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周越来越黑时,我猛然醒来。妈妈走了,坐在床边的是高顿。他盯着我的样
子仿佛有个坏消息。我迅疾坐起来,肚子剧烈地疼痛,仿佛有什么猛撞到我身上。
我惊慌道:“什么?孩子呢?”
“没事,孩子没有任何事。侦探沃雷斯来电话说,他们找到了杰拉尔丁?斯文
尼。”
我的心突然倾斜,胃渐渐干瘪。“还有……高顿!请不要让我承受!”
他将双手紧紧压在我肩头,仿佛要把我固定在床上,我没有责备他。对任何涉
及我妹妹女儿的消息,我都可能表现出歇斯底里的反应。
“亲爱的,杰拉尔丁没有偷走孩子,她声明,她没有想要躲到什么地方的念头。”
“她可能在撒谎!他们搜查过她的房子吗?对她进行过测谎吗?侦探沃雷斯在
哪儿?”
“他走了。你在睡觉,我没叫醒你。”他对我粗暴的怒视装作不见,“他走了
大约半个小时了。”
我咬着牙齿,提醒自己,丈夫不是敌人。“可能没什么,高顿,但我有问题要
问他!”
“亲爱的,杰拉尔丁?斯文尼同一个妇女住在一起,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这
个妇女证明杰拉尔丁在过去五天里都同她在一起,她们在油漆房子。侦探沃雷斯说,
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他认为那个畜牲是谁?天啊!他是个有思想的人?不,他不是!或许那个妇
女在袒护杰拉尔丁绑架凯瑟琳,或许她……”
“舍尔比,”高顿打断我的话,“杰拉尔丁与凯瑟琳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与孩
子的丢失也不相干。”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我推开他的手,躺倒在床上,似胎儿般蜷缩着身子。“你
能给我些镇痛剂吗?”我咕哝道,声音微弱得没人听见。看来,医生的判断是对的。
我等着米切尔回电时,忽然犹豫着坐起来。我想,可能是由于伤心欲绝造成的,
电话里那个女士的话始终萦绕在我脑海里。
我够到地址簿,再次找出医疗中心的电话号码。我小心地慢慢按着键盘,生怕
按错。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妇女。我辨出她的声音。
我假装是另外的人,没有打过电话。“请问,我能同米切尔?理查德讲话吗?
我是她的异母妹妹。”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她好像也听出了我的声音,却又不大肯定,她说
:“如果你是她异母妹妹,你应该知道她正在度上周就开始的假期,直到下周才返
回。你给她往家里挂过电话吗?”
“是的,我挂过,无人接。”我撒谎说。
“你愿意让我试试吗?”她问道。
我想,什么使她认为米切尔会给她回话,而不会给我回话?我更困惑了。我说
:“好,那我等着。”
不一会儿,这个妇女给我回电说:“我听到录音机的声音,她一定不在家。”
“她跟你提过她会去什么地方度假吗?”我追问道。
“她没有说。”她冷淡地说。
我意识到,我再也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了,便挂断电话去找母亲。我发
现她正在往冰箱上层塞火腿,詹姆斯则站在她背后端着一个盛谷物的大盆。
当我走进时,妈妈瞥了我一眼。“亲爱的,你睡好了吗?”
“睡好了。”我精神恍惚地说,看着那么多的食物几乎塞满了冰箱的各个角落。
我不像妈妈,不会花费巨大的精力考虑哪些食物该拿出,哪些该放进。“妈妈,今
天早晨你同米切尔通话了吗?她从哪儿挂来的电话?”
妈妈手上拿着罐头和果酱,皱着眉头说:“我想,她是用手机挂的。”她看看
詹姆斯,“是不是,亲爱的,你注意没?”
他点点头。“是,我接电话前看了来电显示,她确实是用手机挂的。”
一股奇怪的寒意掠过我的心田。如果米切尔一直是从家里挂来电话,那为什么
不用座机?接收信号总比手机要好。我说:“你能告诉我号码吗?我挂不到她家里,
我想谢谢她送来的那棵树,她曾说想知道我们的感觉。”
詹姆斯在其皮包里边翻边说:“当然,我把它给你,但她可能在上班。”
我张开嘴,本想告诉他我的发现,但随即又闭上了。在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
无论如何都不能令妈妈和詹姆斯产生疑惧。就我所知,米切尔有一个她不愿意告诉
外人的秘密情人。
他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潦草地写有几个人的号码。他指着右上边的一个说:
“这就是。”
“谢谢,我到卧室去给她挂。”
当我转身朝卧室走去时,詹姆斯在后面喊道:“代我问声好。”
妈妈也喊道:“也代我问候一声。”
我说,我会的。但心却沉了下来,不大相信我能与米切尔通上话。高顿带着痛
苦的神色在大厅里碰到我,他说要出去待一会儿。我茫然地冲他挥挥手,走进卧室。
当第三声铃响后,米切尔接听了电话,然而,竟使我有点吃惊,电话那头传来
一声屏息的“爸爸?”
“不是,我是舍尔比,我想挂电话感谢你为葬礼送来的那棵树。”
“不必谢。”她带着同情和理解的语气说,“我只是认为它很美,你……知道
……那是对……可爱的凯瑟琳的怀念。”
“你说的对。”我吞吞吐吐地说着,心里感到自己的卑劣和愚蠢,却又忍不住
说:“我想往你家挂电话,却又没找到。”这是给米切尔告诉我她不在家,而在车
里,或者在市场,或者在美发沙龙的极好机会。这个简单解释,正是我想要的。那
么,我原来想的一点都不对。我也想知道她的同事为什么对我说她在度假。或许,
对此也有个简单的解释。
但是,米切尔根本不是这么说的,这反倒使我更混乱了。
她说:“我可能在下班的路上,就是现在,我刚要到外面倒垃圾。我总不忘带
手机,尤其是在有事发生之时。”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并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我两个问题,尤其是后一个问题
:“哦。那么,你今天还在上班?”
“当然,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有一半人都得了流行性感冒。”我从她的声音中
听出她有些不满的情绪,“否则,我会去哪儿,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知道?就在那时,我更加疑窦丛生了,“你还在那个医疗中心上班,对吗?”
“是,我在那里已经工作六年了,怎么?”
我不假思索地贸然说:“因为,我往那儿挂电话,她们说,你在度假。”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啊,那个呀,它是个麻烦,我在上班时一个信用卡
公司给我挂来电话,她们叫我去接。于是,我叫阿丽思去接听我的电话。她知道爸
爸的声音,当然,不知道你的。”
她的解释听起来很符合逻辑,但她那个电话怎么费了那么长时间?在我的经历
中,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我从不撒谎,因为我知道,那会使人无休止地欺骗下去。
另外,它令我想到,米切尔身边可能有个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什么人。那是个什
么样的人呢?她是个成熟的妇女,最近又离婚了。如果是男人,她为什么要对我们
隐瞒呢?
我再次感谢她送来的树,并问了关于葬礼上的事。当我跟她讲此事时,隐约听
见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
“嘿!你不能小点声?我听不清电视里的声音!”
米切尔回答那声气愤的话时,声音模糊不清,显然她用手捂住了话筒。当她再
次转我到这边时,声音明显变得很急促。“我得走了,舍尔比,给爸爸和你妈妈代
声好。”
然后,电话挂断了。我呆呆地拿着听筒,直到电话里发出刺耳的噪音,我把听
筒放到话机上,坐回来,眼睛茫然地凝视着墙壁。
我的心越来越沉重,甚至沉痛,米切尔在撒谎!我不清楚我是怎么知道的,但
是,我像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样了解此事。她为什么撒谎呢?我意识到我该去查出其
事实真相,但那可能要连累到詹姆斯,我得把我的猜疑告诉他,说服他,叫他给医
疗中心挂电话,找他的女儿。
尽管我认为,詹姆斯不是极其恶劣的谋杀阴谋中的人,但我也不能冒他在我们
到达之前通知米切尔的险。
为了实施我的计划,我不得不对詹姆斯撒谎,更糟的是还要对妈妈撒谎。
我花了两秒钟平复为撒谎所带来的内疚。为凯瑟琳和我的侄女,我必须对恶魔
撒谎。
当我来到后面的厨房时,我丝毫不必竭力表现得震动和苍白无力,已然是那样
了。“我刚跟侦探沃雷斯通过话。他要我到所里去,他说这个案子有了新进展。”
妈妈把盘子放到柜子上说:“那我跟你去。”
“不,你得同孩子待在家里。我不知道高顿什么时候回来,有人毁坏了他的建
筑材料。”
“那么我同你去。”詹姆斯自告奋勇地说,他总是这么绅士。
我很难阻止他,因为我没有更好的借口,心里不住地祈求我的解释会产生效果,
我指着橱柜上的食物说:“妈妈需要你在这儿。我很好,真的。我在所里一有什么
结果,立刻给你们挂电话。”
不等他们再争论,我抓起提包和车钥匙跑出门。从家到警所共花去十五分钟,
而警所里的人又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侦探沃雷斯。当他领我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关
上房门时,我心里真的很激动。我决心说服他帮助我,我自信会成功,没有因有这
个目击证人而过于兴奋,忘乎所以。
我很快跟他讲了我给米切尔她工作单位挂电话的经过,并最后强调说,她始终
在跟我撒谎。侦探沃雷斯交叉着双臂仔细听着我所说的一切,随后,他放下手臂结
论道:“只因为你异母姐姐声称她在上班,医疗中心说她在度假,你就想要我飞到
迈阿密去看看她是否藏着婴孩,或者一个情人?”
是的,他直白的推理忽然使我的话听起来很疯狂,真比一个狂人还要疯狂。
我固执地撅着嘴。如果我决定的话,没有他我也会去,但是,我极希望他能同
我一块去。我竭力说:“我付给你所需的一切费用,无论你去不去,我都要去。如
果我的直觉对,那么,我可能会被射杀或发生其他事情,那么,这里面就有你的责
任。看,出现了情况,同样没有厮打迹象。就像凯瑟琳一样,从你们的调查看,凯
瑟琳认识并相信把她引到饭店的那个人。凯瑟琳非常信任米切尔。”
侦探沃雷斯慢慢闭上眼睛。我无法判定他在想什么,只见他两片嘴唇动了动。
我认为,他在数数,数到十后,他张开嘴,叹了口气严肃地说:“给航空公司挂电
话,我们乘第一班飞机。不过,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明白吗?为抓一个仅有
嫌疑的平民我会被停职的。”
我把手放到胸上,极力抑制住自己不要因此激动得跳起来。“我不会告诉任何
人的,甚至在飞机上我都保证不同你讲话,假装不认识你。”
他忍不住笑了笑。“你不必过于紧张,维斯特夫人。”
我抓起电话,拨通航空公司,预订了机票。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高顿以及
詹姆斯解释,只清楚,我不能跟他们讲实话,否则,那会冒他们其中一人通知米切
尔我们来的险。
到我拿到预订机票的时候,我又想好了一个计划。我急速拨通帕特里西亚的电
话,跟她解释了现实情况,并让她答应为我作掩护。随后,我给家里挂电话,对妈
妈说侦探沃雷斯在我到警所之前遇到一个紧急事件走了。我说,我要去帕特里西亚
那儿帮助安慰另一位刚流产的成员。我还说,我不知道要待多久。
我不喜欢撒谎,但我没得选择。如果妈妈给帕特里西亚挂电话,她会十分巧妙
地解释我不能来接电话,以及我为什么还要再待在那里的原因。我希望帕特里西亚
能为我和侦探沃雷斯前去迈阿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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