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经济大势的转变(周其仁)(4)

　　外汇储备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外汇储备是一个巨大的压力。这次20
国集团开会，中国有很高的地位，美国先发言，然后就是中国发言，这在以前从
来没有的，主要是中国人口袋里的支票本厚。这也是巨大的压力：第一，每1 美
元进中国的时候已经变成人民币了，如果汇率是8.27元，当一年有2000亿美元进
来的时候，就是巨量的人民币。这个钱还要运转，这就导致国内货币基础的失衡。
进来1 美元出去8 元人民币，这不是一天的运动、一个月的运动，是连续多少年，
这种巨量的货币一定会有问题。

　　第二，基础货币放出去，美元收进来就变成国家的外汇储备，国家拿着美元
能干什么？买美元资产，在全球买境外的资产，这个挑战是惊人的。一个国家跟
家庭一样，有钱没有投资能力，还不如没有钱。没钱的时候，永远没有什么投资
损失，像我们父母那辈从来没有遇到过投资损失，孩子们吃饱、穿暖就行了。但
现在的家庭有余钱了就要投资，国家也是一个道理。两万亿美元，为什么买这么
多美国国债？因为相比而言，美国国债是最可靠的，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怎么想都不会破产，你买国债就是买未来的支付能力。这个国家再有问题，不会
说垮就垮。可是美国国债拿美元结算债务，当美元走软的时候，我们持有的美元
资产实际上都被贬值，这个事情是躲不开的。但是又不能不投资，把钱放在我们
银行里，一年下来就赔了很多。很多人说不要买国债，买别的资产，我们不是买
了“黑石”吗？比美国国债差吧，还有美国“两房”，如果“两房”破产，这些
钱马上泡汤。为什么说压力呢？我们拥有的外汇资产数量，跟整个中国具有投资
能力的人才是严重失调的。而且有人才还不够，还得有经验。

　　回想当年日本的投资，日元对美元升得很牛，日本跑到美国大手买东西。
《时代周刊》封面说谁在购买美国？都是日本人。我在洛杉矶看到日本人坐在凯
迪拉克车里面，不下车就签合同，一天买好几栋大楼。日本人买得很过瘾，后来
房价全下来了，危机开始了，这是当年的故事。

　　中国为什么会形成高度依赖外向的经济

　　关于中国，我们巨量的顺差不断变成外汇储备，外汇储备不断转成美元资产，
我们承担资产损失，美国那里承担过量的外国资本的涌入。过量的资本进入以后
就变成过量的货币，钱就多了，所以联邦的基础利率可以不断地降，可以搞次贷，
可以大手的花钱。现在为什么需要联手对抗金融危机，我们说是美国搞坏了，美
国说是你们搞坏了，实际上在全球经济是互相连在一起的，谁也别谦虚。因为我
们资产正向就是他的负向，信心过度地膨胀，等市场一垮，信心就收缩。中国巨
大的顺差是什么含义？意味着我们国民经济相当一部分依赖于出口，我们的进口
依存度在70% 左右，像广东的依存度还要高，所以美国的订单一减少麻烦就来了。

　　我去年10月在联想开会，柳传志先生不做PC（个人电脑）了，交给杨元庆做，
他投了70家工业公司，把老总请到北京来讨论，我也参加了。广东的老板说做这
个行当15年，从没有见过两个月没有一张订单，教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在广东
很多行业都出现了这个苗头，就是因为美国市场变化了，美国去年还有增长率，
但是很快就消失了。进口减少，出口增加，中国作为美国主要的伙伴，损失可想
而知。

　　当然，高度依赖外向也不完全是负面的东西，只是专家们早就认为太危险，
这么高比例的依赖全球市场，一有风吹草动，中国受影响首当其冲。中国为什么
会形成高度依赖外向的经济呢？其中比较主要原因的是进入WTO ，一下子把很多
的壁垒打开了。

　　第二，我们把汇率进行了一次根本的结算。不仅仅是汇率，而且包括非关税。
1990年代，民营工业起来了，在这个时候高估本币，出口的成本就会人为地抬高，
中央政府审时度势，发动了第一次汇改。朱镕基当时的汇改就是把官方汇率一晚
上并轨到市场上，接近9 块钱，后来回调一点是8.7 元、8.8 元，这是1994年完
成的汇改，在外汇中心的市场上最多达到10块人民币换1 美金。然后中国的出口
就发力，再加上中国改革开放有一条学习的曲线。外贸专营被打破，很多公司拿
到了外贸的出口权，尤其是中国的民营工业，活力非常强。别看中国人起点很低，
但有学习能力，学习的第一步就是抄，我见过很多企业家，带一个蛇皮口袋出国，
买一口袋东西，回来后就开始仿做。我们的成本比人家低，劳工成本、店的成本、
所有的成本都比人家低，产品慢慢就出去了。加上汇率一改，中国出口外向就是
这个时候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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