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这一次,我不会先走(20)
曾何年对介绍世姣给董峻这事,当初并不热心,只是受托不好拒绝,顺手把
科里的世姣推了出去。世姣数次相亲不成功,在科里尽人皆知,诸人的热情早降
了温。在知道董峻与世姣两人好上后,曾何年吃了一惊。他知道董峻,过年过节
在老师家里见过,大概是董峻的父母老两口是太能干了,从而导致了儿子的不能
干。他同董峻不多的几次寒暄总是说不了几句便冷场。就他所了解,与世姣相过
亲的人中不乏出色的人选,谁知世姣竟跟了董峻。这世上的事往往如此。并且他
们俩婚结得太快,如同在地上随便拣了只蛋便孵出了小鸡,使曾何年觉着有几分
荒唐。
作为介绍人,他们的婚礼自是少不了他的致辞。面对着一百多号人,他有自
己一贯的机智,依旧是那几句烂熟的话。他是拿着一个巨大的印章向两个新人盖
了下去,他们将——永结同心,白头偕老。董峻西服笔挺,头发用发胶做了刺猬
状的定型,即便风吹走了人,也不能让头发抖动一下。他彬彬有礼地向来宾们打
招呼,礼节是有套路的,同时也是场面上的万能钥匙,严格执行就成。曾何年执
行着自己的套路,配合两人隆重地表演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戏。
新郎这一天即是主角,同时也是必须受人摆布的配角。他看着新郎,却只看
到了一身僵挺的衣服,觉不出下面还有身体存在。新房他也去看过了,近一百平
米的房子总体感觉只有一个字:空。家具倒是什么都有,只是与房子并不相配,
留下太多的空白,后来办公室的同事们合伙买了几大盆植物送了上去。
那几盆花是曾何年挑选的,似乎他是在行的,因为他的家里种了几盆凤尾竹
长得奇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只养这种植物。结婚时他同妻子共同选了一盆
凤尾竹,以纪念当初恋爱时常念到的一首诗,十几年过去了,诗早忘了,树却一
直在养着。为一个小的理由养成一生的习惯,这就是人。就像那个年代许多夫妻
都由组织指派,一过就是一辈子。可是他同身在异地的妻子是不是能过一辈子,
他却不知道。
单位里的人都说他城府太深,背地里难听话会说他阴险,是单位内部暗地里
点了名需要防范之人。他不说话,可单位里所有这一切,关于他的,不关于他的,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地吞云吐雾,隔着那层淡蓝色的烟,
眼前的事都可以变淡,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他一口烟那么大。
而到了夜里,有谁会相信他那样一个瘦小的老男人会掉眼泪。
曾何年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妻子。他们是在开会,她在镜头的边缘,身体努
力向前倾着,向着台上讲话的领导人,脸上挂着无限崇敬、无限仰慕,随时将赴
汤蹈火的虔诚微笑。她向着别的男人,向着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事业。她的发型
做得不好,太老气,太生硬,如同一顶帽子戴在头上。
这个女人身担着他妻子的名分却与他没有关系,把他一个人扔在冰凉的家里。
他拨了她的手机,响了好半天她才接听。他还未来得及说话,那边低低地传来几
个字:我们在开会,然后便挂断了。他没有再打,没用的,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他常常在想,一个家的稳定必是建立在两个人的阴阳平衡上,正是她女人的阴气
太重,才使得他这个男人的阳气所剩无几,他当年的健壮与激情被她的阴气逼到
了尊严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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