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这一次，我不会先走(32)

　　这一次，世姣信了。她看似旁若无人状却察觉到了曾何年的异样，他慌忙收
回的眼神里有内容。曾何年虚弱地躺在白色病床上，床的一边挂着一个水袋，导
管里有带血的胆汁缓慢地流进去。曾何年不与世姣对视，说话时他们都注视着那
个水袋。

　　“不吃早饭胆里就会有结石。”曾何年说话的声音很低，黄大嘴去了卫生间，
他们俩单独在一起时，曾何年仿佛又虚弱了几分。

　　“嗯，我倒没这坏毛病，你以后一定要注意了。”世姣爽朗地提高声音，努
力打破要将他们两人凝固起来的气氛。

　　“唉，一个人……再说我也没胆了，没法再结石了，呵呵。”曾何年笑着抬
了一下眼，世姣也一抬眼，一瞬间两人撞在了一起，跌进了对方的空间。

　　曾何年明白他们在心里已点破了这一层，这是他从没敢想过的，此时看到世
姣脸上悄然泛起的一丝疑似尴尬的红晕，他觉着身体里病弱无力的血液开始精神
振奋地循环起来。他把世姣看得通透，世姣在努力做镇定状，装作若无其事，可
她装得不够成功，然而如此倒更有了女人的娇憨可爱。

　　夜里，曾何年一觉醒来就再睡不着，此时兴奋了大半天的血液似又不畅了，
是王蓉堵在了那里。王蓉最初对他是崇敬加仰慕的，她丝毫不掩饰，两人夜里往
领导家里去送礼，回来后她把他推倒在床上，剥了他的衣服，如一个男人一般勇
猛地扑到他身上去，那是她一个人的战斗，她少有羞涩。曾何年曾为他们这别致
的情趣感到高兴，甚至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彼此的方式都正是对方所需的。然
而，她每向上一个台阶，她对他的热情就会减少几分，直到她完全爬到了他之上
后，她对他就没有了热情，而且也拒绝曾何年对她的热情。王蓉冷冷地望向他的
眼神让他感到耻辱，他为了王蓉主动放弃了几次出去学习回来就可升迁的机会，
他牺牲得毫无价值。

　　王蓉随时随地甚至是在被窝里，只要听到是领导的电话，在几秒内能调整出
最大的媚态，数分钟内穿戴好奔出门去，什么都挡不住她向上爬的热情。她的业
绩无不附带着粉红色的小花边，他相信在这样的环境里她能成为一个人物。也正
因为此，曾何年不打算在仕途上有什么作为，他已没法做出讨好领导的谦恭姿态。
王蓉的冷脸在贴近电话的一瞬春暖花开，吊起细嗓呼唤出一个职务名称，让他痛
恨那一群人，她奋不顾身奔向的地方只让他觉着恶心。

　　曾何年好友的儿子，睡在一旁的床上，晚上由那孩子来照顾他。他想喝水，
听到那孩子打着香甜的鼾又不忍心叫醒他。这孩子同自己的儿子一般大，人说穷
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没错。好友在一家半死不活的企业里管工会，老婆下
岗了，平时聚会一类的事他很少参与，曾何年病倒了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派
儿子晚上来陪夜。

　　小伙子没考上大学也没有去上自费学校，同几个朋友搞了个小印刷厂，同曾
何年聊天时说，街上很多发送的传单都是他们印的，他们白天出去找客户，晚上
干活印传单，这几天来医院陪床倒能让他好好歇一下。想想自己那个要游遍中国
的白胖儿子，不由得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儿子不到缺钱时不会主动给他打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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