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空中楼阁
秀儿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有一天突然感到很厌烦。她住的这个地方还是上个世
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要厅没厅，要户型没户型，只有一个曾经很以为骄傲的阳台
也已经显得十分老套，因为现在的年轻人想要的是欧式建筑，人家欧洲人民住的房
子没有咱们这样的专门放破烂的老套阳台，人家兴的是飘台，就是从窗户向外延伸
出去一块。瞧，这名字就透着洋气，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年轻人趋之若骛呢！
转眼到了礼拜六，秀儿早早地就起身了。她洗漱、吃饭，很快就把早晨起来该
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此时大龙还趴在笼子里睡懒觉，秀儿走过来拍了拍笼子说：
“大龙、大龙，快起来了，今天我们去看房！”
大龙正在似睡非睡之间，听到“看房”两个字，一骨碌就爬起来：“秀儿主子，
您总算想通了，要换大房子啦？”
秀儿装做生气地瞪了大龙一眼：“什么叫我总算想通了？我早就想着让这个老
掉牙的屋子改朝换代了，到时候，该仍的仍，该卖的卖，我会一身轻松搬进新家！”
大龙这时已经全醒了，他觉得秀儿似乎话里有话，忙说：“秀儿主子，您仍的
卖的不包括有生命的物体吧？”
秀儿似乎没听见大龙的话，仍在自顾自地说：“当然，吐故纳新是我们一向坚
持的方针政策，仍掉卖掉旧的，当然要买一些新的回来。现在不是讲究能上能下、
能进能出吗，这回我也赶赶这个时髦！”
大龙越听心里越虚，他一下子跑到了秀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说的
能上能下、能进能出不包括我大龙吧？我可是对咱们家的革命事业有过突出贡献的
呀。”
秀儿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大龙的问题，她说：“有过突出贡献，并不意味着可以
倚老卖老，想当年宋太祖夺了天下以后，不也有过杯酒释兵权的事情发生了吗？可
见有的时候，越是有突出贡献的人越难管，越有可能被早早地修理了！”
大龙突然感觉到悲从心中来，他带着哭腔说：“秀儿主子您别说了，我全明白
了。好吧，我这就跟您去看房，我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秀儿见大龙这样，猛地笑了起来：“我说大龙，你明白什么了？我不过是偶尔
想起一段历史故事就发发感慨而已，关你什么事呀？你说你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是什
么意思？怎么，你不会想自己要求下岗吧？”
“哪里哪里！我下不下岗还不全在秀儿主子您的一句话嘛，只要秀儿主子您不
嫌弃，我愿为了您赴汤蹈火、心中无我、肝脑涂地、再接再厉！”大龙心里一激动，
说出来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瞧瞧，嘴上又没有把门的吧？别浪费时间瞎贫了，咱们快走吧！”秀儿说着，
拎起随身带的皮包就往外走。
大龙跟在后面暗自想到：还是人类够聪明，要不怎么他们是我们鹦鹉的师傅呢？
刚才秀儿不动声色地就敲打了一下自己，自己进了圈套竟没有反应，可后来就算知
道了是个圈套也挣脱不出来，因为秀儿在抓着绳头呢。
不过大龙这些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当面对秀儿说出来，毕竟秀儿只是开个
玩笑。
出了大门，下了楼，来到街上，大龙已经把刚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他问秀儿
：“我们今天是要到哪里看房呀？”
秀儿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报纸说：“你看，这是昨天的晚报，上面有一个广告说，
在城东的绿化带边上有一个叫做‘空中楼阁’的小区，那里地段不错，价格也不高，
可以去看看。”
大龙一听吓了一跳：“空中楼阁？那会是建在半空中的房子么？以后秀儿主子
上下楼莫非要坐直升飞机吗？”
秀儿乐了：“还坐火箭呢！就算能有直升飞机我也不坐，那得花多少银子？放
着你这么一个带翅膀的不用岂不是对不起你？”
大龙听了连忙摇头：“我自己能不能飞上去还不知道呢，怎么能驮得动您呢？”
秀儿撇了撇嘴：“没劲了不是？刚才还要肝脑涂地呢，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缩手
缩脚了。你到底有谱没谱呀？”
大龙忙说：“秀儿主子息怒！我这是态度积极有谱，可是翅膀有限没谱，万一
飞到半空中一股斜风吹来，我们一起掉下来，我区区一个鹦鹉粉身碎骨倒是没什么，
可是您这金枝玉叶的，怎能有什么闪失呢？”
“行了，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到了售楼处我们就能一识它的庐山真面目了。”
秀儿说着收起了广告。
半个多小时以后，秀儿带着大龙坐出租车来到了“空中楼阁”的售楼处。
刚进大门，迎面来了一个身穿红色套裙的售楼小姐，满面春风地说：“欢迎来
到空中楼阁，不知你们想要挑什么样的户型呀？”
没等秀儿开口，大龙就着急地问道：“你们这些空中楼阁的房子是不是悬浮在
半空中哇？将来我们上下楼怎么办？难道你们是要提供专门的直升飞机吗？”
售楼小姐微笑着说：“如果我们的楼真的建在半空中的话，人是要用直升飞机
运上去的，但鹦鹉就自己飞上去吧！”
秀儿大吃一惊：“喔噻，你们的楼真的建在半空中呀！”
售楼小姐连忙摇头说：“不不，开个玩笑。我们这里之所以叫做‘空中楼阁’
是因为我们公司拿出了建造摩天大楼的本领来盖居民楼，我们这个小区每一栋楼房
都有一百层高，您说您住在离地面几百米的房间里，是不是感觉是在空中？”
大龙这才恍然：“咳，原来是这样！整个大喘气呀！”
售楼小姐接着说：“既然是摩天大楼，有电梯就足够了，用不着直升飞机了，
这位鹦鹉兄弟也就不必担心怎么飞上去了。”
秀儿这时又有了新的担心：“上下楼的问题解决了，可几百米高的地方空气一
定很稀薄，要是我们觉得胸闷气短怎么办？”
售楼小姐似乎早有准备，她说：“我们公司做生意向来注重人文关怀，在当初
设计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为了避免出现您说的胸闷气短的情况，
我们给住在九十层以上的人家每家配备了氧气罐，如果您感到呼吸急促、胸口不舒
服的时候，就赶紧吸上几口，问题就会解决。”
大龙又抢先说道：“那些氧气瓶有鹦鹉专用的吗？”
售楼小姐没有想到大龙会提出这样特别的问题，只好实话实说：“我们暂时还
没考虑到这么细致。不过我可以向领导反映。”
大龙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应当在人文关怀的基础上增加动物关怀，当然具体
到我们家，就是鹦鹉关怀，比如说我常常直接从外面飞回家里，如果我飞到五十多
层的时候就感到胸闷气短怎么办？是否有专供鹦鹉的氧气瓶提供？”
秀儿这时说话了：“大龙先别忙着贫嘴，我们还是先请这位小姐带我们看看一
百层到底有多高再讨论你的氧气瓶不迟。”
售楼小姐面露难色说：“很抱歉，我们现在卖的是期房，刚刚在打地基，要到
后年年底才能竣工。不过您可以随我看一看效果图。”说着，她就要往里领。
大龙悄悄对秀儿说：“我说秀儿主子，他们这个楼盘真是一个空中楼阁——还
在虚无缥缈当中，没有一点谱呢！咱们别遇到骗子了吧？”
秀儿也低声说：“那可没准，咱们见机行事！”
售楼小姐领着秀儿和大龙来到一个很大的沙盘前，用白色的木杆指着沙盘里一
片做得非常精美的楼盘模型说：“这几个比较高一些的大楼，就是我们即将建设的
‘空中楼阁’，你们看，每一栋楼上都有一个很大的平台，这里确实是用来停放直
升飞机的。当然，以后鹦鹉兄弟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到这上面散步。”
大龙此时已经没有闲心在听这位售楼小姐说玩笑话，他哼哈了一下，就闪身离
开，趁着售楼小姐还在向秀儿白活的时候，他悄悄离开售楼处，很快来到了工地。
工地上停着几台挖掘机，却不见有人操作，偌大的一片空场上，只有三三两两
的工人站在那里聊天。大龙一抬脚便凑了过去。
“老哥，俺向你打听个事儿行不？”大龙灵机一动，拿出了山东腔调问一个工
人。
那个工人听到有人说话一转身，却没有看到人，吓了一跳，正在迟疑的时候，
发现脚边有个鹦鹉，忙说：“是你在说话吗？”
大龙说：“是俺！俺想问你件事情。”
工人这才回过神来说：“这鹦鹉大老远从山东飞来，一定是要打听什么大事吧？
你说吧。”
“俺们山东有个叫蓬莱的地方，那里有个风景叫海市蜃楼，俺去看过，可好看
哩！俺从小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最近听说这边有个叫什么‘空中楼阁’的地
方，俺找了三天咋找不着呢？”大龙语调很慢地说。
那个工人说：“这里就是空中楼阁，是个楼盘，眼下还没开工呢。你等着盖好
了再来吧！”
“那什么时候才能盖好呢？”
“没准！”工人看着大龙装出的一副可怜相说：“据说现在整个项目还在找钱
呢，用那帮当头的时髦话说叫什么融资，得等找到钱以后才能盖呢！”
“噢！”大龙大声说：“谢谢老哥，等盖好后我一定来！”
说罢，没等这个工人反应过来，大龙已经飞到了售楼处里秀儿的身边。此时售
楼小姐不在，大龙问哪去了，秀儿说进里面去拿合同样本了。
“哎呀，秀儿主子，这房子可买不得！”大龙把秀儿拉到大门外，将刚才与工
人的谈话说了，又说：“咱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秀儿并没有真心想买，她听大龙这么说，就下定决心：“那就赶快走吧！”
“秀儿主子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出租车！”
大龙的这句话恰巧被刚才被问话而此时到售楼处办事的那个工人听到了，他皱
着眉头说了一句：“今天的鹦鹉可真多，刚送走一个山东的，转眼又来了一个东北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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