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飒亚己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草屋中起身,又是怎样搭上马车,被载回矿坑
的。浑浑噩噩的脑中,男人的无情话语仍在反复地折腾着他,而男人亲手在身体
内留下的伤痕,始终、一直打击着他破破烂烂的躯壳,椎心的苦几欲令人想高喊
着:
让我死、让我死!
不。他不会自杀的。
飒亚茫然地想着:唯独自杀我绝不做。
并不是还怀着对生命的眷恋,还奢望着明日会有逆转、等待着万- ……
只是,能杀了他的,只有司珐尔。他只给予司珐尔这项权力,就连自己,他
都不允许。只要司珐尔没有下手杀他,那么他就会活到上天眷顾,赐予他断气的
一日。
悄悄地在冰冷的河边擦拭掉血迹,把破烂不能再穿的粗布袍换掉,摇摇欲坠
地摸回了洞穴,飒亚几乎是一倒头就晕昏、睡死。可惜的是当黎明升起,迎接他
的并不是晨曦,而是无情的鞭子,以及叫喊。「还在偷懒,这个懒人,快起来!
今日要重新开工,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撑起没剩多少力气的身体,飒亚才一动,整个人就像要碎裂开来似的。
「还慢吞吞的做什么?」
雪上加霜的,工头还一脚踹过来。
「喂,工头,我看铁面不太对劲,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你再这样踢打下去,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上回弄死一个老头子,不是让你们被上头的人狠狠责罚了一
顿?我想你最好别欺人太甚了。」不知是谁,好心地劝阻。
「你算哪根葱,居然敢教训我?告诉你,你们这种罪犯和那些雇工不一样,
是没有享受好待遇的权利的。你们要是死了,还省了国家一份粮食呢!去!」说
归说,工头总算没有继续毒打飒亚,只说:「限你们即刻出来,要不我就拿冷水
泼你们!」
「铁面,你不要紧吧?」工头走之后,有人拉了飒亚一把。
「……谢谢。」心中的言语,无意识地道出。
「哇,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真当你是哑巴呢!」
意识不清的摇着头,飒亚靠他的帮助起身,扶着墙往外走去。
「我看你真的很不对劲,今天就做点较轻松的活儿,别再下去坑道里了。你
放心,我会要几个兄弟一起帮着你的。」
嗡嗡嗡嗡,其实好心人的话,飒亚听在耳中都成了鸟鸣般的杂音。现在随时
都可能失去意识,撑着他的仅是一口气,一口与生俱来的傲气。
也许,真的大限将至了。
「快点,上工了、上工了!」
吆喝声,逐渐遥远。
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让开,全都给我让开!」鞭子一挥,将阻挡在前的人群驱离,高大剽悍的
骏马在矿区道路上横冲直撞,吓得众人纷纷仓皇走避。
「王上!王上您这样很危险,您在找谁吗?或是要做什么?吩咐小的去办就
好。请您不要这样!」一名冒死上前的工头,畏惧地说着。
蓝眸冒火地一瞪。「去!去把那名铁面给我带过来。」
「铁……铁面是吗?」
「没错,就是铁面,快去!」鞭子一挥舞,工头就像是火烧屁股似的,拼命
地往坑道跑去。
恰在此时……
小小的骚动也在坑道口发生。
有人倒下了。众人围观着,大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铁面?喂,该不是死了吧?」
有人摇晃着那毫无反应的身躯,摸着面具上的洞口,也探不到鼻息。
「要怎么办?去通报工头?」
工头挤过围观的人群,大喊着:「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把他怎么了吗?
我的天啊,真该死,什么时候不好倒下,偏偏挑在王上驾临的时候。」
「工头,我看是没救了吧?我实在摸不到他的呼吸啊!」
「这可怎么好,王上正急着要找他呢!」
「王上?」此言一出,众人惊恐地倒退开来,谁都不想成为被诬指的凶手,
毕竟铁面会倒下是谁也没料到的。真要怪,也只怪工头平时日夜不停地虐待他,
才会这样。
「啊啊,过来了,王上驭马过来了!」
马背上的男人像是把遏止不住的狂火,迅速地飙到矿坑口,众人如潮水退散,
而躺在地上的孱弱身躯就这样映入那双骇然的瞳眸中。拉住了缰绳,跳下马,司
珐尔绷紧脸,走到不醒人事的飒亚身边,蹲下。
太迟了吗?
恐惧如同刀架在脖子上。司珐尔脸色铁青地探出手,发着抖,扣住那虚软无
力的手,压住脉搏处。
细微的,但的确是在跳动着。
如释重负的瞬间,他立刻高声呐喊。「去备马车,动作快!」
你不许死,在我还没有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你不许死,飒亚!
然后
尊贵无比的王,竟在众目睽睽下,抱起了身分最低贱的罪人,宛如那是弥足
珍贵的重宝,离去。
整整三天。
徘徊在生死关头的罪人,据说是积劳成疾,加上股间的撕裂伤引起的高烧、
失血,使得身体再也禁不起任何折腾,随便轻举妄动都会要命。
回到别馆中,先让御医诊治完,司珐尔再命人找来工匠。当工匠打开那具被
封死的铁面时。他简直难以相信那是他所认识的飒亚。
面色苍白如灰。狼狈的毛发。嘴唇比枯叶还黄、还干。往昔的风采一丝一毫
都找不到了。别说是耀眼的俊容被糟踏到令人心寒的污秽,就连一双眼瞳下方也
都满载疲惫的黑痕。
当他命那些女侍官替飒亚净身时,一名女官才露出一点恶心皱眉的表情,立
刻就让司珐尔勃然大怒,驱出行馆不说,往后也不许她在宫廷任职。此举让其余
的女官吓得双后抖颤,戒慎恐惧。无奈其中一人在替飒亚清理颜面时,一不慎又
刮伤了他的下颚,留下刀痕,
「够了、够了,下去,你们这些笨拙的女人,全都给我下去!」
无法容忍的,司珐尔决定自己动手,在关闭起寝室的门扉后,他解开飒亚身
上的衣袖,一处处不忍卒睹的伤痕显现,青紫色的鞭痕与淡粉红色的瘀伤,或新
获旧,横陈交织,体无完肤。
这些,道尽了这近一年来他所过的日子。
司珐尔取过犀布,擦拭着。
他还没有决定飒亚是有罪或无罪的,这么做也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安,
他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只听了南夷露露的话,就想为飒亚翻案。不,现在不是想这
些的时候,大前提是要让飒亚熬过这一关。
死了,就全完了,结束。
日与夜,过去。晨与昏,交替。
在司珐尔的寝室中,一名罪人挣扎在永睡与苏醒的缝隙间。
为了不让自己太过陷入,司珐尔除了当日曾亲自为飒亚净身外,其余的日子
一步也不肯踏进屋内。他决心要等到宓勒前来,将一切问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
发落飒亚。
每日,他只问负责看护的女官,飒亚是否清醒了。到第三天,总算有了音讯。
女官禀报着:「罪人己经醒来,不过只有一会儿,奴婢也请示过御医,御医表示
清醒过来就是复原的迹象,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很好。告诉御医,用尽宫里所有最上等的药材也没关系,绝对要使他恢复
健康。还有,去问问有什么补品是他可以吃的,并替他准备。」
「是。奴婢遵命。」
很好。接下来,就只等着宓勒的……
司珐尔走到偏厅窗口,眺望着不断冒出灰烟的神山群。怎么搞的,最近的烟
似乎比过去来得更浓、更烈?前阵子也有过小爆炸,这应该不是象征新灾厄的降
临吧?
怎么会如此风波不断呢?简直教人心力交瘁。
司珐尔有许多年的辅臣经验,打点国家大事可说是驾轻就熟的。可是这一年
来,当他日理万机为天下而忙碌时,却不再像过去替飒亚工作时那样热诚而且如
鱼得水。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一国之王的?)
有时,深夜在寒冷无人的书房中审阅奏章时,他都不免要自问。
这个天下,没有自己在乎的人,没有需要传承王位的子嗣,也没有他信赖的
朋友与可靠的臣子。
为了什么自己会想要这王者之位?就只为接受天下人的膜拜或敬畏那太可笑
了。他是知道的,像他这样叛变自己君主的人,是不可能真正赢得天下人心的。
要说天下人此刻跪在他的面前,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畏惧他而非尊敬他。
(我这是怎么了?伤春悲秋不适合我,多愁善感更是难看!)
司珐尔霍地转身,重回案前,翻开了奏折。
(一定是屋檐底下有那人的呼吸在,才使我的心骚动不安。我那坚定的信念
到哪里去了?就算输给一个罪人也没关系吗?振作一点,司珐尔,你要振作一点!)
竭力把奏折里的字一个个装进脑中。
转眼又过七日。
飒亚的身子己经逐渐硬朗,清醒的时间也变多了。在细心照顾与调养下,虽
然不能算是完全恢复过往的神采,但那双曾经黯淡的银灰瞳里,开始闪烁着点点
星光;那灰白的双颊有了血色,透明的肌肤不再贴骨,甚至连鞭痕都淡化不少。
「你又起身了?那就披件衣裳吧! 要不你着了凉,被责骂的可是我们这些
人啊。」年纪大得足以当飒亚妈妈的老妇,是这几天才来的。
不知怎地,王上就是不满意那些年轻、手脚笨拙的女官,所以到最后才会派
出最老资格、也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官来服侍飒亚。
「来吧,披着。」
不像其它人不知拿飒亚如何是好,女官对待他既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鄙视
他为罪人,仅仅是以照料着病人、儿子般的体己态度对待他。
「我说你啊,不想讲话可以不必说,不过要是真有哪里不舒服,就算不愿开
口,也一定要拉拉这个铃,召唤我过来喔。还有,餐盘呢?噢,在这儿,嗯,都
吃完了?那很好。想不想吃些什么甜点、糕饼呢?」
飒亚摇了摇头。
「不想啊?可惜,行馆的御厨所做的糕饼是天下一品呢。」老妇把餐盘递到
外头去交给别人后,又回过身。「我来帮你梳梳头吧?看看这头发这么长,不梳
个就髻,显得多懒散。」
安静的飒亚由着她把自己当成娃娃般打理,银发眸中不见一丝波动。
过了片刻。
「来,瞧瞧,可喜欢?」
一块方镜被塞到飒亚的手心。他可有可无地看了一眼,只见方镜中映照出一
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是谁呢?飒亚想了想,原来是一年不见的自己。真
是奇妙的感觉,虽然是自己的脸,却因为太久没看,差点忘了。
「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休息吧。」
门关上,代表自己依然是遭到囚禁的罪人。飒亚起初也不明白,应该死在坑
道的自己,怎么会又活了回来。尤其是身在行馆这一点,始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他原因,而他也不想开口说话,于是就莫名地留宿在这栋奢
华的寝室里。
柔软的床铺,美丽的纱幔,宜人的熏香。和过去所处的洞穴有着天壤之别,
却一样是不得自由的牢笼。
双腿上仍然挂着铁链,而门外不用想也知道有人看守着。
(为什么?我不懂,司珐尔,你将我换一个牢笼的用意何在?这是新的折腾
我的法子?让我在久别的舒适中沉浸片刻,再把我仍回又脏又臭的洞穴中吗?)
唇色嘲讽地勾起,飒亚闭上双眼。随遇而安吧!他对生命己经没有什么期待
了,什么都不需去思考了。
经过这段日子,司珐尔苦涩地吞下失败的滋味。他承认自己输了,站在这扇
门的前面,自己竟有一丝怯意,他不知该如何开启这扇门。自己都无法接受,为
什么才七日而己,就忍不住地想跑来这儿,看看他。
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迟迟没有宓勒的消息,干脆直接来盘问飒亚不就
得了?
(说谎,你比谁都清楚,如果飒亚肯说,他早就跟你说了。)
有太多、太多的机会,飒亚可以告诉他实情(假如有的话),在他们俩互不
相让的决战之际;在他挥刀向他之际;在他命人为飒亚封上铁罩之际……只要飒
亚想,可以说的机会多得是,他却不曾说过任何话。
飒亚不会说的,没错。
(孤王要来看看一名罪人是否活着,何需任何理队,就当是来确定他有如女
侍所言,身体日渐有起色,这又有何不可?)
一咬牙,司珐尔命人为他开启了门。
屋内灯火黯淡,夜己深,人儿早也就寝。越过大半的屋子,司珐尔缓缓走向
那座寝床,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靠近。淡粉色的纱幔为篱,区隔他和他,探索着那
张熟睡中的脸庞,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着。
(的确,看来是好多了。脸色也变红润了,微微开启的唇就像是上等的丝绒、
花瓣……)
司珐尔一惊,对浮现脑海的瑰丽言词感到羞耻。
(孤王怎会对一名罪人想着这种垂涎美色的话语,他是否无辜,还未有定论,
就急着想要跳上这张床了吗?)
「喀啦!」在怔仲间,司珐尔没留意到脚边的铁链,一脚踩踏到。
赫然被惊醒的
灰眸对上蓝瞳;错愕对上讪然。无话与无语间,尴尬挥舞着彩带扮丑。
司珐尔可以就这样转身离去,飒亚可以就这样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可是两人
的眼眸离不开对方,就像是被牢牢黏住的磁石,各有各的情,各有各的愁,不知
该如何才能不看对方。
要是你没有背叛我……
如果我没有策反你……
一眼宛如沧海桑田;一眸有如日月星辰。一切都不该发生而发生了,无法挽
回的又要如何挽回?
率先扯开视线的是飒亚,长睫遮掩起了银芒,也巧饰心慌。
这个举措,千不该万不该,诱惑又挑逗的,等同于在饥饿了许久的禽兽面前
摆上香喷喷的猎物是一样的道理,点燃火药的引信,一发不可收拾。司珐尔被一
股盲目的欲望所吞噬……
(我不要再抗拒了。没错,我是恨地,我恨他很得入骨,我也恨他恨得要命,
我恨无论何时何地他的银瞳总是勾引着我,而我又像是最愚蠢的蝶扑火而去。但
我是王,我现在拥有天下,为什么我不能拥有一个罪人!?嘲笑我、鄙视我、唾
弃我是只低等的禽兽,轻易就被欲望所蒙蔽好了,我就是要他!)
不发一语的,司珐尔掀起了垂幔,打破那微薄得再也无法隔绝两人的纱,一
膝移上床。
男人化成了一匹野兽。
以自己凶猛的角穿透着柔弱而无助的牲口。
强取。豪夺。
其实是没有力量抵抗的双手,在象征性的推了两下后,便放弃地瘫下。
野兽的牙,尖锐的啃食;舌,饥渴的舔舐。
颤抖得有如秋风落叶,身子犹存过去残酷的记忆,不能自己的瑟缩着。
可是野兽并未如预期的,残暴。
占有的手,抚摸过每一寸。深的、浅的,红痕随着嘴唇所到之处,绽放。在
碰触到那尚未愈合的伤口时,要是小心翼翼,施以最火热的疼惜,纾解开那迟迟
不肯开放的秘境。
事到如今,除了堕落到忘我的呻吟,还有什么能做的?
摇晃。摆荡。
不同于以往的是那唇再也不肯呼唤野兽的名,那颗心始终把自己隔离于身子
之外,而眼瞳是消极的闭紧,倘流出眼角的泪,被汲取之后,仍不断地流着,停
不了、止不住。
虽说情到深处无怨尤,但他是怨的,怨这野兽似的男人,不肯让他解脱。
结束之后,司珐尔并没有沉醉在那具身躯所带来的快感中,也没有以前定会
赖在床上拥君入睡的意思,他抬起掉落于地上的衣袖,迅速套上。
床上的人儿拉过了被褥,遮住羞耻。
「孤王决定好要怎么处置你了。」
背对着,司珐尔冷声诉说,不管他爱听或不听,回答或不回答。「现在我正
在查清一件事,如果宓勒告诉我,你就是支持这整桩叛变谋事的幕后黑手,那么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相反地,如果事情并非如此,那么你罪人的身分不变,也依
然是我的囚犯,我会囚禁你的,在我的床上。以后,未来,直到我厌倦为止,你
都会是我的。」
顿了顿,司珐尔下定决心地回头说:「你不打算自己说出来吗?飒亚。是不
是你派人派宓勒解救我,并给予我大笔资金好谋反?」
「……」
「哼,你果然不说。」耸肩,早料到这一点,司珐尔点头说:「反正很快就
会水落石出了,你说或是宓勒说,都一样。」
走到寝室门边,司珐尔最后望着那背转过身的人儿,欲言又止。
(我能相信,你其实仍爱着我吗?飒亚。在刚刚分享过的一刻中,你的温暖,
仿佛在告诉我这一点,即使你不肯看我,但我希望这会是真的。)
(你能明白吗?我多么、多么希望这是真的。使我真的能「相信」,天底下
还有一份爱是不会变的,我并不全然孤独于这天下的!)
到底,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的,司珐尔离开了。
飒亚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后,才缓慢地起身。他揪着心,默默地掉着泪。
(于万不要去问宓勒,司珐尔,你不必知道的。)
(尽管把我当成罪人就好,为什么要去问这种事,问了又能怎样,你打算怎
么给我交代?你还要再教我更痛苦吗?我要的并不是补偿与赎罪啊!)
(我己经接受了战败的事实,这就够了,不要再)
现在他唯一能祈祷的,是宓勒会遵守当初和自己的约定,绝不会告诉司珐尔
真相。
否则,他会无地自处,他会无法再苟活于世上的!
「王上,我把宓勒大人带到了。」毒牙在二十日内,将远离新西王国,跑到
月之海上去钓鱼的男人给找到,可说是奇迹中的奇迹。
「那他人呢?」
终于,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他说在见你之前,不先去祭拜前皇帝陛下不行。所以现在人在西琉的皇陵,
等一下就会来晋见。」
那笨蛋,去拜一个衣冠冢有何屁用!司珐尔昨了咋舌。「去帮孤王备马,我
等不及,直接到皇陵去找他好了。」
「是。」
短短的路程,在司珐尔的矫健爱马蹄下,须臾便抵达
遥遥就可看到一名正在跪拜的白衣男子,而司珐尔大声的一吼,让那人惊讶
地跳起。
三步并作两步的,司珐尔冲到宓勒面前,冷声问着:「你给我老实说,当初
是谁给你机会把我放出大牢的!?」
「王上,恕臣久未请安,不知您最近别……」宓勒眨眨褐眸,想拖延一点时
间,好弄清楚状况。
「废话少说,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接受西琉飒亚的帮助,来让我脱困!?」
急切地想获取答案的司珐尔,逼瞪着他。
宓勒吞咽下一口口水,虽说飒亚陛下己死,不过约束就是约束啊!
「你不要沉默不语,给我说!」
「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事呢?」先打哈哈再说吧!宓勒怀疑是谁
对司珐尔嚼舌根的,照理说知道此事的人就他、陛下,还有那个平满吧?
「不要想扯开话题,只要回答我,是谁援助你的。否则凭你一人,如何能顺
利地逃离追捕,甚至进入警备森严的大牢将我救出?你不会说这些事全是你一个
人就能办到的吧?」宓勒越是不说,司珐尔心中的怀疑也越深,同时恐惧也越深。
他跟飒亚说大话,说他会给飒亚一个交代……
可是倘使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曾加诸在飒亚身上的种种酷刑,那些到底
要如何偿还才能还得清?
「既然您都能预测到这里了,请不要让臣做个不守信用的小人吧!」在勒决
心以敷衍替代正面回答。
轰!
司珐尔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飒亚怎会如此……
我来做你的阶梯吧!
踩着我,尽管踩着我,通往你想通往的任何地方。
那一夜,两人亲密的对话猛然回溯到眼前。司珐尔低喃道:「我想通往的地
方?你所说的是……王位?」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阶梯,是指飒亚的爱,飒亚给予他的相信,却没有想到
是飒亚的君主之位啊!他从来就不想要君主之位!不,他会想过,只是他早放弃
那个想法,而打算作飒亚最忠诚的……
「可怜的飒亚陛下。不过我想他己经成仁得仁,死得其所。只要王上您好好
地治理天下,相信在九泉之下的陛下也会欣慰。」
处于震撼中的司珐尔,懵懂地听过,也懵懂地回道:「他没有死。」
「是这样啊……啊啊!?」
司珐尔悔恨地以十指插入自己的头发中,低咆着。「天杀的,我怎么会如此
愚蠢,没有发现到他的想法,竟一直都把他当成罪犯,让他在那种地方吃那些苦
头,我究竟做了什么!?」
宓勒扣住了他的手臂嚷着:「您说的是真的吗?王上!」
「不要叫我王上,我不配。天啊,飒亚、飒亚,我对你做了什么?」恨不能
自己把自己吊死。
「您先别急着自责啊!您是说真的吗?飒亚陛下真的还活着?」
司珐尔不耐地点头,指着身后几里外的行馆说:「在那儿,在我的别馆里,
差一点就没了小命,可是现在被救回来了。」
「噢,我的天啊,那么……我得马上去见他。」冲去牵回自己的马儿。
随即,司珐尔也跃上了马背,他不知要如何跟飒亚纤悔,但他会找到法子的。
喝啊!鞭子重重击上马臀之际,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小震
动,而是剧烈到连马儿都站不住的天摇地动。接着几声巨大的响声,天空转为一
片黑暗,虽是白昼却宛如黑夜。
七神山中的央山,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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