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2005年10月1日死亡笼罩的不眠之夜(1)
10月1 日第二天阴有小雨
死亡笼罩的不眠之夜
晚上9 点40分,小舍把湿毛巾递给吕德彬让他擦了擦脸,按照医生的安排让
他服了药,吕德彬在小舍的搀扶下,极不自在、极不方便地上了本来不是太高的
床铺,找准感觉似的先放好自己戴着大铁镣的双脚,侧身躺在自己的铺上,假寐
似睡。但他哪里能睡得着,手和脚都感到异常地不习惯,不舒服,不知道咋能放
好自己的两条腿和两只手,这是他被关进看守所以来的近四个月间,第一次戴着
刑具睡觉,他是多么的难以适应呀!
不值班民警和犯人该睡的睡下了,放出了均匀而满足的熟鼾声,值班的民警
和犯人,不敢有任何懈怠,心急的不时侧头看表,希望时间过得快些,让人赶紧
来换班,好挺在铺板上睡觉。
吕德彬显得有些疲惫和倦怠,他脑子里晕晕沉沉,睡觉前小舍拿了一片安定
帮他服下,可他躺在铺上,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每时每记得地都感觉着自己身上
沉重的死亡枷锁,死亡的阴影时时在笼罩着他。他翻来覆去地想到了死,想到了
自己的死。
吕德彬大约在10岁就意识到了人终归会死,还是在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他一个近门的三爷爷得病突然死了,头天人还好好的,第二天在院子里扎起了灵
蓬,他的这位爷爷死了,肉体被装进了黑黑的、厚厚的、一头高一头低的棺材里,
放学回来他也像其他晚辈一样,头戴孝帽,身穿孝衣,浑身着白地在灵蓬下哭孝
守灵。从那时起他幼小的心灵有了死亡的概念,人总是要死的,但那时对死亡的
理解还是:那是老人的事,大人们的事,跟自己没有多少关系。参加三爷爷的葬
礼他也是好奇多于悲伤,好玩多于悼念,只知道三爷爷被埋在地下了,不会再回
来了。
在送葬回来的路上,至亲的亲人们哭累了,帮忙办丧事的人忙累了。所有参
与三爷爷葬礼的人都默不作声地往回走,空旷的田野静极了,只有从远处吹来的
一股旋风吹起一柱尘土让人感到这个世界还在不停地运动着。他跟在队伍的后面,
望着稀稀落落,疲疲踏踏,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的亲人及乡邻,他心里突然间明
白,人的生和死的距离竟是那么的近,近的无间,近的转眼就能由生到死,生命
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人为什么都必须死呢?这太可怕了,他想
到还是在这条路上,还是这一拨人,在把三爷爷的灵枢送往墓地的时候,晚辈们
的哭天嚎地,毫无顾忌众人在场的哭泣与诉说,请来的响器班的人们吹奏着一会
哀婉,一会又是喜庆和欢快的农民们熟悉的乐曲,那种张扬,与回来时这种低沉
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他不了解大人们的情绪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他不了解大
人们心里是如何看待死亡。
后来长大了,到了16、7 岁的时候,人的生与死的问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过多地思考了死的问题,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时间问题,想到了死亡的可怕,
对刚刚建立了个人的独立意识的吕德彬对死亡的恐惧其实就是对回归虚无的恐惧。
他时常在想,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我认识了这个世界,我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和这
个世界已经成为一个整体。一旦我死了,自己也像已经死去的人一样,装在黑黑
的棺材里,埋入地下,一点疑点地腐烂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了,也就
无法感知,无法亲近这个世界了,一切的感觉都不存在了,一切的人和事都与自
己无关了,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过眼的烟云,那是多么可怕的结果呀!
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丰富,他过多的品尝了人生的酸甜苦辣,有
了自己名字下的功名利禄,对死亡的恐惧变成了对人生的牵挂与不舍变成了对人
生美好事物的留恋。权力、金钱、名声、爱情、子女都有了,就不想舍去,变成
了人生收获,这些东西都失了,都不复存在了,都跟自己远离了,一生的奋斗、
努力、拼搏最终都要化为虚空,一生的作为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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