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传第五十

        ○完颜合达  移剌蒲阿
        完颜合达，名瞻，字景山。少长兵间，习弓马，能得人死力。贞祐初，以亲卫
    军送岐国公主，充护卫。三年，授临潢府推官，权元帅右监军。时临潢避迁，与全、
    庆两州之民共壁平州。合达隶其经略使乌林答乞住，乞住以便宜授军中都统，累迁
    提控，佩金符。未几，会燕南诸帅将兵复中都城，行至平州迁安县，临潢、全庆两
    军变，杀乞住，拥合达还平州，推为帅，统乞住军。合达以计诛首乱者数人。其年
    六月，北兵大将喊得不遣监战提军至平州城下，以州人黄裳入城招降，父老不从，
    合达引兵逆战，知事势不敌，以本军降于阵。监战以合达北上，留半发，令还守平
    州。已而，谋自拔归，乃遣奉先县令纥石烈布里哥、北京教授蒲察胡里安、右三部
    检法蒲察蒲女涉海来报。
        四年十一月，合达果率所部及州民并海西南归国。诏进官三阶，升镇南军节度
    使，驻益都，与元帅蒙古纲相应接，充宣差都提控。十二月，大元兵徇地博兴、乐
    安、寿光，东涉潍州之境，蒙古纲遣合达率兵屡战于寿光、临淄。兴定元年正月，
    转通远军节度使、兼巩州管内观察使。七月，改平西军节度使、兼河州管内观察使。
    二年正月，知延安府事、兼鄜延路兵马都总管。
        三年正月，诏伐宋，以合达为元帅右都监。三月，破宋兵于梅林关，擒统领张
    时。又败宋兵于马岭堡，获马百匹。又拔麻城县，获其令张倜、干办官郭守纪。
        四月，夏人犯通秦寨，合达出兵安塞堡，抵隆州，夏人自城中出步骑二千逆战，
    进兵击之，斩首数十级，俘十人，遂攻隆州，陷其西南隅，会日暮乃还。六月，行
    元帅府事于唐、邓，上遣谕曰：“以卿才干，故委卿，无使敌人侵轶，第固吾圉可
    也。”四年正月，复为元帅右都监，屯延安。十月，夏人攻绥德州，驻兵于拄天山。
    合达将兵击之，别遣先锋提控樊泽等各率所部分三道以进，毕会于山颠。见夏人数
    万余傅山而阵，即纵兵分击。泽先登，摧其左军，诸将继攻其右，败之。五年五月，
    知延安府事，兼前职。上言：“诸军官以屡徙，故往往不知所居地形迂直险易，缓
    急之际恐至败事，自今乞勿徙。”又言：“河南、陕西镇防军皆分屯诸路，在营惟
    老稚而已。乞选老成人为各路统军以镇抚之，且督其子弟习骑射，将来可用。”皆
    从之。
        十一月，夏人攻安塞堡，其军先至，合达与征行元帅纳合买住御之。合达策之
    曰：“比北方兵至，先破夏人则后易为力。”于是潜军裹粮倍道兼进，夜袭其营，
    夏人果大溃，追杀四十里，坠崖谷死者不可胜计。上闻之，赐金各五十两、重币十
    端，且诏谕曰：“卿等克成大功，朕闻之良喜。经画如此，彼当知畏，期之数年，
    卿等可以休息矣。”仍诏以合达之功遍谕河南帅臣。是月，与元帅买住又战延安，
    皆被重创。十二月，以保延安功赐金带一、玉吐鹘一，重币十端。
        元光元年正月，迁元帅左监军，授山东西路吾改必剌世袭谋克。权参知政事，
    行省事于京兆。未几，真拜。是年五月，上言：“顷河中安抚司报，北将按察兒率
    兵入隰、吉、翼州，浸及荣、解之境，今时已暑，犹无回意，盖将蹂吾禾麦。倘如
    此，则河东之土非吾有也。又河南、陕西调度仰给解盐，今正漉盐之时，而敌扰之，
    将失其利。乞速济师，臣已拟分兵二万，与平阳、上党、晋阳三公府兵同力御之。
    窃见河中、荣、解司县官与军民多不相谙，守御之间或失事机。乞从旧法，凡司县
    官使兼军民，庶几上下相得，易以集事。”又言盐利，“今方敌兵迫境，不厚以分
    人，孰肯冒险而取之？若自输运者十与其八，则人争赴以济国用。”从之。
        葭州提控王公佐言於合达曰：“去岁十月，北兵既破葭州，构浮梁河上。公佐
    寓州治北石山子，招集余众得二千余人，欲复州城。以士卒皆自北逃归者，且无铠
    仗，故尝请兵于帅府，将焚其浮桥，以取葭州，帅府不听。又请兵援护老幼稍徙内
    地，而帅府亦不应。今葭州之民迫于敌境，皆有动摇之心。若是秋敌骑复来，则公
    佐力屈死于敌手，而遗民亦俱屠矣。”合达乃上言：“臣愿驰至延安，与元帅买住
    议，以兵护公佐军民来屯吴堡，伺隙而动。”诏省院议之，于是命合达率兵取葭州。
    行至鄜州，千户张子政等杀万户陈纹，将掠城中。合达已勒兵为备，子政等乃出城
    走，合达追及之，众复来归，斩首恶数十人，军乃定。
        六月，合达上言：“累获谍者，皆云北方已约夏人，将由河中、葭州以入陕西。
    防秋在近，宜预为计。今陕西重兵两行省分制之，然京兆抵平凉六百余里，万一敌
    梗其间，，使不得通，是自孤也。宜令平凉行省内族白撒领军东下，与臣协力御敌，
    以屏潼、陕，敌退后复议分司为便。”诏许之。二年二月，以保凤翔之功进官，赐
    金币及通犀带一。是时，河中已破，合达提兵复取之。
        正大二年七月，陕西旱甚，合达斋戒请雨，雨澍，是岁大稔，民立石颂德。延
    安既残毁，合达令于西路买牛付主者，招集散亡，助其耕垦，自是延安之民稍复耕
    稼之利。八月，巩州田瑞反，合达讨之，诸军进攻，合达移文谕之曰：“罪止田瑞
    一身，余无所问。”不数日，瑞弟济杀瑞以降，合达如约抚定一州，民赖以宁。三
    年，诏迁平凉行省。四年二月，征还，拜平章政事，芮国公。七年七月庚寅朔，以
    平章政事妨职枢密副使。初，蒲阿面奏：“合达在军中久，今日多事之际乃在于省，
    用违其长。臣等欲与枢密协力军务，擢之相位似亦未晚。”故有此授。
        十月己未朔，诏合达及枢密副使蒲阿救卫州。初，朝廷以恆山公仙屯卫州，公
    府节制不一，欲合而一之。至是，河朔诸军围卫，内外不通已连月，但见塔上时举
    火而已。合达等既至，先以亲卫兵三千尝之，北兵小退，翼日围解。上登承天门犒
    军，皆授世袭谋克，赐良马玉带，全给月俸本色，盖异恩也。
        未几，以蒲阿权参和政事，同合达行省事于阌乡，以备潼关。先是，陕省言备
    御策，朝官集议，上策亲征，中策幸陕，下策弃秦保潼关。议者谓止可助陕西军以
    决一战，使陕西不守，河南亦不可保。至是，自陕以西亦不守矣。
        八年正月，北帅速不泬攻破小关，残卢氏、硃阳，散漫百余里间。潼关总帅纳
    合买住率夹谷移迪烈、都尉高英拒之，求救地二省。省以陈和尚忠孝军一千，都尉
    夹谷泽军一万往应，北军退，追至谷口而还。两省辄称大捷，以闻。既而北军攻风
    翔，二省提兵出关二十里，与渭北军交，至晚复收兵入关，凤翔遂破。二省遂弃京
    兆，与牙古塔起迁居民于河南，留庆山奴守之。九月，北兵入河中，时二相防秋还
    陕，量以军马出冷水谷以为声援。
        十一月，邓州报，北兵道饶峰关，由金州而东。于是，两省军入邓，遣提控刘
    天山以劄付下襄阳制置司，约同御北兵，且索军食。两省以前月癸卯行，留杨沃衍
    军守阌乡。沃衍寻被旨取洛南路入商州，屯丰阳川备上津，与恆山公仙相掎角。合
    达复留御侮中郎将完颜陈和尚于阌乡南十五里，乃行。陈和尚亦随而往。沃衍军八
    千及商州之木瓜平，一日夜驰三百里入桃花堡，知北兵由丰阳而东，亦东还，会大
    军于镇平。恆山公仙万人元驻胡陵关，至是亦由荆子口、顺阳来会。十二月朔，俱
    至邓下，屯顺阳。乃遣天山入宋。
        初，宋人于国朝君之、伯之、叔之，纳岁币将百年。南渡以后，宋以我为不足
    虑，绝不往来。故宣宗南伐，士马折耗十不一存，虽攻陷淮上数州，徒使骄将悍卒
    恣其杀虏、饱其私欲而已。又宣徽使奥敦阿虎使北方，北中大臣有以舆地图指示之
    曰：“商州至此中军马几何？”又指兴元云：“我不从商州，则取兴元路入汝界矣。”
    阿虎还奏，宣宗甚忧之。哀宗即位，群臣建言，可因国丧遣使报哀，副以遗留物，
    因与之讲解，尽撤边备，共守武休之险。遂下省院议之，而当国者有仰而不能俯之
    疾，皆以朝廷先遣人则于国体有亏为辞。元年，上谕南鄙诸帅，遣人往滁州与宋通
    好。宋人每以奏禀为辞，和事遂不讲。然十年之间，朝廷屡敕边将不妄侵掠，彼我
    稍得休息，宋人始信之，遂有继好之意。及天山以劄付至宋，劄付者指挥之别名，
    宋制使陈该怒辱天山，且以恶语复之。报至，识者皆为窃叹。
        戊辰，北兵渡汉江而北，诸将以为可乘其半渡击之，蒲阿不从。丙子，兵毕渡，
    战于禹山之前，北兵小却，营于三十里之外。二相以大捷驿报，百官表贺，诸相置
    酒省中，左丞李蹊且喜且泣曰：“非今日之捷，生灵之祸，可胜言哉！”盖以为实
    然也。先是，河南闻北兵出饶峰，百姓往往入城壁、保险固，及闻敌已退，至有晏
    然不动者，不二三日游骑至，人无所逃，悉为捷书所误。
        九年正月丁酉，两省军溃于阳翟之三峰山。初，禹山之战，两军相拒，北军散
    漫而北，金军惧其乘虚袭京城，乃谋入援。时北兵遣三千骑趋河上，已二十余日，
    泌阳、南阳、方城、襄、郏至京诸县皆破，所有积聚焚毁无余。金军由邓而东，无
    所仰给，乃并山入阳翟。既行，北兵即袭之，且行且战，北兵伤折亦多。恆山一军
    为突骑三千所冲，军殊死斗，北骑退走。追奔之际，忽大雾四塞，两省命收军。少
    之，雾散乃前，前一大涧，长阔数里，非此雾则北兵人马满中矣。明日，至三峰山，
    遂溃，事载蒲阿传。合达知大事已去，欲下马战，而蒲阿已失所在。合达以数百骑
    走钧州，北兵堑其城外攻之，走门不得出，匿窟室中，城破，北兵发而杀之。时朝
    廷不知其死，或云已走京兆，赐以手诏，募人访之。及攻汴，乃扬言曰：“汝家所
    恃，惟黄河与合达耳。今合达为我杀，黄河为我有，不降何待？”
        合达熟知敌情，习于行阵，且重义轻财，与下同甘苦，有俘获即分给，遇敌则
    身先之而不避，众亦乐为之用，其为人亦可知矣。左丞张行信尝荐之曰：“完颜合
    达，今之良将也。”
        移剌蒲阿，本契丹人，少从军，以劳自千户迁都统。初，哀宗为皇太子，控制
    枢密院，选充亲卫军总领，佩金符。元光二年冬十二月庚寅，宣宗疾大渐，皇太子
    异母兄英王守纯先入侍疾，太子自东宫扣门求见，令蒲阿衷甲聚兵屯于艮岳，以备
    非常。哀宗即位，尝谓近臣言：“向非蒲阿，何至于此。”遂自遥授同知睢州军州
    事，权枢密院判官，自是军国大计多从决之。
        正大四年十二月，河朔军突入商州，残硃阳、卢氏。蒲阿逆战至灵宝东，遇游
    骑十余，获一人，余即退，蒲阿辄以捷闻。赏世袭谋克，仍厚赐之。人共知其罔上，
    而无敢言，吏部郎中杨居仁以微言取怒。
        六年二月丙辰，以蒲阿权枢密副使。自去年夏，北军之在陕西者骎骎至泾州，
    且阻庆阳粮道。蒲阿奏：“陕西设两行省，本以籓卫河南，今北军之来三年于兹，
    行省统军马二三十万，未尝对垒，亦未尝得一折箭，何用行省。”院官亦俱奏将来
    须用密院军马勾当，上不语者久之。是后，以丞相赛不行尚书省事于关中，召平章
    政事合达还朝，白撒亦召至阙，蒲阿率完颜陈和尚忠孝军一千驻邠州，且令观北势。
    八月丙申，蒲阿再复潞州。十月乙未朔，蒲阿东还。
        十二月乙未，诏蒲阿与总帅牙吾塔、权签枢密院事讹可救庆阳。七年正月，战
    北兵于大昌原，北军还，庆阳围解。诏以讹可屯邠州，蒲阿、牙吾塔还京兆。未几，
    以权参知政事与合达行省于阌乡。八年正月，北军入陕西，凤翔破，两行省弃京兆
    而东，至洛阳驿，被召议河中事，语在白华传。
        十二月，北兵济自汉江，两省军入邓州，议敌所从出，谓由光化截江战为便，
    放之渡而战为便、张惠以“截江为便，纵之渡，我腹空虚，能不为所溃乎？”蒲阿
    麾之曰：“汝但知南事，于北事何知。我向于裕州得制旨云，‘使彼在沙碛，且当
    往求之’，况今自来乎。汝等更勿似大昌原、旧卫州、扇车回纵出之。”定住、高、
    樊皆谓蒲阿此言为然。合达乃问按得木，木以为不然。军中以木北人，知其军情，
    此言为有理，然不能夺蒲阿之议。
        顺阳留二十日，光化探骑至，云“千骑已北渡”，两省是夜进军，比晓至禹山，
    探者续云“北骑已尽济”。癸酉，北军将近，两省立军高山，各分据地势，步迎于
    山前，骑屯于山后。甲戌，日未出，北兵至，大帅以两小旗前导来观，观竟不前，
    散如雁翅，转山麓出骑兵之后，分三队而进，辎重外余二万人。合达令诸军，“观
    今日事势，不当战，且待之。”俄而北骑突前，金兵不得不战，至以短兵相接，战
    三交，北骑少退。北兵之在西者望蒲阿亲绕甲骑后而突之，至于三，为蒲察定住力
    拒而退。大帅以旗聚诸将，议良久。合达知北兵意向。时高英军方北顾，而北兵出
    其背拥之，英军动，合达几斩英，英复督军力战。北兵稍却观变，英军定，复拥樊
    泽军，合达斩一千夫长，军殊死斗，乃却之。
        北兵回阵，南向来路。两省复议：“彼虽号三万，而辎重三之一焉。又相持二
    三日不得食，乘其却退当拥之。”张惠主此议，蒲阿言：“江路已绝，黄河不冰，
    彼入重地，将安归乎？何以速为。”不从。乙亥，北兵忽不知所在，营火寂无一耗。
    两省及诸将议，四日不见军，又不见营，邓州津送及路人不绝，而亦无见者，岂南
    渡而归乎？己卯，逻骑乃知北军在光化对岸枣林中，昼作食，夜不下马，望林中往
    来，不五六十步而不闻音响，其有谋可知矣。
        初，禹山战罢，有二骑迷入营，问之，知北兵凡七头项，大将统之。复有诈降
    者十人，弊衣羸马泣诉艰苦，两省信之，易以肥马，饮之酒，及暖衣食而置之阵后，
    十人者皆鞭马而去，始悟其为觇骑也。
        庚辰，两省议入邓就粮，辰巳间到林后，北兵忽来突，两省军迎击，交绥之际，
    北兵以百骑邀辎重而去，金兵几不成列，逮夜乃入城，惧军士迷路，鸣钟招之。樊
    泽屯城西，高英屯城东。九年正月壬午朔，耀兵于邓城下。北兵不与战，大将使来
    索酒，两省与之二十瓶。癸未，大军发邓州，趋京师，骑二万，步十三万，骑帅蒲
    察定住，蒲察答吉卜，郎将按忒木，忠孝军总领夹谷爱答、内族达鲁欢，总领夹谷
    移特剌，提控步军临淄郡王张惠，殄寇都尉完颜阿排、高英、樊泽，中军陈和尚，
    与恆山公武仙、杨沃衍军合。是日，次五朵山下，取鸦路，北兵以三千骑尾之，遂
    驻营待杨武。
        杨武至，知申、裕两州已降。七日至夜，议北骑明日当复袭我，彼止骑三千，
    而我示以弱，将为所轻，当与之战。乃伏骑五十于邓州道。明日军行，北骑袭之如
    故，金以万人拥之而东，伏发，北兵南避。是日雨，宿竹林中。庚寅，顿安皋。辛
    卯，宿鸦路、鲁山。河西军已献申、裕，拥老幼牛羊取鸦路，金军适值之，夺其牛
    羊饷军。
        癸巳，望钧州，至沙河，北骑五千待于河北，金军夺桥以过，北军即西首敛避。
    金军纵击，北军不战，复南渡沙河。金军欲盘营，北军复渡河来袭。金军不能得食，
    又不得休息。合昏，雨作，明旦变雪。北兵增及万人，且行且战，致黄榆店，望钧
    州二十五里，雨雪不能进，盘营三日。丙申，一近侍入军中传旨，集诸帅听处分，
    制旨云：“两省军悉赴京师，我御门犒军，换易御马，然后出战未晚。”复有密旨
    云：“近知张家湾透漏二三百骑，已迁卫、孟两州，两省当常切防备。”领旨讫，
    蒲阿拂袖而起，合达欲再议，蒲阿言：“止此而已，复何所议。”盖已夺魄矣。军
    即行。
        北军自北渡者毕集，前后以大树塞其军路，沃衍军夺路，得之。合达又议陈和
    尚先拥山上大势，比再整顿，金军已接竹林，去钧州止十余里矣。金军遂进，北军
    果却三峰之东北、西南。武、高前锋拥其西南，杨、樊拥其东北，北兵俱却，止有
    三峰之东。张惠、按得林立山上望北兵二三十万，约厚二十里。按得木与张惠谋曰：
    “此地不战，欲何为耶？”乃率骑兵万余乘上而下拥之，北兵却。须臾雪大作，白
    雾蔽空，人不相觌。时雪已三日，战地多麻田，往往耕四五过，人马所践泥淖没胫。
    军士被甲骨僵立雪中，枪槊结冻如椽，军士有不食至三日者。北兵与河北军合，四
    外围之，炽薪燔牛羊肉，更递休息。乘金困惫，乃开钧州路纵之走，而以生军夹击
    之。金军遂溃，声如崩山，忽天气开霁，日光皎然，金军无一人得逃者。
        武仙率三十骑入竹林中，杨、樊、张三军争路，北兵围之数重，及高英残兵共
    战于柿林村南，沃衍、泽、英皆死，惟张惠步持大枪奋战而殁。蒲阿走京师，未至，
    追及，擒之。七月，械至官山，召问降否，往复数百言，但曰：“我金国大臣，惟
    当金国境内死耳。”遂见杀。
        赞曰：金自南渡，用兵克捷之功，史不绝书，然而地不加辟，杀伤相当，君子
    疑之。异时伐宋，唐州之役，丧师七百，主将讹论匿之，而以捷闻。御史纳兰纠之，
    宣宗奖御史，而不罪讹论，是君臣相率而为虚声也。禹山之捷，两省为欺，遂致误
    国，岂非宣宗前事有以启之耶？至于三峰山之败，不可收拾，上下咢眙，而金事
    已去十九。天朝取道襄、汉，悬军深入，机权若神，又获天助，用能犯兵家之所忌，
    以建万世之俊功，合达虽良将，何足以当之。蒲阿无谋，独以一死无愧，犹足取焉
    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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