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医院里出来的第二天,侦探沃雷斯就来看我们了。
“我有了些消息。”他张嘴说,“杰拉尔丁?斯文尼上周没有上班,谁也不知
道为什么。我去她的公寓,房东说,她已经搬走了,而且还没有留下搬迁的地址。”
惊慌和兴奋同时在我体内燃烧。我试图从睡椅上起来,但高顿轻轻把我按下。
“亲爱的,你得慢慢恢复健康,别动。”
我只得躺回椅背。“你能找到她吗?你认为是她干的?你认为她取走了我妹妹
的孩子?”
侦探沃雷斯做了个鬼脸。“我们仍在调查。是的,我认为很可能是她带走了孩
子。我让联邦调查局一个探员去跟踪她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十年前,她曾因用
一件致命武器实施暴力被带上法庭。”
“实施暴力?”我紧皱眉头说,“她曾对我们说,丈夫刺穿了她的肚子。”
侦探点点头。“确实如此,然后,她用来复枪击中了他的胸部,他没有死,但
差点死了。她宣称那是自卫。”他耸耸肩,“因为她有肚子受伤的证明,于是法官
裁决她无罪。”
我压抑住对这个妇女荒谬行为的怜悯之情。如果她杀了妹妹并盗走孩子,我就
不该有怜悯之心。这个妇女是精神错乱,应该把她监禁起来。“你们怎么能找到她
去哪儿呢?”
“我们正在查找几个她可能住的地方。如果她租用一家搬运公司,或一辆卡车,
那么,她就得讲出她要去的地点。”他站在那儿说,“我们几乎已经查完了你名单
中所写的人,迄今为止,他们都有答辩。”
“有些可能是谎言。”我看过电视上有关犯罪的报道,懂得那是很有可能出现
的。
“你说的对,但我有了有关斯文尼的一些线索。”侦探沃雷斯承认道,“她在
你妹妹不见的那个时间前后离开,确实是个很大的巧合。”
我合上眼睛呻吟,眼前出现那个眼神阴郁的护士以及她那傲慢的态度。我的侄
女在那个疯女人手里?我讨厌这种想法,但是,至少它有了个目标。“谢谢,侦探
沃雷斯,你会始终这么及时地告诉我们所得到的一切消息吗?”
“会的,夫人。”他说。
“如果你们找到孩子,会给我们挂电话吗?马上?”我下决心似的瞥了丈夫一
眼,“你们找到她的那一刻,我想见见她。”
他走之后,我又止不住哭起来。噩梦永远结束不了了吗?这时,门铃声再次使
我惊醒。不,不可能再是侦探,他刚刚走。难道他接到了同伴的消息?
妈妈急忙走去开门。我等着,在躺椅上屏住呼吸。妈妈返回来时,已不是一个
人,身后跟着我们那个群体中的几个妇女——帕特里西亚、斯绨芬尼、阿曼达以及
其他几个不太熟悉的妇女。她们走进客厅,一脸的严肃表情和紧张不安,有几个还
哭红了眼。
帕特里西亚首先走上来,拉着我的手,流着泪说:“我们从侦探那里听说了凯
瑟琳的事,我们全都为此深感难过。你一定要想开些。”
我吞咽着苦水般、令人伤感的话,生硬地咕哝道:“谢谢,谢谢你们过来看我。”
虽然,侦探比较肯定地认为绑架和谋杀者是杰拉尔丁,但我心里却抑制不住地认为
这群人可能都有嫌疑。万一他错了?万一谋杀凯瑟琳的人就站在这间屋子里滔滔不
绝地讲,并假装难过怎么办?但我随即抛开这种猜疑,那样会使我更加变得丧失理
性,我说:“你们想看看这个孩子吗?”
我必须承认,她们的突然到访愚弄了我。妈妈走出大厅把凯绨抱了来。这些妇
女们聚拢在她周围,呜哇声不断,她们的手抚摸着她的小手指。妈妈露出明显的勉
强,将手护在她身上,只允许看,不许动手,那是个多么娇嫩的生命呀!到凯绨经
过最后一个妇女时,她醒了也饿了,开始大哭起来,当她们把她的哭当做笑时,我
感到一阵刺痛。
我没有忘记,我曾是多么深深渴望聆听一个婴孩的笑声。这几个妇女待了一小
时左右,说着各种令上帝都会为之动容的安慰和鼓励的话。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
跟她们讲了杰拉尔丁和她突然搬迁之事。我拼命想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我们一定
要找到我妹妹的孩子,把她带回属于她的地方。
两天后,我们在自家的土地上埋葬了妹妹的尸体。我在她的棺柩上放上玫瑰花
环,在这个玫瑰花环上又放了一张象征性的她孩子的照片。那个团体中的妇女们都
来了。米切尔没有来参加葬礼,但她寄来一棵小树和一张卡,叫我把树种植在妹妹
的坟墓旁。
葬礼后,返回卧室我拨打米切尔的电话,想感谢她寄来的那棵树。我已决定,
妹妹的孩子回来后,我也要种一棵同样的树,并与凯绨的种在一起,我们将一直培
植它,用它来永远纪念凯瑟琳。
她不在,我给她留下一条简短信息,请她给我回电话。基于本能,我找到名录
簿,再次呼叫了她所工作的医疗中心。
一个妇女说:“米切尔不在,需要我带口信吗?”
我犹豫着想,过一会儿,我再给她家挂电话或者等她回电。但是,那棵树是这
么美,我不大想等,我想,米切尔可能是去晚餐了或有什么其他事临时出去了,于
是我问道:“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孰料,她的回话却令我惊诧莫名。“她下周才休假回来,如果你想要找她,到
那时再试试。”
休假?我心想,那个妇女一定是把其他人同米切尔弄混淆了。“抱歉,我想你
可能弄错了,我指的是米切尔?理查德。”
“是,米切尔?理查德。在我们这儿工作的只有一个米切尔。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她家的号码,你可以通过电话鉴别一下。”
我草率地说,我有她的号码,会给她挂电话。我还说,我忘了她在休假。妈妈
进来时,我仍坐在床边发呆。她在我旁边坐下,用胳膊搂着我肩膀问:“你怎么起
来了?”
我也把手臂伸到她后背,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我更伤心了。我失去了一个妹妹,
但妈妈失去的却是一个女儿。我想象不出她悲痛的程度。我只能勉强把握住自己。
“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你怎么样?”
她勉强笑笑,身体极度虚弱。“屋子里满是人,大笑和大谈特谈的那些人仿佛
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我只是希望他们赶快离开,给他们的女人带回些食物。无论
如何,我们也无法将那些都塞进冰箱。”
我当然希望安静。“我只想给米切尔通个电话,谢谢她寄来的小树。”我使劲
眨眼想把眼里的泪水消耗掉,我哭得够多了。“我知道,她来这儿很不易。”
妈妈擦擦眼睛,同我一样,她的泪水不断流出。“我知道。她是这么好的一个
人,但由于周围可怕的感冒病菌,她确实走不开。”
我皱紧眉头说:“我刚才同她曾经工作过的那个人联系过。她说,米切尔在休
假,一直到下周。”
“真可笑,她不会请假的,即使是她的假期,她也不会不与员工在一起。昨天
晚上我还在和她通话,而且,她和詹姆斯也通了话。我听见他在安慰她,我们理解
她。”
我说:“要不然再给她往家里挂个电话?”
但是,妈妈打消了我这个念头。“我想,我们俩都需要休息一会儿,你难道不
累吗?外面有那么多的人,她们都愿意为我们照看孩子,还有詹姆斯。”
“妈妈,我不……”我张嘴说。
“你不愿迁就我?”妈妈将手使劲按在我的肩头,“我现在就剩下你这唯一的
孩子了。”
好吧,当她那么安排时,我怎能拒绝呢?妈妈在我身边躺下,把她的胳膊放到
我身上。就在我认为无论如何我也睡不着时,我感到自己漂浮起来,漂浮到很远很
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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