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经济大势的转变(周其仁)(5)

　　在1997年之后，因为遇到了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影响实体经济，这时候外
贸冲起来对当年的“保8 ”起了重要的作用。当年的形势跟现在有点儿类似，总
之是高速增长往下落，然后中国的出口行业开始抬头。所以1997、1998、1999那
么严重的通缩，当时周边国家都垮了，我们还有7.8 的增长率。从1998年一直到
2002年我们就起来了，中国当年“保8 ”还采取了其他的手段，这为抵御金融危
机起了很大的作用。当年中央政府下发债，然后带动了地方和商业银行。

　　第三件事情就是大刀阔斧的改革，中国在困难的时候就会认真改革。财政方
式、上市、破产、重组、改制、私有化，垄断行业开放，改民航，试图改铁道但
是没改成。现在看来中国的经济体系还是健全的，就是靠那次改革。

　　2003年错过了一次调控的机会

　　1998年至2002年，外需和内需都一直很旺，所以2003年发改委的高层就在讨
论，国民经济是不是有过热的苗头？在还没有争论出来结果的时候，中国就发生
了“非典”，当时的情形是北京街头都空荡荡的。它对国民经济到底多大影响？
没有人知道。“非典”一来，两派的意见全部消失，2003年基本就是这样过去了。
如果要调控，2002、2003年那个时候出台可能会好一点，但是“非典”让宏观调
控推迟了一年。到了2004年发现情况不对，4 月份出来的数据显示，固定资产投
资比上年增加48% 。所以国务院开始调控。当时叫结构性过热，其实过热不过热
就是讲总量。结构性过热，要先打最热的，所以选了三个，水泥、钢铁、电解铝。
其实那些民营老板也没有错，钢铁市场价格这么好，最好的时候一天利润就200
万，自然就会扩大产能。从商业角度看，市场价格高，去扩大产能是没有错的，
问题是市场价格为什么这么高呢？就是总需求开始热了，这个热反映到产品上来。
我一直盯着这个事情看，后来去看守所访问这个钢铁厂的老板。这些大项目投资
时，地方政府还做了很多工作，号召胆子大一点，投大一点。结果他们就投进去
了。九大行业过热，后来连监察部、中纪委都参加宏观调控，也压不下。后来就
发命令、发文件，就是为了勒这个缰绳。绝大多数人认为人民币不能升值，美国
的消费是欢迎中国制造业的东西，因为中国的家具比美国的木材还便宜。经济学
家里有几个是主张升值的，如果不升值是要吃大亏的，但是意见没有办法表达，
公众舆论、媒体就觉得谁要提人民币升值差不多就是国外势力的代表。

　　人民币不升值，出口下不来，内需也旺。九大行业没压下去，房地产行业开
始升温，跟我们的收入都脱节了。北京五环以内没有1 万一平米的房子了，像我
这个年纪都难以想象，房子怎么论平方米卖，需求太旺。“国八条”、“国十条”
之类的文件不知道发了多少，整个社会为房价问题完全没有办法进行理性讨论，
房价上涨背后也是货币在起作用。房地产问题没解决，股市就开始升值，远远脱
离投资项目公司的赢利。

　　不合理的汇率引导人们做出口生意

　　再看看所有投资品没有一个不热的，邮票、中国红、瓷器、古董、艺术品、
普洱茶，这些投资品都被炒得很热。这些问题看起来各有各的原因，但都与货币
现象有关。货币量是怎么变大的？就是一轮一轮的外向型经济带来顺差，1 块美
元进来，8 块多人民币出去。央行知道这样要出问题，所以这手发兑换，这手发
对冲，很辛苦，发了多少万亿钞票，收不干净的地方就进市场了。货币进了市场
跟1980年代不一样，1980年代中国是温饱阶段，基础设施一扩大，40% 的基础设
施投资转换为工资，CPI 马上就上来了，然后治理整顿，这是1980年代。1990年
代以后，中国人民平均的收入已经上来了，钱一多，不马上反映在CPI 上，不反
映在日常基本消费品的上面，先冲击投资品市场。这个根源就是汇率机制的弹性
不够。如果人民币升值了，就没有那么多顺差。现在倒过头来看，珠三角、长三
角很多企业遇到了困难，问题在于你当时是根据什么兴办的企业。学过经济学的
都知道，政府的汇率是名义汇率，而不是实际汇率。如果我们的汇率比较灵敏，
这些企业根据真实的汇率来评估赢利，可能有一部分企业就不会兴办。我们守住
了汇率8 点几不变，认为有利于出口，但客观上国内货币形势改变了，这就带来
了巨量的顺差，最后劳工价格、原材料价格、资源的价格往上升。所以出口行业
的成本压力不是从今天才开始，2004年以后就开始了。“民工荒”就是价格的问
题。生产成本这几年不断在涨，在2005年我们才宣布人民币小幅度的升值，这也
带来了麻烦，就是投机汇率，最后这个消息越来越广。留学生手里有外汇，那几
年全都变成人民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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