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竹马青梅(47)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有血缘关系的人,即使没在一起生活,他们之间仍
有一种神秘的牵挂。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爸爸在她六岁多的时候,就被那个乡下老婆领
走了,但她一直都没忘记爸爸,老想着去乡下看爸爸。
记得那时妈妈已经调到了那个偏远的红星中学,虽然名义上仍然是 E市的学
校,但实际上是一所农村中学,离市中心很远,有很长一段路还没通公共汽车,
只有每天一班的长途车。
妈妈下这么大决心离开三中到红星中学去,是因为她的“小偷”名声已经使
她在三中待不下去了,连她不够年龄上学这件事都被说成因为她是“小偷”,学
校才不接受她上学的。
到红星中学后,她已经不再是“岑今”,变成了“陶红”。妈妈说“陶红”
这个名字在爸爸妈妈婚姻被注销的时候,就同时在派出所改好了,但因为三中的
人叫她“岑今”已经叫习惯了,就没去纠正。现在到了一个新地方,正好趁机改
名换姓,或者叫隐姓埋名,开始一段新生活。
事实上,她在红星中学的日子并不难过,倒不是因为她的“小偷”名声被大
山大河隔住了没传进来,而是因为红星中学那块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那里的小孩
子对“小偷”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虽说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她又改了名字,但俗话说的没错,“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她的“小偷”名声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红星中学”。
她妈妈大失其悔:早知道调动也不能堵住人们的嘴,还不如不调动,这下可
真是“眨巴眼整成了瞎子”。
但她并不后悔“吊”到这里来,因为她发现“小偷”在红星中学的处境比在
三中强多了,可以说完全倒了个个。
她交的一班朋友,也是学校老师的孩子,但红星中学的老师跟三中的老师大
不一样,三中有一部分老师是“半边户”,夫妻两人,一方教书,另一方在农业
社劳动。但红星中学的老师,本来就是农民,读过几句书,抽出来当老师,大多
是一部分时间教书,另一部分时间在田里劳动。
那些老师的孩子呢?主要任务不是读书,而是打猪草砍柴做家务,像红姐姐
那样专职玩耍的几乎没有。
岑今跟那些孩子在一起,玩耍的内容也大大改变,不再是跳橡皮筋跳房子,
而是跟着她们去打猪草,砍柴草,烧火做饭抱弟弟妹妹。
严格地说起来,那里的孩子几乎个个都当得起“小偷”这个称号,而且不像
她一样是白背个名,她们可都是名符其实的“小偷”,因为她们个个偷东西。
她们挎着猪草篮子去打猪草,看见生产队里黄瓜架子上长的黄瓜,就摘一根
来吃,看见邻居的自留地里长的番茄,也摘一个来吃。萝卜也偷,包菜也偷,萝
卜偷来洗都不用洗,在衣服上擦几擦就吃起来。包菜偷了来,老叶子喂猪,嫩叶
子喂人,中间的粗茎就当水果,把厚皮剐掉,吃里面部分,吃得嘎嘣嘎嘣响,煞
是美味。
当她的那帮猪草朋友听说了她偷香蕉的光辉业绩之后,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香蕉啊?我没吃过,好不好吃啊?”
“我吃过香蕉,又大又红。”
“在那里可以偷到香蕉啊?”
这下她一点儿也不为自己偷过香蕉而脸红了,反而感到无比自豪,卖弄说:
“香蕉才不是红的呢,是黄的,长长的,里面是白的,软软的,吃起来像糯米饭
一样。”
“你偷了几根?”
“很多很多根,我吃不完,给卫哥哥吃,卫哥哥吃不完,给我妈吃,我妈也
吃不完,给军代表吃,军代表也吃不完,给……”
那帮孩子听得口水流:“你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偷?”
“我是在市里偷的,很远的哦,你们没钱买车票,去不了的。”
这段光荣历史,使她成了那帮孩子的头头,再加上她姥爷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恢复了工作,她每年都跟妈妈回省城去看姥姥姥爷,可以带一些水果糖回来,大
大巩固了她的领导地位。她那时基本达到了红姐姐在三中十岁以下孩子中的那种
地位,也可以呼风唤雨,想孤立谁就孤立谁了。
由于她在红星中学的名气是因为“小偷”而打响的,所以她后来无论吃什么
玩什么,一律说是偷来的。
18
岑今在红星中学待了几年,完全长成了一个野孩子,成天赤着脚,跟那群农
村孩子东跑西跑,打猪草,偷黄瓜,爬屋上墙,样样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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