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自赏
看来,邓婕也走入了婚姻迷宫,只不过她走入了名列前茅的、上层的迷宫;而
名落孙山的黎丹恰恰和她相反,所以我们的交往很随意,从来不提“钱”这个字。
不提钱提什么呢?文学!她在电话里问我有什么爱好,我说爱钱!她先是愣怔
了一下,后来说我幽默,又说男女之间要有共同志趣才好。我说以前爱好美术文学
之类。“文学?”她好像挺兴奋,于是开始用文学来考我,问我都读过哪些书?我
说看过西游记连环画。她说:“我觉得你这人不属于幽默,而是不认真。”那就认
真吧,认真地始畅所欲言:“四大名著我不懂,历史上短篇美文的颠峰《聊斋志异》
已经被演绎又演绎,而散文之父当属前俄罗斯的果戈理。”也许是因为我说了果戈
理,我的考试过了关,她叫我去她的办公室“面试。”
她在一家文学杂志社任职。
一路找来,杂志社是在一座七十年代的旧楼,也许还是租的;穷文富武,和那
些金融大厦、股份集团比起来真是寒酸。走过墙皮班驳、光线阴暗的楼道,我来到
黎丹的办公室,一个阴暗的角落。
屋里倒还明亮,因为窗子是在向阳的一面。黎丹起身和我握手,又上下打量我,
我也打量她,怎么说呢,她像谁?有点儿像那个卖花的女人。正说着话,桌上的电
话响了,接听后她说是黄局长,想叫她帮忙出本书,叫什么《啊,冬天的彩虹》,
冬天怎么会有彩虹呢?想必是梦幻或扯淡一类的。我们开始聊,但不再聊文学,而
是聊我们各自的处境和生活。可临下楼时,她还是给了我一份稿子:“你回去抽空
看看。”这是几首诗歌。
我觉得她能否看上我,这又是一次考试:是否有共鸣。隔天晚上,她果然打电
话来问我看了吗?我说看了,她说是感兴趣的看了呢还是咬着牙看的?我说是一口
气读完的,其实是赌着气读完的。
她说咱们出来坐坐吧,就到了一家小茶吧。
在光线柔和的茶吧里,她显得年轻而美丽;女人的老是从手上开始的,看看手
的颜色或青筋就知道她已经老了,但黎丹是一个孤劳寡作的女人,而且懂得保养,
一双漂亮的女人的手就足以播撒风情。我很拘束,拘束说明我看上了人家?我为她
沏茶却碰翻了杯子。她笑,抖了抖毛料裙子上的水滴坐下来:“你说是歌词好呢还
是诗歌好?”我说:“都挺好,但诗歌可以朗诵也可以唱,而歌词只能唱不能朗诵,
还是诗歌好。”她说她想让我帮她想出一本诗集,我说:“我原来也想写书,写我
自己,但纯文学已经被时尚和通俗作品挤到了角落,没有书商或炒做很难赚钱。”
但她说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涉及到本钱,两三万吧。
本钱?哎,怪了,一开头我们都没提到“钱”这个字,而今绕了一大圈又回到
钱上来?我说那个写冬天彩虹的局长不行吗?他肯定有钱。她凝神望着我:“他是
他,我是说你。”我很为难,好像和她失去了共鸣,孤芳自赏的女寒儒,为什么要
用两三万来自我满足呢?
我呆想的时候,听见她说:“不早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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