除以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大概是十几亿城镇
居民一年的可支配收入。

　　中国的社会财富在政府和社会之间这样的配置结构，带来的后果到底是什么？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中国的GDP 如果只按照8%、9%的速度增长，那么中国
老百姓能够感受到增长的好处会非常少。重要的原因是中国财富主要在政府手里，
没多少在民间。大家知道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每年可以花的收入应该包括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劳动收入、工资收入；第二部分是资产性财富升值的收入，所谓财
产性收入。所以，在私有制国家里，老百姓能够通过两种渠道分享经济增长的好
处，在美国，一般资产增长的速度是GDP 增速的两倍左右。但是，在中国，老百
姓分享增长的渠道只有劳动收入，资产性收入的渠道基本上被国有制堵起来，国
家有但老百姓没有财产性收入。对于我们个人和家庭来说，工资的上涨是我们最
主要分享经济增长的渠道。所以，老百姓能感受到的GDP 增速只有官方报道的一
半左右，也因为这个原因，在把中国GDP 增速跟私有制国家的数据作比较之前，
先要把中国GDP 增速除以2 。为什么当中国的GDP 下降到10.4% 的时候大家开始
担心？因为中国老百姓能感受到的差不多只有5.2%左右，因为分享资产升值的渠
道被堵死了。

　　在过去12年里面中国年均GDP 的增长速度是10.2% ，但是农民的纯收入是按
照每年6.2%的速度增长，这差不多是10.2% 的二分之一，或者是0.6 倍左右，城
镇居民会好一点儿是8%，除以10.2% 也差不多0.8 倍。人们不能够感受到完完全
全的10% 的GDP 增长所带来的好处。很多经济学家讲我们必须改变中国出口导向
型的增长方式，必须通过内需的增长来带动增长。但是，财富升值的效应没办法
流到老百姓的家庭，在财产基本都属于国家的情况下，老百姓感受不到财富增长
效应，那么，他们的消费增长从哪里来？

　　我们再看一下，政府拿到这些钱以后是怎么花的。去年的财政税收是5.1 万
亿，根据财政部公布的数据，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总共是
6 千亿元，等于是国家总开支的15% ，等于GDP 的2.4%。分到中国人的头上，每
个人得到的开支是461 元钱，相当于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我们可以和其他国家
比较，美国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是1.5 万亿美元，占联邦
政府总开支的61% ，分到每个人身上平均每人5000美元，这是美国人人均可支配
收入的18% 。很明显，如果想要通过国家和政府的手来实现第二次分配，为民生
做出更多的贡献，在中国，没有做到，实际情况是政府拿到这么多收入后，并没
有将这些钱投入民生、花在老百姓身上。特别是，美国没有国有资产、征税也不
高，但政府在民生上的投入远高于中国，不管是相对水平，还是绝对水平，都如
此。因此，政府在民生项目上的投入是多还是少，跟国有资产的多少没有关系。
当初想通过国有制来实现社会的共同富裕、实现更好的福利分配，其实并没有在
现实中体现出来，从数据中看不到。有人呼吁在中国增加税收，理由是要通过国
有制和税收让中国在更广大范围内实现转移支付，但是，如果没有对权力的制约、
对财政预算制约问责的制度架构，这些二次分配和转移支付，只是良好的愿望。

　　国家为何喜欢在重工业“一投再投”

　　另外，政府代替老百姓拥有资产、获取更多国民收入，其他后果还有哪些？
我想特别强调的是，不管是在以前的苏联还是过去计划经济的中国、今天的中国，
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重视重工业、制造业，而轻视第三产业、轻视
轻工业。苏联当年也是这样，一些高污染、高耗能的重工业是苏联最强的，第三
产业发展很艰难，人们吃住条件艰难，也得不到什么服务。之所以这样子，跟政
府代替老百姓拥有这些资源、控制财产的配置权关系非常大。大家稍微想象一下，
国家通过国有制掌握生产性财富、掌握收入，最后的结果肯定会重视工业项目和
基础设施。而由老百姓掌握资产性财富的支配权和消费权的时候，最后会转变成
为对服务业的需求，对消费品工业更多的需求，不会转变成对大工业项目的投资
需求。也就是说，国有制会更偏重重工业，而私有制经济会偏重轻工业和服务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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