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这一次，我不会先走(39)

　　唐叔翻腾了半夜，才迷糊着要睡着就听到可儿有了动静，她哼哧着似哭非哭，
将哭未哭，那是她饿了。唐叔忙起身给她热牛奶，自己三个孩子小时候他甚至没
抱过，现在有了孙子孙女他还账似的全补上了，就算没有唐婶，他也能把孩子照
顾得很好。等侍弄好可儿他又睡不着了，每次睡不着他都会感到很亏欠唐婶，她
的唯唯诺诺没主见其实都是他的坏脾气造成的，只是他也管不住自己。唐婶与董
峻间的冲突他心里很明白，他一向觉着老伴并不聪明，如果是他在世姣家里，事
态一定不会是今天这样，对此事他没有对老伴发脾气，大半辈子过去了，他必须
要开始还债，对儿女，对老伴。

　　第二天唐叔背着一家人给董峻打了电话，让他一下班就回家，自己在楼下等
着。世姣下班都要先回唐家看过了可儿才回去，所以那时正是个空当，他们可以
单独谈谈。董峻觉着有些意外，但也不敢不从。

　　董峻如约准时到家，远远地就看到穿着灰蓝衬衣的唐叔站在楼前树下，脸并
不如他猜想中的那样铁青，他松了口气。两人一起上楼进屋在沙发上坐定，唐叔
并不急着说话，董峻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两人无言对坐了片刻，唐叔用他长辈的低音先长长地啊了一声，算作是开场
白，然后说：“我想等你主动解释，毕竟你妈妈六十多了，现在看你的样子，你
是不是觉得你没错？”

　　“爸，你不了解情况，要不妈还是别在这儿了，可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带就
先放你家，我可以给你们付钱，妈在这里确实干涉了我们的生活。”

　　唐叔低垂着眼皮，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说：“这段时间洗衣做饭的活都是
你妈帮着干的吧？”

　　“是啊，但是没必要，这些活该世姣干。”

　　“你……”

　　“爸，我那天是有些喝多了，但妈不能骂我的朋友是臭流氓，这让我怎么做
人？她还……”

　　“行了，不用说了，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唐叔把没抽完的烟狠狠地捻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就走，董峻在他身后叫着爸，
那“爸”字在楼道里翻着跟头掉下去，唐叔快步唯恐避之不及。这样的谈话结局
他一点都没料到，他原想唐婶、世婕她们难免是一面之词，现在看看董峻的嘴脸
和他说的那些话，她们是真没说错。要是那天他在场，他要上去揍董峻几耳光。
可怜的世姣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不上路的人，真是看走眼了。

　　唐叔气鼓鼓地回去，他不会说出见面这事，他后悔去找董峻。

　　10

　　时光还停在那个将被铭记的上午。

　　世姣把憋在腹中的伤心通通倒给了曾何年。曾何年一只手抱着世姣的肩，一
只手不断地给她递上纸巾。他听得并不专心，只是觉着心疼。世姣的眼睛鼻子都
红肿起来，鼻腔也似堵了棉花团而不畅。他碰到她的手，发现她的两手冰凉，就
去握住，感觉那凉而瘦的手一使劲就会碎掉。

　　世姣的苦水并未向亲朋好友吐露过，结婚前曾向朋友诉过大龄的难堪处境，
当时眼眶可能湿了一下，谁知她的肺腑之言不久转了数道弯到了世婕的耳朵里，
内容已变为世姣因嫁不出去痛哭流涕。仅有的这一次，她认定女人间的同情心或
者朋友间的同情心都不单纯，附加的私心会使她成为他人闲暇时的谈资，以同情
的姿态看热闹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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