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来,当凯绨平静地睡在床边的婴孩床上时,我开始写侦探沃雷斯所需要的名
单。病房门突然打开,我抬头看见米切尔飘然而至。
她的脸伏在睡着的孩子身上,盯着看,不断小声说:“天哪,她多漂亮呀,舍
尔比。你真幸运!”
随后,她把脸转向我,我看见她一脸的悲伤和怜悯之情,心里不由自主地转移
到她身上。当她站在我身边赞美孩子时,我怎么能怀疑她呢?在她眼里,我没有看
见一丝悲伤的神情,只有对我伤心的神会,是的,还有一种溢于言表的嫉妒。
“我为凯瑟琳难过,舍尔比,真是一个可怕的悲剧。”
“是。”因为我流干了泪水,所以,我集中在熟睡的孩子身上,吞咽着堵在喉
咙里的悲哀,“我不明白什么人会干出这等事。”
米切尔把一根手指放进凯绨的小手里,凯绨本能地抓住。“迫害者确实可恶!
但你有这么一个小可爱,对吗?”
我非常爱我的孩子,为她而骄傲。但是,躺在冰冷铁匣子里的妹妹希望我们找
到凶手之时,我却沉迷在幸福中,似乎显得有些不忠和自私。而且,她的孩子,谁
知道,正在经受着痛苦,还是被遗弃?侦探沃雷斯说过,他认为有人取走了那个孩
子,因为有人想要孩子,于是,他们卑劣地不择手段。但他如果判断失误该怎么办?
如果另外的事发生在妹妹的孩子身上怎么办?如果取走孩子的那个人非常恐慌,把
她扔在什么地方任其死去又怎么办?
“我一有空就过来。”米切尔轻声说,抚摸着凯绨的面颊,“爸爸给我挂电话,
要我来帮帮忙。”
“去妈妈那儿帮帮她吧。”我哽咽着说,“我无法立刻去她那儿,我知道她会
独自难过很久。”
“我就过去。”她许诺道,“但我明天必须回迈阿密。那儿正流行感冒,我得
在那里顶两天班。”
“我理解。谢谢你,米切尔。”
“爸爸现在正同她在一起,舍尔比。我们会照看她直到你好起来。这个时候,
你只要照管好你自己和这个小天使。你和高顿应该有个孩子。”
“凯瑟琳也应该有一个。”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尖利。
米切尔吃惊地看看我,眼睛渐渐溢满泪水,“她当然应该有。你不知道,我对
发生这件事有多难过。”
但是,伤心也无法让凯瑟琳回来,也无法帮助找到她的孩子。
那天夜里,我时断时续地睡着,梦里全是一张张盯着我孩子看的阴险面孔。我
始终将一只手放在孩子的身边。无论何时,护士进来都能看见我醒着。“睡不着?”
她亲切地问。
无须问,整个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了妹妹死去的可怕事情。“是,我睡不着。而
且一直在做噩梦。”
“医生说,如果你需要,就服用能让你松弛下来的药。”
麻醉药比噩梦更让我害怕,我平静地说:“我不要。”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在喂凯绨时,侦探沃雷斯出现了。他看见我正在喂凯绨,
就把视线转移到别处。如果我不是一副悲伤和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可能就会非常高
兴地看我喂孩子。哺育孩子是极为自然的现象,我从不理解它为什么会使人感到不
舒服。
“有消息吗?”我问。
“验尸证实了你妹妹的死因。”他用一种歉疚和低沉的声音答道,“有人确切
懂得多少钾就足以阻止人的心跳。”
我低头看着女儿饥渴地吮吸着奶水,知道侦探正专心致志地告诉我掌握到的细
节,不会看反映在我脸上的痛苦相。
“你写出名单了吗?”他问。
我指指床头柜。他拿起那张纸浏览了一遍。
“米切尔?理查德不在这上面,你有什么理由不把她看做是个嫌疑犯?”
我把女儿换到另一侧,接着说:“她昨天晚上来过这儿。她刚从迈阿密飞来,
我认为不是她。她似乎是这么……”说着说着我忽然犹豫起来。
“她是清白的?”侦探沃雷斯脸上的微笑令人生疑,“夫人,当你忙于自己的
业务时,表现轻松本身就是个问题。”他耸耸肩又接着说,“但我会把她排除在名
单之外,除非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她住在迈阿密,那是一段长距离。”
他把钢笔在名单上敲敲,脸上的表情使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什么?”我追问道。我不想有人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信息,不管自己有多痛苦。
“哦,你妹妹的人寿保险。”他盯着我,那样子仿佛一眼就看穿我似的。
我不知道脸为什么红起来。“我妹妹想要确定她孩子所需要的一切,担心万一
有什么不测发生。我认为,那没有什么错。我有人寿保险,我丈夫也有。”
他问:“因此,你知道你是她的受益人吧?”
“对,我知道。我还是……是……那个孩子的教母。凯瑟琳想要我照顾她的孩
子,万一她发生什么事。”我的喉咙里浸满了苦涩的泪水,“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我从未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悲痛地想,一百万年也不会的。
“谁干的?”
我的胳膊更紧地搂着我的孩子,惊愕地问:“你不是认为我同她的死有关吧?”
“你要明白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他解释道,“我在寻找每一种可能。你
确实想要我破案,维斯特夫人,不是吗?”
“当然。顺便告诉你,对此我已经有过清晰的辩解,不是吗?那时我正在给我
的孩子过生日。”突然,我感到这种谈话已有些超乎现实了。但那时,我满脑子都
是妹妹被谋杀的思想,有人偷走了她的孩子。
侦探沃雷斯飞速瞥了一眼我怀中的孩子,然后把名单塞进衣袋里,信赖地说:
“我立刻开始进行调查,如有什么结果,我会来告诉你的。”
他走后,我多少宽慰了点。我知道我无一点内疚的感觉,只是妹妹死了而我却
活着的事实让我感到无比的内疚和一种羞愧的恐惧。万一那个杀害凯瑟琳的人决定
栽赃于我怎么办?凯瑟琳的死至今还是个谜。
妈妈、米切尔以及高顿一小时之后都来了。米切尔是来跟我道别的,高顿和妈
妈是来接我们回家的。一个护士用车把我推下楼,并给了我一包抗抑郁症的药,那
是医生特别强调要我服用的药。悲痛、产后极端的沮丧都没有击倒我,但医生坚持
认为,我需要这些药物的帮助。
我有时的确感到,自己仿佛坠进一个大黑洞不能自拔。因此,我没有同护士争
论,还是收下了。不仅我的孩子需要我,而且,凯瑟琳的孩子也需要我,但愿上帝
能帮我们找到她。
我认为我们一定会找到她。我发誓,如果需要,我将把它作为我一生的目标。
高顿把我抱进乘客席位上,并把孩子放在后面位置上捆好。妈妈也坐在后面。
护士把包递过来,并提醒我,医生要我下一周去见他。
她的提醒使我想起一件事。当高顿关车门时,我几乎是恐惧死亡似的抓住他的
胳膊说:“高顿!给侦探沃雷斯挂电话!我忘记了杰拉尔丁——格朗格医生的护士!
凯瑟琳和我都认为,她有精神问题。”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侦探的电话。我急不可待地给侦探叙述杰拉
尔丁的乖戾,以及她如何不能生育的原因——她丈夫对她施暴。
“好,我会把她列入这个名单中的。”他说。
“你能告诉我调查的结果吗?”我问。
“是的,夫人,我会的。”他说。
到家后,在高顿的坚持下,我睡了一会儿,但是,头脑里却始终未停止转动。
只要一想到妹妹生命中最后几小时的恐怖,我的心就会翻滚起来,冒出一身冷汗。
我猜想妈妈一定也是这样难过,想到她女儿生命最后的几小时。她有一个外孙女在
手边,不能不使她想到未曾见到的另一个外孙女,难道真的永远见不到她了吗?
詹姆斯是个坚强的人。因为他已经退休,于是便有大量的时间照顾我们。他手
脚不停,不是给我们做饭,就是为我们采购丰盛的食物。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照看
凯绨。我是这么的伤心和难过,以至时刻会担心这个孩子,弄得自己神经不安,因
此,我让妈妈把她接了过去。压力似乎也影响到我的奶水,同时,我还放弃了做一
切事情的梦想,并把女儿像完成公式一样丢在一边。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