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经济大势的转变(周其仁)(7)

　　现在全世界和中国都是一样的，货币还在，信心没了，流动性等于信心+ 货
币。某种因素信心一回来，货币还是要发作。我们广义货币的存量是45万亿人民
币，等于年度GDP 的160%。老虎什么时候发作，什么时候趴下？现在大家都是固
定存款，但货币是不会永远处在这个状态。我始终坚持一条，货币政策要有灵活
性，应该是审慎的灵活货币政策。中国汲取了1998年的经验，也学习了各国的财
政政策，所以，很快国务院就启动了这个措施，4 万亿增加大家的信心，比美国
7000亿救市强多了，在20国会议上也得到好评。其中中央财政是1.1 万多亿，现
在很可能是由中央政府替地方政府发债，然后由地方政府还，所以，中央政府和
地方政府的投资可能会到2 万亿左右，剩下的是商业银行。

　　今年国务院要求年底1000多亿就要花出去，这体现了中央政府的决心和力度。
真正对国民经济的影响，是几百万和几千万农民工回乡，他们不能马上转成大项
目投资的工人。我现在研究的问题是，即便把4 万亿修成了基础设施，修成了路，
决定未来成败的是路上要有车跑。1998年成功的地方就在于，修了路立刻跑满车，
东南沿海那些地带很快两条道改了四条道，如果修了路没有车来跑，这不叫经济
增长。那我们还需要靠什么呢？靠体制性政策。我们不能跟在发达国家后面，光
是一个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国家政策要调，我们在价格机制上还有很大的缺陷，
什么叫内需、什么叫外需，到底需要什么？讲不清楚，要用相对价格告诉产业界，
引导产业界做出反应。去年为了控制通货膨胀，临时出台了价格干预措施，现在
没有正式宣布取消，我认为应该取消。因为即便对付通货膨胀也不应该用价格管
制，对于通货膨胀应该抽点货币，这是釜底抽薪，而不是价格管制。道理就像温
度高了你不能改温度计一样，现在看来这个教训值得吸取。价格管制的例子有兰
州拉面，说不准涨价，结果面细了，包子的馅也少了。如果严格价格管制，企业
就会在成本上想办法。乳制品是很好的内需产业，但你一出问题影响性命，影响
儿童，人们的恐惧感就很强。美国1933年有一个法案，任何时候不能限制食品的
上限价，因为一限制，企业就在成本里面搞名堂，这个成本我们很难识别。我们
的能源价格也需要调整，我们一半能源做了出口产品，等于补贴发达国家，把环
境污染留在国内。这种方式不改变，不能奠定我们走入发展国家的基础。

　　增值税改成投资型，我觉得这远远不够。根据去年的投资，如果企业投那么
多资，可以节省一部分钱。但是如果企业不投那么多呢？就不能省下那么多钱，
何况仅仅是对投资品增值税减免，等于是抑制就业。应该把整个的税率往下调，
茅于轼老师说个税起征点提高到8000块，我也同意。

　　我们经济掉得这么快，但是顺差还在增加，奥巴马一上台，肯定会施压人民
币升值，价格税收要大幅度调。还有，我们对于企业的审查、审批太多、行政管
制太多，发改委现在的审批还比较专业化，我们增加了很多例如环保审批、安全
审批、劳动审批，很多部门一个一个过，但效率不高。我在江西做调查，有位企
业家说看好不锈钢这个项目，但立项立了一年，到现在审批还没完成，市场已经
没了。花了无数的钱找人批，难道不能审批快一点儿吗？

　　最后一条就是基本的制度。十七届三中全会通过的农村土地管理制度改革，
这里面有很大的文章可以做。中国的城市化是城市在扩大，农村不缩小。因为农
村的建设用地是非商品性的，只有使用权不能转让。农民工在城里打工，家里的
房子也很破烂。三中全会提出允许农民以多种形式流转土地承包权，表示要扩大
集体用地的尝试。我明天会去成都，成都是国务院批准的城乡土地综合改革实验
区。这个土地改革当然要操作好，不能利用这一拨改革，变成是掠夺民产，这个
事情在成都、重庆、天津这些综合改革实验区里试验。我给重庆一个建议，搞一
个土地指标交易所。我去日本看过，日本经济发展比较停滞，但是它已经建设得
很好，不光是东京建得好，农村建得也很好。差不多全部河流都整治过。中国要
建设的东西多了。在这个过程当中启动机制改革，这个转弯不会很难，这是一次
非常严重的挑战，只要政策对头是可以拐得过来的，而且相对而言中国有一个很
大的市场。虽然有外贸依存度，但是也取决于政策和行为。去年的全球通胀我做
过数据，不同国家的差别很大。一个国家自己的政策、政府、人民、企业是有可
为的空间的，做得好可能就是危机推动又一拨改革，推动又一拨发展，我们应该
研究有关问题。我今天就讲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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