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2005年10月2日写上诉状(4)

　　郭队是个老管教了，接触的人犯多，经的事多，看问题也能把握着问题的实
质与关键。他这番对满警督的耳提面命，使老满心中更有底了。俗话说：铁路警
察各管一段。在一个案子的诉讼过程中，公检法司，也是各管一段。看守所的民
警对他们所管的人犯，他们倒是真心地能希望判得轻一些，上诉也能诉下来，判
重的诉成轻的，判死的诉成活的。从郭队那领旨后，满警督回到监室，他马上向
吕德彬要写上诉状的一些参考材料，吕德彬很高兴几位难友能这样认真地帮助他
履行自己的最后权利。他毫无犹豫地把自己存放的起诉书、判决书，一审开庭时，
他准备的辩护材料，昨天夜里他写的上诉提纲等有形材料，一古脑地拿出来给满，
让为他写上诉时参考，并说：哪些情况不清楚，可以随时问我。

　　满警督拿着厚厚的一叠材料，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工整的，有了草的，
对小樊说：“大记者，这些材料你好好看看，别说叫你写个上诉，我看让你写本
书也够用了。吕省长天天在这儿，哪儿也不去，随时接受你的咨询，没问题了吧？”

　　“没有，有啥事我及时向你汇报。”小樊自谦的说。

　　“拉倒吧！你过去是处长，我过去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内定的副科级，你还
向我汇报，花笑我是不？”满警督也不接受小樊的讨好，但一转脸又扬起了刚刚
耷拉下的狗尾巴，“你向我汇报，我不敢当。但在你写之前我真得给你指示指示，
吕省长这是上诉，是针对已有判决结果的上诉；也就是说：法院已经认定了他的
犯罪事实，根据犯罪事实量的刑。那么上诉就得把握住这样的一些内容：

　　一是承认不承认有罪，如果承认有罪，判决结果合适不合适？肯定是当事人
认为不合适才上诉，认为不合适肯定是认为判重了，判重了就得要求改判。

　　二是为什么不合适？这里面又分两个方面，一是有没有犯意，也就是犯罪动
机；二是有没有预谋和实施，也就是犯罪行为，这是重点。

　　三是法院认定的犯罪事实是不是事实？你说是事实，啥也不用说了，甚至连
上诉都不需要了，你说不是事实，或不是事实的全部，你说出理由来，摆出你的
事实来。

　　四是你要说出跟以前承认的不一样的事实的话，不想承担原已承担的责任的
话，那你就是翻供。翻供也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允许，但你必须说明你原来的供
述有逼供和诱供，是在违背你本意的情况下的供述。犯罪讲主体、客体，主观方
面和客观方面，吕省长个人的犯意和行为就是主体和主观方面，客体和客观方面
是对象和条件环境等，两边的理由都说清楚了，根据就说充分了，理由就说明白
了。”

　　满警督这番指示使小樊茅塞顿开，连说：“高、高、高，实在是高，高家庄
的高。”他觉得说这些油嘴滑舌的话不足以表达他大有收获的真实心情，又补充
着说了些正话：“满警督真不愧是老公安出身，话说得十分专业，句句说在了点
子上。有你顾问着，我好下笔多了。”吕德彬也跟着称赞满警督分析得十分内行、
在理。老满听到赞扬的话心里美滋滋的。

　　10月2 日全天。小樊、小孔、老梁几个人在一起认真研读了吕德彬提供的所
有资料。从检察院的对他的公诉的举证到法院的认定，从他在法院一审开庭时的
自辨到刚刚写了几条的上诉提纲，对吕德彬的案子有了一个较为详细的了解。

　　看守所跟外面，一道高墙划分为两个世界，对一个人的案子上的情况存在着
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对吕德彬的案子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互联网上真消息、真
编造的假信息充满网络，搜索吕德彬三个字，用时0.014 秒，搜索到有关他的信
息达上万条。他的身份，他雇凶杀妻的经过有许多个版本在网上流传，有的说他
是共产党员的高官，有的说他是巨贪，为雇凶而支付了137 万酬金给杀手；有说
他杀掉的就是跟他早已有染，后又成为他妻子的小保姆；还有的煞有介事地捕风
捉影的文学作品创作为案件内幕在网上传播和转载，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可对
值犯们来讲，他们天天接触的，目睹的就是一个白白净净、头发败顶的普通老头，
从外表上看无论如何也难以把他跟杀人、跟死刑联系起来的温和老人。他说话文
明，从没有脏话出口，说到对晨红的评价，用得最多的、最狠的词也只是说她蛮
不讲理、胡搅蛮缠。没辱骂过，没用过恶毒的语言，没有表现出咬牙切齿、恨之
入骨的仇恨。对案子上的事，对法律对他的制裁与惩处，只说过于严厉，因为晨
红毕竟被害，晨红被害跟他自己毕竟有间接关系，愿意承担法律责任，但始终不
承认自己真心想杀晨红。对被判处死刑，他也只是表现出不能接受的惊愕与无奈，
但没有不讲道理的骂骂咧咧，没有歇斯底里的对抗与仇视。唯有对监察厅汪厅长
的哄骗一直耿耿于怀，不时地说起上当受骗，说让他承认了就没事了，结果就承
认了，把自己送上不归路。对尚玉和有切骨之恨，怒斥尚为小人，恨自己失察、
轻信、盲从，那种悔恨是发自内心的。他的这些反映无不表现出他的人性未泯和
他生命个体的基本素质及做人应有的起码的是非标准。平时他与人相处无不显得
温尔文雅，用人说“请”，受人关照，说“谢谢”，小有影响别人说“对不起”。
法律上他是一个罪不可赦的罪犯；在监号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举止投足显示出教
养的老者，他不把起诉书、判决书拿出来给人看，你很难相信他雇凶杀人是事实，
他拿出自己的辩护材料你又不得不相信事出有因，不得不认为他案发原因的离奇
荒唐。7 月22日的开庭，旁听庭审的有许多人，几百人的审判大厅座无虚席，吕
德彬在接受法律审判的同时，在场的不少人发自内心的为他唏嘘不已，为他扼腕
叹息。主审的法官事后说：这起杀妻案的主角如果是一位农民、是一位市民，那
就再平常不过了；是一位副省长、是一位海归博士、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其案
因及经过就显得可憎、可笑、可叹而又可悲。一个人的多面性，一个事物的复杂
性，一个案件的曲折离奇都不是在身置其中的人所能熟谙和把握的。而为吕德彬
写好这样一份上诉又必须全面的了解案件的原因、经过，从中找出对吕德彬有理
的证据来，写好上诉，说服法官，感动法官，也许还会峰回路转，给吕德彬带来
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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