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2005年9月30日接到死刑判决的第一天(6)
刘导看他不自然,怕疼痛而又无奈的样子,颇有经验地告诉他说:“老吕,
这东西刚戴上不习惯,戴两天就习惯了,适应以后,就不觉得别扭了,回去后,
让号里人给你做个镣拖,走路就方便一些了。”
吕德彬没置可否,他还是对刘导有亲近感的,在这个时候刘导对自己毕竟表
示了可能的关心。
脚镣手铐就是一个有灵性的东西,刚戴上它时,哪儿都觉得它在咬噬自己的
皮肉似的,冰冷、生疼、咯骨,可戴上一天两天,好像人的体温、热血可以把它
暖软了似的,不那么冰冷了,不那么咯人了,不那么一碰着就骨头疼了,在脚脖
手脖上转圈、磨合就显得自如了许多。适应、适应,什么都有个适应过程,不仅
人与人有个适应的过程,人与自然人与无生命的物件,一旦发生了摆脱不掉的联
系,也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个适应过程也不能完全理解为是人去适应于环境,适
应于自然,适应于无生命的冷酷无情的东西,这些无生命的东西,它也会慢慢地
适应人。人是万物之灵,人有灵性,可这个有十足灵性的人毕竟来自于看似无灵
性无生命的山河土地,没有无生命的大自然哪来的有生命的人,没有母体哪有子
女。所以,我认为,大自然也是有灵性的,天地雷风,山泽水火都是有灵性的,
冷冰冰的脚镣手铐同样也有灵性。
不得劲、不自在、不方便也得戴,疼也罢,难也罢,沉也罢也得走回去,吕
德彬定了定神,与其说他是等待肉体上对镣铐的适应倒不如说他在等待心理上对
这些物件的接受,他两腿稍微往外叉开,这样才能使两条腿上的粗粗的脚镣不至
于相碰,先小步,再大步,慢慢来,但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无论怎么也不
听话,两条腿直想打弯,站立不住,两管教怕吕德彬摔倒,赶忙两边架住他的胳
膊,几乎是拖着他一般,吕德彬慢慢地移动着脚步,一步一顿,哗啦、哗啦,慢
慢地走进监区楼的大厅。
尚玉和也同样由看守们架着,艰难地往监室方向移动着脚步。
他刚进大厅,抬头看见了正在大厅里磨蹭着没有被带回去的同案犯徐小桐,
徐小桐两眼直视着吕德彬,脸上流露的是讥讽,是轻蔑,是嘲笑,他隐隐约约地
听到徐小桐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天爷给了你们一个男人的鸡巴,咋没给你们两只男人的蛋仔。”
笔者相信徐小桐不了解上个世纪的英国作家戴维. 劳伦斯,也不会读过他的
小说《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但徐小桐讥讽吕德彬时说的这句话,竟然和戴维.
劳伦斯在小说中借梅洛斯之口轻鄙查太莱爵士一辈人时说他们“女子式小白脸,
没有蛋”的比喻完全一致。
吕德彬知道徐小桐轻蔑他的原因,可此情此景,此地此人,他还能说什么呢?
解释什么呢?他不是一个不怕死的汉子,他只是一介书生,他有性格软弱的一面,
他惧怕死亡,他在死亡面前人的本性的自然流露,根本顾不及别人怎么看他,怎
么说他。
一切都是命,命该如此,吕德彬是,晨红是,徐小桐也是。命犯天罗,难以
逃脱,认了吧,拒绝和反抗都是徒劳的。
凶残杀手的嘲笑
徐小桐被加戴完戒具后,专门磨蹭着不回监室,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两位自以
为是的高官,吕德彬这位自作聪明的高级知识分子在接到死刑判决、砸上脚镣手
铐时到底是个什么鸟样,是英雄还是狗熊,是硬汉还是个软蛋。
徐小桐为什么还会有这样一个奇特的心理,他为什么还要嘲讽这几位自视比
他聪明比他考虑问题周到的同案犯,这里还有些故事。
吕德彬在庭审时的答辩和文字自辨中都强调,他从来没有见过杀手,从来就
不认识张松雪、徐小桐,从而否认对陈红谋杀的事实。
也许吕德彬讲的是实话,也许张松雪、徐小桐根本没有给吕德彬搭上过话,
也许吕德彬并不没有认准过谁是张松雪、徐小桐,也许吕德彬认为根本没有必要
知道谁是尚玉和找的杀手,这能影响给吕德彬的定罪吗?吕德彬只要跟尚玉和一
个人谋划,指挥尚一个人干就足够了,至于尚再去指使谁,那也是秉承吕德彬的
意志而后的行为。尚指使谁去干,指使的人吕德彬认识不认识,了解不了解,都
不影响他们共同犯罪的事实,何况,吕德彬是在明处,张松雪、徐小桐在暗处,
吕德彬说不认识张松雪、徐小桐,但他俩却认识吕德彬,认识陈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