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拖着沉重的脚步,挂于脚踝上的铁链与铅球,每走一步就跟着在地上滚动,
扯出刺耳的擦地声,仿佛是心正一步步倾圮所发出的音。这颗心,还能跳动多久?
要坚持到何时才愿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明天,是一条通往更多苦难的道路。
至今所承受的自己经超出所能负荷的,那又为何还在呼吸、还在喘、还在挣
扎着呢?
在坚持着什么?什么都不想再抗拒,就让这身随着心腐坏下去吧!
「咳、咳咳!」
隔着面具,透过狭小的视野,总算看到休息的居所。那是个简陋、冰冷而且
谈不上是给人居住的……废弃矿坑洞。被采完了黑石后,留下黑漆不见光,不时
会有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的现成牢房,御寒的东西除了身上的粗布袍外,就是一
条发散着霉味的毯子。即便如此,比起外头冻寒的天气,那儿依然是「家」。
扶着墙,佝偻着无处不发疼的身子,缓缓地走入洞穴内。
里面同样挤着一个个身穿粗布袍,憔悴或疲累写满脸上,或坐或趴在属于自
己的角落,被称之为罪犯的人们。
远离最多人聚集的火堆,悄然而不引起注意地,走到洞穴内最黑暗的一方,
好不容易能坐在自己的稻草铺上,一股剧疼由腰部延伸到脑后,几乎要让人昏了
过去。
「喂,你还好吧,铁面?」
有人递给他一块干瘪的黑面饼与一碗令人感激的热茶水。默默地接过后,放
在地上,要是现在吃了东西,被揍得痉挛的胃也会全呕出来的,不能浪费珍贵的
食物。
「你啊,干么那样自找麻烦呢?我都看见了,你护着那位漂亮夫人,结果反
而被工头们痛揍一顿吧?哼,那些人也不想想,要不是有你挺身护佐那位夫人,
现在她早成了肉酱。」
夫人?脑海中晃过一张熟悉的面孔。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瞳晃动了一下。她看
来过得很不错呢!像个生活美满的甜蜜小妇人了,双颊红润,不再有哀凄的眼神
与埋怨的神情。
「以后啊,能不惹什么事,就别去惹事了。管别人死活,不如先顾好自己吧!
天知道,那些没长良心和眼睛的工头们,就是看你不顺眼,爱找你的碴啊!」
粗嗓的汉子好心地劝着,可是见铁面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自讨无趣的摸摸鼻
子又走开了。铁面人不会说话,是这洞穴中人人都晓得的,有些人还猜测他该不
会是被割去了舌头,所以连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过。
不管被工头如何痛打,从不衰嚎也不哼一声的铁面人,是谁、或做过什么?
无人知道。
在这个洞穴中聚集的人们,都有各自不同的过去,然而不管他曾是来自哪个
阶级、哪个地方的,到了这儿都是任人宰割的分。 要嘛,你认命地接受,不要
的人可以企图逃跑,可是逃跑不成的话,等着自己的就是一条吊住脖子,注定非
死不可的索命绳子了。
好冷。真的好冷。
藏在面具底下的眼,如释重负的合上。
漫长的一天又过去了。
新西王国首任的王
在大批官员们的簇拥、跟随下,浩浩荡荡地前来视察矿区。
这近一年中,王到这儿视察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第一次是矿区重新开采之
际,第二次则是前几个月发生过一次小暴动时,主因是工头们日夜严厉的命人采
矿,使一名年届六十的老翁不支倒地死去,本来王可以将此等小事交给下属主处
理,但他亲自出面重整矿区的工作,让工头心生警惕而收敛,工人也因此心服口
服的停止暴动。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开采并囤积将近三、四万石的黑石,有一部分准备
出售给邻近各国,为彰显此次朝廷对标售的重视,不仅是财政、外事大臣都到场,
王也亲临矿区。
公开的叫价拍卖,将由出价最高金额者,全额获得他们所中购的数量,而剩
余的量,再继续由其它国家竞买。这种前所未有的竞标方式,可预期的是将直接
捐注大量金银于新西王国的国库,奠定这新生国家的基础。
……真是大狡诈了。
各国使节们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如此一来,为了得到黑石,只好自相残杀
的各国群臣,岂不全成了在司珐尔手掌心中跳舞的小丑?
……没办法,谁教我们国家没有这么多的黑石,根本不够应付啊!
各国使节也只得忍气吞声,绞尽脑汁,希望能观看局势,联合其它国家,制
衡司珐尔这招巧妙的「坐看鹬蚌相争,净收渔翁之利」的计策。
……可是,万一我们不叫价,被别国以便宜的价格买去了黑石,那该如何是
好?
终归到底,想要联合他国,若没有建立互信,是办不到的。看穿了各国这种
既想要鱼儿,又不敢断然牺牲熊掌的心态,司珐尔可说早己胸有成竹,就等他们
自投罗网地掏出腰包来。
「王上驾到。」
矿区连夜赶搭出来,那富丽堂皇的高台顶上,可俯瞰全矿区的中央,摆设着
一张刻绘日月共治、狮虎齐鸣图腾的金椅。
这是要给谁坐的,也毋须多问了。
成排成排走出来手持长枪的护卫,把高台封得滴水不漏,接着十数名手执七
色王纹旌麾、银镂篝灯、三层垂总御篷的女诗官也走出来,分列椅座两侧,最后
在众人叩身行礼中现身的,正是登上王座未满一年的新西国之王司珐尔。
面如白玉、唇如榴红,英汉眉宇底下一双荧荧雾蓝瞳眸,发散着逼人气势与
傲人气魄的锐利神光。这位弑主篡位的新君主,御驾亲临的瞬间,轻易地改变了
全场散乱的气氛,静默与紧张蔓延着,目光焦点全在他一人身上。
往昔曾接触过司珐尔的人,都不禁要说,如今这位曾有「天下第一美男子」
封号的前将军,己经成了足以一举撼动天下的「天下第一美帝王」了。
「本王欢迎诸位来到新西国,也请诸位不要拘泥于旧朝礼节,舍弃无用的虚
伪赘言,让这即将举行的矿石拍卖进行得热络且顺利,也不要忘记倘若诸位无法
满载而归的话,还可尽情享受本王的招待,弥补诸位心中的遗憾。」
底下响起了些许笑声。
可是多数的外国使节都明白,这趟要是不能标得黑石回乡,恐怕再如何接受
「盛情」款待,都无法除去回国后将面临的严厉责难,
这或许正是司珐尔企图提醒他们,并要他们好自为之,别想在竞标中透过结
党而牟利的暗箭吧?
「那么,阵卿,你开始吧。」
「是,大王。」财政大臣站一步上前,朝着四周的使节与应邀前来观看的商
贾们说:「现在,开始新西王国头一次的黑石竞标,请诸位看向左方,那儿就是
一石的黑石,以石为单位作竞标,规矩就照文书上所记载的,你们可以去确认品
质,本国保证将给予同等质的矿石。请。」
对于这些无聊的公事,晴绍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她坐在夫君的身旁,眺望
着高高在上的司珐尔,心中既是愤慨也是感伤,司珐尔此刻越是耀眼,她就越是
无法不想起在冷冰冰的墓地躺着的陛下。
索性起身……
「咦?夫人,你要去哪里?」
「呃,我觉得有点儿闷,大概是这儿人太挤,我到旁边走走逛逛。」
「不好吧,夫人,这矿区内充斥着低下的矿夫工匠……」
「我会让白娃陪我,你不必担心我,尽管专注在正事上吧!」三言两语打发
分身乏术的丈夫后,晴绍转头唤着贴身丫鬟。「白娃,我们走。」
「夫人?夫人!」
急归急 但这边的事也不能放下的筑越,只好眼睁睁看着晴绍离开位子,往
矿区的方向走去。不过可庆幸的是因为今日要竞标,有众多贵人到场,所以矿区
休息并没开工,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人敢跑来危害他夫人才是。
叹息着,筑越还是回到正进行的标售上这一趟他也是势在必得。
「夫人,您走慢点啊,白娃跟不上。」气喘吁吁的白娃,不解平日温柔、说
话也慢条斯理的夫人,怎么今日像着了魔般,走得又急又快,还不时东张西望,
使得她纳闷地说:「夫人,您到底在找些什么呢?」
(没看到。该不会那日被打成重伤,才会没看到人影吧?)
晴绍对白娃的问活充耳不闻,心思全放在一件事上对,她今日本可选择在行
馆休息,之所以坚持要跟夫君再到矿场来,是想找到那天救她一命的大恩人。
(可这矿场这么大,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他呢?他戴着那么显眼的铁面,应该
很好找才是。)
白娃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晴绍的衣袖说:「夫人!您到底是怎么了?」
「白娃,你帮我去问站在那边的男人,问他,知不知道一个戴着铁盔的男人
在哪里?」
「夫人?是什么铁面人啊?」
「你别管,去问就是了。」
白娃嘟嘟嘴,碎声念着埋怨的话,还是乖乖听从夫人的意思,朝那名有着满
脸横肉,看来就很可怕的胡面大叔走去。过了会儿,又翘着张小嘴走了回来,禀
报晴绍说:「夫人,那人说今日那铁面人是不会出来的,因为矿场不开采的关系,
那些犯人都不可以离开牢房一步。」
(什么?那……我岂不是真的无法再跟他道谢了?)
「不过夫人,我看那个大叔挤眉弄眼的样子,好象……只要咱们给他点好处,
他就会帮我们想法子呢!」白娃见夫人一脸伤心的样子,于心不忍地悄声说。
晴绍双眼一亮,马上掏出自己的钱囊全都塞给了白娃说:「去告诉他,只要
可以见到铁面人,这些都给他。」
「夫人?这、这里面有很多银子耶!」
「没关系,去吧!就说我在这边等着,知道吗?」晴绍心急地交待,她的时
间也不多了,只要竞标一结束,她势必得回夫君身边。
白娃无奈地惋惜三声,携着那沉沉的钱囊,去贿赂大胡子。
那人二话不说地把钱囊收进去后,消失在一个矿坑洞内良久,久得让白娃以
为他该不会是骗人,想偷吞那些银子的时候,胡子大叔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
……哇,好恶心喔,怎么会有人罩着铁盔过日子?是他自己罩的?不可能,那又
是谁这么心狠手辣呢?那铁罩取不取得下来啊?
「啊。」
晴绍低呼一声,迅速地小跑步过去,白娃也急忙跟上前。
「这位夫人,铁面是罪犯,身为工头,本来我是不能让他随便离开牢房的,
所以你别给我找太多麻烦,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就快走吧。」胡子大叔还算客
气地说着。
「好,能让我私下跟他说两句吗?」晴绍诚恳地一问。
被美女一恳求,是男人谁不心软?胡子大叔耸耸肩,背转开身子,远离到几
尺外去。
(终于见到了。可是我该说什么呢?先说谢谢,还是抱歉?那天明明看到他
被人那样踢打,还无法替他说话……)
(起初虽然被他的铁面给吓到了,但现在仔细一看,总觉得此人的什么地方
让我觉得好熟悉啊!到底是哪里呢?又说不上来。我在西琉认识的人里头,不可
能会有罪犯啊!)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吧?把他叫出来,又不开口。)
一时间,晴绍心里千回百转的,也不知要从何说起。
「夫人,您怎么叫了人来,又不跟他说话呢?」白娃惊讶地推推晴绍的手肘,
再转向那铁面人说:「还有你,喂,你是不会说话吗?看到我家夫人,当然要先
问声夫人好啊!」
铁面人一无回话,二无反应,白娃真怀疑他该不会是根木头假扮的人吧?
「那个……」幸而晴绍厘清了思绪,清清嗓子说。「我……那天承蒙恩人舍
身相救,妾身感激不尽。」
「……」铁面人还是没有回答,一动也不动。
白娃气愤地鼓起腮帮子。「,你听我夫人道谢,不会说点什么啊?还有,夫
人,您对他未免太客气了吧?」
居然以「妾身」自居,在这种罪犯面前,根本不需讲究礼仪嘛!
「白娃,你别插嘴。去那边等着。」
「夫人!」
晴绍严厉的瞪了她一眼,让白娃不情愿地住了口。
她往后退开几步,听到夫人继续说着。「我想向恩人道谢,我能知道恩人的
名吗?」
铁面摇了摇头,还是不语。
「恩人,您是否不能开口呢?」
没有任何反应的,铁面人望着她。
晴绍困扰极了,他如果一直不开口,自己又如何能问出……「要是有妾身能
为你帮得上忙的地方,务必告诉我,我夫君是北狄国的财政大臣,他很富有,说
不定可以用金钱帮你赎罪,让你的待遇好一点。」
铁面人再次地摇头,还朝晴绍行了一礼后,转身就要走。
「啊,请您等一等。」
晴绍深恐他会走掉,竟忘情地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臂,这一突如其来的举措,
像雷电击中了铁面人,他惊惧地甩开,接着便以出乎意料的速度,拖着脚跟快速
地往矿坑中走回去。
也到这一刻,晴绍才真正看清了男人眼熟的背影,以及一瞬间闪逝而过,于
铁面具底下所迸射的银芒。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晴绍极力说服自己,假如这是真的,那么她一定会疯
狂的。这不可能是真的,她并没有看到那面具底下的真相,这绝、对不会是真的!
聆听着财政大臣主持竞标事宜,新王司珐尔可说是万分偶然的,在百般无聊
中注意到了那幕情景。
先抓住他目光的,是那徘徊在矿区附近的女子,形迹很可疑,接着当他仔细
一瞧,认出了那是前王妃晴绍后,一双蓝瞳沸沸燃起,狂怒的疑问飙出她在那个
地方,想做什么!?
才要召唤贴身近侍去盘查的同时,更让蓝瞳内乌云密怖的景象,活生生地在
他面前上演。他隔着遥远的距离,却不放过任何细节,宛如要突破空间制锁的凝
眸注视。从头到尾,无法听见却能看到北狄晴绍与铁面人一来一往的种种举动,
直到最后……铁面人甩开晴的瞬间。
从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司珐尔王上,阴霾着绝色的冷艳脸庞,缓慢地抬起一手。
迅速而机灵,最忠心的近侍传靠了过来。
「毒牙。去替我办一件事。」
「王上请吩咐。」
「去把「他」带到行馆的……仓库,那间草屋去。」不需要指明「他」是谁,
天底下唯一知道这秘密的两人,除了司珐尔外,就是这长年来躲于暗处,不为人
知的心腹。
「属下遵命。」
绝不过问,绝不插手,即使知道也当作不知道,即使看到也当作没有看到,
从投孝于司珐尔摩下的那一刻起,就只奉命行事的沉默近侍,在收到命令后,无
声地消失在人群中。
「那么,诸位可以开始喊价了,底价是三千银一石。」
场上,没有人注意到司珐尔瞬间曾变得凶恶而骇人的神色,也没有人发觉此
刻王上正缩起那戴着戒玺、金环与蓝宝石扳指的手,不耐烦的长指敲打着椅臂,
宛若迫不及待要啃咬下敌人颈项的猛狮,蓄势待发。
而他的心思早己飘扬到那一日,在皇城中,自己高高地举起刀,挥下去的瞬
间
铁面人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坑道中。
并不是她的碰触让自己心慌,而是与故人的接触教人难以忍受。曾以为早就
舍弃的高傲与自尊,在她的指尖碰触到的瞬间,弹跳迸裂,强而有力地回击着自
己的心口,冲向喉咙。
那时,差点、险些就要喊出:「不要碰!」
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也不要任何人察觉,最好让他就这样腐烂在这地道中,
永远埋葬住这样的自己,要不……他会连仅剩的最后一分活下主的勇气都失去,
而残存的道路里,将只有死亡才能解救他坑坑洞洞的、有如身上这块破布般的尊
严了。
自尊,多么可笑的言语。
都到了这样的田地,还谈什么自尊呢?没有尊严的活下去,就是敌人想赋予
他的最高惩罚。
没有关系,我可以忍受这所有的一切!
一遍遍、一次次,他如此说服了自己,被践踏或被毒打都可以忍受,因为这
是「他」施加给他的,既然天底下只有「他」知道,那么就无所谓了。只要没有
别人知道他真正的身分,那就随「他」高兴如何处置自己都好。
原本,我就是该死的人。
舍弃尊严地活下去,如果是「他」给他的唯- 一条路,那么他会走的,走上
这条布满荆棘、残忍无情,而又冰冷孤独的道路。
我是这么打算的没错,却没想到我比我所想的还要愚蠢呢!我该不会还在赌
这一口气吧?想活着证明什么?还是想活着等待什么?为维持这身沧桑的皮囊,
竟悄悄地藏起了自尊,连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在乎别人的眼光啊!
哈,哈哈哈哈。
酸楚的咀嚼着,这蚀骨铭心的疼。
乱了,不该;狂了,怎爱。
到底是要再接受多少的考验,上苍才会允许他,结束这逆风而行的一生呢?
才闭上双眼,肩膀上却被人拍了两下。
「铁面的,外头又有人在找你了。」
又是谁?他可有不去见的权力?
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坑道口边,一见到来人,他下意识的转身想走。
「他要见你。」
传来的这冰冷话语,冻结了他所有的知觉。[他」要见他?为什么?有什么
理由……不,他不想见[他」,天底下他最不想再见到的人就是[他」!不要再
来扰乱这颗累得不想再跳动的心了。
「跟我走吧。」
身后的人,无情地催促着。
铁面具底下,一口牙咬得死紧,要是能说出「不见」、「我不见」「我再也
不想见他」,有多好。
可惜的是,怕在失去自尊的同时,也对等地失去拒绝的自由。
以慢得不能再慢的脚步拖延,默默地跟了上去,铁面人走出坑道,步上一辆
藏在隐蔽角落的马车,被载到了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可由车程来看,那并不是多
远的地方。
「你就在这儿等吧。」
打开了一道木门,里头是简陋的仓库,没有窗、没有灯,漆黑一片的地上铺
着干稻草,角落则堆放着干木柴与粮草。铁面人一走进去,便听到门外传来以铁
链上锁的声音。
无路可逃了。死心地坐在地上,他靠着墙角让黑暗将他吞没。
晴绍想了想,可以商量这问题的人,只有南夷露露了。
她拒绝相信,但无法不怀疑,要是这是真的,那么她务必、绝对要解救他!
「筑越夫人,听说你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刚回自己房间的露露,从仆人
口中得到晴绍的传话,便赶了过来。「你怎么会交代说,这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要我尽速过来呢?我不懂。」
「露露殿下,请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哈哈,夫人,我看需要冷静的人是你啊!你晓得自己脸色有多吓人吗?不
只发白,还发青了呢!来,这边坐下,我先给你倒杯茶。」也不管这是晴绍房间
的露露,反客为主地招呼着。
「不,我们没有时间了,要是我猜测的没有错,那么这近一年来,他不晓得
吃了多大的苦头,光是想到这儿……我、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说着,啪答!
泪珠便掉下来。
「您别把我弄胡涂了,夫人,你在说谁啊?」
晴绍硬咽着,摇着头,两次、三次。是的,至今她还无法相信,或许真相太
教人惊惧,震撼得她魂飞魄散。
「夫人,您就说吧! 我可猜不出来您的心思。」
抓住露露的手,晴绍吞咽下泣音,颤抖地说:「也许……我想……我,看到
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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