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中间地带”的革命(12)
李大钊:社会的变革,应“由人民自己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创造”
第一次世界大战造成了两股强劲的政治潮流,一股是民主主义的潮流,一股
则是社会主义的潮流。前者以德、奥、俄三大专制帝国的垮台和远东中、日等专
制国家国内民主主义情绪的高涨为标志,后者则伴随着布尔什维克领导的俄国十
月革命的爆发、苏俄劳农政府的出现和欧美日本等资本主义国家内工人运动乃至
社会革命运动的勃发,形成了大战后一时间澎湃于整个欧亚大陆的社会主义思潮。
由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产生于国内新学校和由欧美日本学校培养出来的一大
批新型知识分子,这时先后登上中国政治、文化、社会舆论的各个舞台,从而形
成了一个由众多进步知识分子和大批在校学生构成的,对欧美日本新学说、新思
想极为敏感的社会群体,因而使得中国思想舆论不可避免地成为世界民主主义和
社会主义思潮的冲击对象。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两大思潮正是中国对抗专制统
治和列强欺凌的强大武器。不仅如此,面对战后各国社会革命和工人运动的强大
浪潮,人们迅速把民主主义纳入社会主义的概念之中,确信二者或者相辅相成,
或者亦步亦趋,而社会主义将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目的。
社会主义,作为资本主义的一种对立物,从来就是同“集体”和“平等”的
概念联系在一起的。虽然在19世纪40年代以后,随着马克思主义逐渐形成,出现
了强调阶级斗争并以共产主义为目标的科学社会主义思想体系,但广义上的社会
主义仍旧是一切反对资本主义不平等的人们的包罗万象的思想武器。中国进步知
识分子显然也早就从西方这种社会主义思想中汲取到养分。自从1900年梁启超主
办的《清议报》首次引入“社会主义”见《清议报》,第52期,1900年7 月26日。
这一名词以来,许多进步的中国人就开始介绍和宣传社会主义了。
当然,就中国的进步知识分子而言,其在五四运动之前所谈论的社会主义,
多半还不是那种以阶级斗争为内容、以社会革命为手段的革命的社会主义。恰恰
相反,长期苦于专制和武力之害,渴望和平与平等的大批中国知识分子,对于暴
力、专政,等等,往往有着一种本能的反感。这就决定了多数中国进步知识分子
对社会主义有着一种特定的倾向性。也正因为如此,当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政
权在毗邻的俄国诞生之后,中国进步舆论界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感到难于接
受和理解。
中国进步知识分子对于俄国社会主义最难于接受的,无疑也是其最重要的东
西,即暴力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受欧美资产阶级宣传舆论的影响,人们这时普
遍相信,这种社会主义不仅过于残酷,而且过于专制。而这恰恰是一向主张平等
调和并反感专制压迫的广大中国进步知识分子所深恶痛绝的。
但是,在探索根本改造中国社会道路的五四运动时期,面对来自俄国和欧洲
社会如火如荼的工人运动和社会革命浪潮,要想拒绝社会主义主张是不可能的。
与此相反,俄国革命和德、匈、意、美等国社会革命的兴起和工人运动的浪潮,
更深深地刺激了中国的广大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使他们从内心里认同社会主义
已经成为一种不可抗拒的世界潮流。于是,在五四爱国运动之后,大批进步知识
分子和青年学生,迅速掀起了一个规模空前的社会主义思想传播的热潮,力图从
各种不同的社会主义主张中,找到一条适合中国的,足以救国救民的理想出路。
而随着社会主义思想传播的日益广泛和深入,人们的救国主张也日趋分化。
以陈独秀为代表的一批激进知识分子,是最先把矛头指向试图利用军阀、政
客,甚或未来资本家来实现其改造中国梦想的孙中山、梁启超们的。但是,他们
在思想观念上彻底同以孙中山以及梁启超为代表的大批在社会主义问题上主张渐
进改良的知识分子分道扬镳,则经历了一个缓慢的过程。直至1920年上半年,陈
独秀、李大钊等一样明显地“不情愿阶级争斗发生”,“渴望纯粹资本作用——
离开劳力的资本作用——渐渐消灭,不至于造成阶级争斗”陈独秀:《实行民治
的基础》,《新青年》第7 卷第1 号,1919年12月1 日。;强调自己作为无产阶
级的脑力劳动者,有必要提携无产无识的体力劳动者,“令资本家要把劳动者当
做同类的‘人’看待”陈独秀:《新文化运动是什么? 》,《新青年》第7 卷第
5 号,1920年4 月1 日……陈独秀甚至苦口婆心地劝说资本家应实行什么“Co-operative
Society 底一部分制度”,承认工人有得红利的权利,并以此“作为股本,填给
股票”,使“工人都可以渐渐变到资本家地位”陈独秀:《实行民治的基础》,
《新青年》第7 卷第1 号,1919年12月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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