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2005年9月30日接到死刑判决的第一天(4)
整个脚镣两大五小七个环,重量约10公斤,一量戴上它,别说整日拖着它的
死囚们一万个不舒服、不方便,可谁都不想过早地把它取下来。因为,取下来的
那一天,也是他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所以,死囚们带上脚镣,就真正地跟它共
始终了。
脚镣是砸上去的,用钻子、用锤子、用铆钉、钉钉铛铛,好像催命的音符,
被砸镣的人,砸镣的人,旁观的人都有一种生命脆弱的感觉。戴上它,就等于贴
上了一个死亡的标签,这个标签将跟随贴上它的人走向生命的终点,标签揭下来
之日,也就是佩带它的人生命终结之日。
给死囚加戴的械具除了脚镣以外,还必须加戴手铐,死囚们带的手铐并非公
安系统使用的那钟铮光瓦亮,寒气逼人的那种正规的手铐。死囚们加戴的手铐是
看守所用粗铁丝自制的。看守所的人犯们称之为“土铐”,粗铁丝做两个铁圈,
紧紧地套住死囚们的双手的手腕处,两只手中间没有留下一点点缝隙。这种手铐
一旦戴上,其不舒服,不方便的程度就可想而知,远远没有工业化生产的那种正
规的统一的手铐戴上去方便灵活,一只手无论有任何动作,也必须是两只手同时
捆绑在一起去做,不是两只手变成了一只手,而是两只手变成了半只手,两只手
的手指再也不会配合做任何事情,凡两只手配合才能完成的动作譬如系鞋带,来
解腰带之类的动作都不再能做,当然在看守所里的人也不需要这些动作因为鞋带、
腰带都是违禁品,都不允许在押人员拥有和使用的。只有一个动作戴这种土铐的
两只手略微配合还能发挥点作用,就是男人的小便动作,一只手分开裤子的风门,
另一只手掏出那个东西来对准小便池撒尿。
劳动号里的犯人们准备了两套工具,一次可以同时给两个人加戴械具。
张松雪、徐小桐被先行戴上,张松雪从进入宣判现场到加戴械具,面部表情
严峻,不显恐惧,也不显洒脱,有种听天由命任由摆布的味道;徐小桐脸上不时
地露出一种不屑与无畏。劳动号的犯人给他加戴土铐时,他还挺内行地说“给我
找一个大号的,哥们,手下留点情,别给我扎恁紧,也让我好换衣服。”给他上
手铐的劳动号的犯人不置可否,也不说明大小,也不答应松紧,好像没有听见徐
小桐说话似的。他说他的,人家按部就班地做人的加戴工作,监狱里的犯人们得
出了一个最有效地自我保护的经验就是少说话。他们把脚镣铆钉铆好,把土铐固
定好,扶徐小桐站起来移动两步脚,双手的手腕转悠转悠,徐小桐自我评价说,
“还可以,够哥们,哪天兄弟上路,你还来给我去掉,解铐还需系铐人吗。”死
到临头了,他还能轻松地给别人开涮,除了说句中性的话来形容他是条汉子之外,
更多地会让人感到他心灵的残忍,和对别人对自己生命草菅的态度。
尚玉和脸色苍白,神情木然,欲言未言,欲怒不怒,欲哭无泪,欲骂无词,
欲反抗而行为上又非常地服从,他被判处死刑的结果击懵了,击傻了,怎么会是
这样呢?怎么能判自己死刑呢?领导交办的事我能不去办吗?我也没有直接去杀
人,谁杀人谁偿命,我没有去杀人,现在社会上有各行各业的中介机构,在这起
故意杀人案,我也只不过充当了个杀人的中介罢了,上有顶头上司的旨意,下有
铁哥们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贼肝匪胆,我做了个牵线人也给我定成主犯了,也把
我给判死了,太狠了,也太不公平了,他两眼异常冷漠地盯着劳动号的犯人给他
固镣加固铐,其实大脑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我要上诉,我要诉到省高院,我要诉
到北京我不服,我不甘心受死。
在制造罪恶,担当犯罪结果,付出疯狂代价方面,吕德彬不像徐小桐那样敢
作敢当,严格地讲,他是敢作不敢当,案发以来,他一直在自判,再往坏处考虑
自己的判决结果,他从没有确认过自己会判死刑。当他听到法官宣判他死刑的时
候,他立刻全身毛细血管紧张收缩,全身皮肤惨白冰冷,呼吸急促,浑身战栗,
这时的他,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他身体内部的大血管里,大动脉即时循环不畅,
心脏跳动异常急促,他的手在抖,他胳膊、大腿上的肌肉都在痉挛,他的精神随
时都会崩溃。你见过极度的恐惧吗?你见过死亡的颜色吗?你见过沉重的精神打
击的样子吗?此时此刻,从吕德彬苍白而无神的面部表情上全都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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