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中间地带”的革命(24)
陈独秀:中国革命“必与俄国打成一片,一切均借俄助”
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事业,在理论上是依靠产业工人,即工业无产阶级的
组织和斗争来实现的;而共产党,在理论上也应该是根植于工业无产阶级群众之
中,并且应该是由其先进分子所组成。但是,中国早期的共产主义者们这时多半
并不是这样认识问题。他们中很多人显然还不了解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和阶级斗争
学说,他们更多的只是以为,社会革命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以致造成阶级对抗而
引发的,这种情况在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而中国的生活问题因为与俄国革命前
夕也不相上下,所以革命是必然的现象。至于阶级,如《中国共产党宣言》所说,
他们大多相信所谓无产阶级,就是指缺吃少穿的穷人,因此中国的劳苦群众就等
于欧洲的无产阶级,就理当是摧毁资本制度的力量。他们并把中国资本主义不发
达,工人和资本家的斗争不激烈的情况,归结为国际资本的压迫,相信“中国的
资本阶级,是国际的”,中国的阶级对立,主要“是国际资本阶级和中国劳动阶
级的对立”江春:《社会革命底商榷》,《共产党》月刊第2 号,1920年12月7
日……故中国的劳动群众,包括“凡被雇的月薪劳动者”,如工人、店员、车夫,
乃至佃户,在他们看来,统统已“变为世界的无产阶级”陈独秀:《〈夥友〉发
刊词》,《夥友》创刊号,1920年10月10日;李大钊:《由经济上解释中国近代
思想变动的原因》,《新青年》第7 卷第2 号,1920年1 月1 日……这样,中国
早期的共产主义者们很自然地把自己攻击的矛头除指向中国所固有的“武人”、
“官僚”、“财主”或“资本家”以外,更明确地指向国际资本主义。他们确信,
只有推倒国际资本制度,才有可能真正使中国获得独立,人民获得解放。
毫无疑问,这些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是渴望尽早实现社会革命的,但他们并
不相信中国“无自觉、无训练、无组织”的“无产阶级”能够很快担负起这种使
命。因此,他们一方面根据书面的认识,相信“共产党底基础建筑在无产阶级上
面”陈独秀:《政治改造与政党改造》,《新青年》第9 卷第3 号,1921年7 月
1 日。,因而大力对工人群众进行宣传;但另一方面不能不认为领导革命和组织
群众的,只能是少数知识分子,并确信俄国革命的要素和原动力就是知识阶级,
因而主张中国也只能以少数人的牺牲和革命来谋取多数人的幸福。李大钊:《俄
罗斯革命的过去及现在》,《新青年》第9 卷第3 号,1921年7 月1 日。他们一
方面受俄国革命宣传的影响,相信社会革命绝不是搞“抛炸弹放手枪”的军事冒
险行动吉生:《告劳兵农》,《共产党》月刊第4 号,1921年4 月7 日。,而应
当是一种群众性的“直接行动”;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在中国靠“总同盟罢工”,
“决不能成就社会革命”江春:《社会革命底商榷》,《共产党》月刊,第2 号,
1920年12月7 日……于是,他们的结论是:“中国底改造与存在,大部分都要靠
国际社会主义的运动帮助”,也就是说,“必与俄国打成一片,一切均借俄助”
陈独秀:《社会主义批评》,《广东群报》,1921年1 月19日;《蔡和森给毛泽
东信》,1920年8 月13日,见《新民学会资料》,第132 页……
“一切均借俄助”,这句话突出地反映了中国早期共产主义者的心理和中国
革命的初期特点。历史本身并没有为中国提供足够的实行社会主义运动的阶级条
件和理论条件,但是,时代和环境客观上促使中国激进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选择
社会主义作为未来国家的出路。在这种情况下,俄国共产党在远东各国推动共产
主义运动的努力,以及中国少数激进知识分子急于尽快根本改造社会的愿望,就
不可避免地结合起来了。来自俄国的理论、经验和援助,显然大大满足了中国早
期共产主义者在精神和物质方面的需要,使他们能够运用主观的力量来扩大自身
的影响和组织。
然而,“一切均借俄助”也是一种缺陷。它迫使中国早期共产主义者一开始
就卷入到俄国共产党以及共产国际同所谓“马格斯修正派”的斗争之中,以至不
能不严格按照俄国人的方式来理解马克思主义,一度失去了广泛研究、比较、批
判、鉴别,最终形成自己完整的社会主义观的可能性。与此同时,自身条件以及
理论、经验和物质基础的缺乏,也自然而然地加强了人们“孔步亦步,孔趋亦趋”
地“以俄为师”的心理,并不可避免地削弱了他们的自主性和自信心。而由此带
来的结果必然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伊始,就成为共产国际的下级支部之一。中国
共产主义运动和中国革命最初将不能不在一定程度上失去其独立性,其方向、道
路、革命方法以及革命动力,势必要由俄国共产党和共产国际来帮助选择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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