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节:2005年10月3日我不是故意杀人(6)
每当他说到这里,脸上神情凝重,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忧国忧民意识。他那
里还像一名身陷囹圄的罪犯,俨然一位依然在位的政府高官。他说,
“如果给我机会,我就去原阳、封丘、长垣、濮阳任何一个县的黄河滩区找
一个地方住下,开垦几亩地,专门试种早熟品种的冬小麦,争取在第二年汛季到
来之前收割归仓。有时候能争取个三五天的时间,就保住了一年的收成,就有了
一年的口粮,是一年的劳动没有白费。”
说到这儿,小舍接话说,“吕叔,我出去也不去开出租车了,跟着你种小麦
去算了。”
“你能舍得城市里的热闹生活,别逗了。”吕德彬不相信他真能跟他去黄河
滩里种麦。
“咋不能,现在城里人去农村包地种的人多了,种地种发财的人也多的是,
人家能去,我就不能去,反正开出租也是撑不着、饿不死。我还真愿意跟你去种
地呢?”小舍信誓旦旦地说着,表示他的愿望。
“你真跟我去种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知识分子轻信的一面立马又表现
出来了,他继续说,“小浪底工程修好以后,人们对黄河上游洪水的调控能力大
大增强了,不遇特大洪水,一年四季都完全可以调节下游河水的流量,黄河滩区
的农民的生产和生活相对可以少受汛期的影响了,我们去那里种庄稼会更有利了。
小麦丰收了有个三无亩地也能保证温饱。生活也会比一般农民要强。你说去发财,
我倒没有去想,地种多了的确也能发财,我的愿望就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过一种世外桃源的生活。”
有的人也可能说他过于天真,也可能说他是法盲,也可能说他光想好事,不
想死,或者说他怕死,可他当时的想法,他的愿望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他没有想
到会死,也不想死,当一审判决下达以后,他仍然表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愿望,他
在上诉书中仍然不忘添加上他的不死请求。
吉林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姜德志被中纪委抽调参加过多起高官犯罪案件的查
处工作,因办案有功,曾被评为2006年度中国十大法制人物。他总结高官犯罪的
共性时说,犯罪的高官都是少年吃大苦,青年读大学,中年做大官,晚年做大牢。
即有一个苦难的童年,有一个奋斗的青年,有一个上升的中年,最后是一个悲惨
的晚年。案发以后,都曾表示,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要了,甘愿做一个普通
老百姓,渡过余生。当然,这位检察官还少总结了一个共性,也是一个带根本性
的共性,被查处的高官们就是因为他们都是“草根出身,”“没有背景,”才成
了“流血的鲨鱼,”被同类吃掉。
姜德志举例说,被判处死刑的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成克杰,尚未被送进
监狱就病死的原沈阳市市长慕绥新,被判处死缓的中国银行原副行长、中银(香
港)集团原总裁刘金宝在被审查期间,都跟他提出过,“能不能向中央反映一下,
一分钱也不要了,什么官也不要了,到边远地区盖个小房,做老百姓行不行?”
姜德志回答他们说,“不行,你已经犯罪了,你必须为你的罪行承担法律责任。”
他进而补充说,无论级别多高的官员只要犯了国法,想回到原来的起点,只能是
一种不能实现的奢望。
吕德彬的想法跟成克杰、慕绥新、刘金宝等人的想法有着惊人的一致,他也
想到边远地区、或者黄河滩区盖个小房,种几亩地,做老百姓。所不同的是,他
们几个都不会种地,法律、执政者没有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没有给他们那样一个
机会,不同意他们几个回到人生的起点,成克杰被处死了,慕绥新病死了,刘金
宝被扔进了深牢大狱。那么,吕德彬呢,他会种地,他会培育小麦品种,他是专
家,他的生命还有利用的价值,它不是贪官,他只是个人刑事犯罪,处死他仅仅
是对他的惩罚,对其他贪官的警示作用并不明显,法律会给吕德彬这样一个机会
吗?国家花当初那么多的钱培养他,现在仍在高薪聘请专门人才为国服务,会不
会给他这样一个现有的不用花钱的人才为国效力呢?他想有,会给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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