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1933年的秋天,我是通过黄家文手下的一名侍卫了解那个计划的,他是我安
置在黄家文身边的一条内线。他对我透露出一个准确的信息:半个多月以后,黄
家文将亲自率领部队押运一批武器和黄金到省城去。黄家文这次到省城,为的是
讨好他的上司,多少年来,黄家文一直坚持不懈地为了摆脱限制他生存的地域而
斗争。作为一个军人,他向往军衔,向往更大的军衔笼罩着他的生命。
我找了一个借口脱身,我对正在走出桃花卧室的吴爷说,我将到大理去购置
过冬的棉被。我将带走我的四名男仆,驿馆就交给吴爷暂时管理。吴爷对我的离
开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问,因为吴爷已经不再企图在马帮商路上冒险,他累了,
他对外面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感兴趣。他已经把桃花当作了他青年时代的恋人。然
而,也许这是暂时的,我们这一生总是会在这一时期陷入迷津,在另一个时期进
入苏醒。
……
我没想到,吴爷离开之后一场意想不到的事端等待我去处理。桃花突然躺下
去,她是因为一场呕吐躺倒的。……我凝视着桃花的脸,那张脸在痉挛着,我突
然想起了斑鸠,当斑鸠躺在床上第一次痉挛时,姚妈叫来了郎中,随后,一场堕
胎术开始了。那只是开始,斑鸠的叫唤声当时曾经淹没了驿馆的喧哗之声。后来
鸽子同样地经历了一场堕胎术,从而显露出姚妈的惨无人性。而此刻,我猜想,
桃花一定是怀孕了,所以,我悄悄地请来了郎中。这是一个年轻的郎中,他缺少
对驿馆的了解,而我在事先也没有叮嘱过他,所以,当他的手移动在桃花的脉搏
上时,他就惊喜地说:“你怀孕了。”
……
浓郁的药剂被我亲自送到了桃花的房间,她怎么会拒绝呢?就算桃花姑娘拒
绝了世上所有的人的关怀,她也绝不会拒绝我对她的关怀。桃花一直视我为她的
恩人,在这一点上,我得感谢虎子,虎子在失语之前并没有把我的某些内幕告诉
桃花。实际上,虎子到底了解我多少内幕我也不知道,不过,在我们有过肉体关
系的那些短暂的日子里,虎子一定从我的行为,以至气息中感知到了另一个我。
我的另一个自我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如果说它存在的话,那是一个诡秘而阴
暗的自我——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亲自在炉火中熬着药剂。那用香料配制的药剂,
散发出一种苦涩而芬芳的味道,焰火熏出了我的眼泪,它绝不是怜悯和善良的泪
水。我捧着药钵来到了桃花的房间时,桃花的双手正放在她的腹部。我曾经试图
怀孕,然而,很快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怀孕会让我丧失目标。我的声音温
柔,就像当年的姚妈,药钵已经到达了桃花手中,我一阵得意,因为姚妈当年所
做的事——我正在做,而且如今喝下药剂的正是姚妈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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