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中国改革30年的逻辑(党国英)(6)
党国英:你又把我要回避的问题给提出来了。的确,中国有些朝代商品交换
非常发达;但是对这个观点也有批评。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有些人讲了秦始皇
以后就是市场经济,有些人不同意,比如秦晖就不同意,因为那时候剥夺人的产
权非常容易。传统中国有结社自由,有很多行会,行会对生产者的控制非常厉害,
跟现代社会不一样。对西方思想的引进就产生出史学家注意到的个别现象,我们
以为那不是普遍现象。
张东生:我来问一个问题。有人说,这30年我们是有一个共识的,我们迟早
会实现共产主义。这种愿景就为一些底层民众提供了一些帮助,虽然他在改革中
受挫,但是有一种镇痛的作用。总的来说,咱们国家经济实力强大了,有一天还
是会实现共产主义的。但慢慢地,30年之后发现这些东西离我越来越远了,更多
的东西没有装进他的口袋里。现在说是全民、说是所有,但跟个人的联系几乎是
没有的。这样就使整个中国社会越来越丧失共同的认识。下一步是一个重建共识
的过程。您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党国英: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的改革走向,对人的控制是
加强了还是给人更多的自由?当然是后者。简单地说可能是更为人道。在社会压
力之下,我们有一个不确定的走向。北邮有位教授叫阚凯力,讲到通信免费问题,
北京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搞局域无限网,简单地说我们将来用电脑打可视电话是不
收费的。商家通过服务来挣钱,我们打电话可能会延伸一些别的服务,这些服务
是要收费的。我们经济学上现在讲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将来我们很多东西都是免
费的。有些人现在担心食品涨价,你要知道全球260 多亿亩耕地,全世界有60亿
人口,吃饭本来不是问题。我们现在有18亿亩耕地,解决我们吃饭是没有问题的,
口粮大概多一半。简单地说将来吃饭不是问题,通信不是问题,高速公路将来不
收费,大量的经济将来是无偿的。公共领域在扩张,私有制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现代社会对私有产权的约束太多了。所谓资本主义国家对私人产权的约束比我们
国家还厉害。
问五:我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有人说,社会财富增加很多,但是社会财富
的增加并没有直接产生出公正的效果。同时,还有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剥
夺。我们下一步改革的动力在什么地方?如何避免内部改革?内部要改革,如果
不改革必然还会受到团体利益的影响。
党国英:我前面说到我们传统社会的某些意义还是比较明显的。这30年改革,
我认为改革的基本趋势还是好的。特别是进入到1990年代以后,加入WTO 。朱镕
基提到我们最大的成绩就是参加了WTO 。WTO 原则不是你想要不想要的问题,我
们需要按照WTO 来调整我们的政策。简单地说,我们未来改革要做三件事情。要
注意劳资关系;二要处理民主的问题;三要处理政府的上下级关系。首先把劳资
关系处理好,把我们的行政区划更细化。再做深一步的民主改革风险就会比较小。
大家为什么会抱怨劳资关系?比如今天上午我在银行买电,排很长的队,银行就
不愿意多使用一些工作人员。我在别的地方也讲了这样的问题。成都下面一个市
委书记给大家下的命令叫“71624 ”工作制,每周工作7 天,每天工作16小时,
最后,24小时开手机。因大家的压力,有了松动,讲“星期六保证不休息,星期
天休息不保证。”雇佣者对劳动的剥夺在有些方面太厉害。有些人总是说我们城
市移民转移没有就业机会,我们如果认真实行8 小时工作制,马上可以增加数千
万就业岗位。农村生产粮食的总劳动时间跟城里人的加班时间是一样的。我们说
农民收入低,怎么样才能高?我们想通过转移支付来解决城乡收入差距问题,这
个方向又不对。
我再讲一个劳资关系的问题,比如说大货车司机,两个人买一辆车,每人每
天开24小时,两个人来回倒。过度疲劳,这在西方国家是犯法的。我们宏观经济
调整中有种种问题,是结构性问题,不是凯恩斯主义解决的问题。
问六:对于中国改革30年逻辑,我看到一种说法。在1980年代它是一种自下
而上的改革,它的方法论来自下面,下面有一些人民群众的首创精神,基于上面
人的一种默契。但是,1990年就变成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方法论路径。就导致了它
的放权让利是被与权力接近的那个集团给截留了,导致我们看到这种资源、利益
的垄断。这是我们今天的感受。您对30年的这两套逻辑是否认同?如果您认同,
这个变化是怎么产生的?
党国英:关于改革逻辑我简单地说两句。自下而上、自上而下要定义。改革
这30年有一个逻辑始终没有大的变化,就是基层社会一直有压力;1980年代改革
也很难说是自下而上,基层的社会压力,中央如果不放松没有办法改革。当时的
改革甚至有些县委书记和省委在作斗争。我的意思是,基层社会是有压力的,国
际社会也有压力。但是真正改革的操作者还是高层,以后这个事情还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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