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月
她看见他时,他不知怎地已站在阳台上;而不是凌波楼下。
她浑身紧张起来,胸腔剧烈震动;看着他推门而入,玄色衣衫在走动之中飘
飞。捧起那钵,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走到床榻旁,俯身,托起她的头。
所有的举动都轻柔似梦,她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她感觉暖暖鼻息吹在额角。
冰凉的水,从钵中倾流,从她微启的唇畔淌流过下巴、颈项、胳臂、指尖…
…缓缓地,在每一寸肌肤蔓延。是因为寒冷或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虑,她颤栗着呻
吟出来,欲哭的情绪。
蓦然,他揭褪外衣,绵密仔细地把她包裹起来,贴在胸前,紧紧拥着,不说
也不动。他的发在褪衣时散落,此际与她的发纠结,抵死缠绵。
那块不知何时被剜去的虚空,完整地复原;持续许久不知名的痛楚也已消散,
多日不曾有过这样舒适平静的情绪,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醒来时,她觉得全身都很松散自在,只是,渴,渴极了。
烛影摇摇,秋水很久没离床榻,她赤足走在木板地上,有种新奇的感受,像
是重获新生。
钵,仍放在那儿,石子浸在水中,幽幽发光。双手抱持着,凑向唇边。色彩
鲜艳的颗粒在水中翻滚,发出愉悦的铮琮声。
水,流进她的齿间,流过她的身体。有一缕晶莹地滑过她的腮,穿过耳,渗
进头发里。
丹儿醒来,疾忙夺下那钵,水已被饮尽,石子犹兀自震动。
我没事。秋水安抚地摸丹儿的手,眼睛清清亮亮。她的热果然褪了,手指润
凉的。推开窗,一片银华。丹儿找来披风为她搭上。
仔细又着凉,都起霜了。
哪里是霜?秋水倚窗而立,仰头看着一轮满月,说道:是月呢!这月,今夜
团圆。
那夜的月,确是难见的圆满光华,竟没有一丝云雾来妨。
远处有车马轱辘如雷声隐隐,太守奉旨入京去了,带着视同心腹的孟生同行,
府中不少门客,不免极为艳羡。
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依旧在窗前眺望的秋水,突然转头对拨弄火盆的丹儿
说,我要做母亲了。
丹儿的火钳跌进火盆。也不知捡拾,惊呆了半晌,喃喃地:不能的,小姐,
这不可能。
真的。秋水安静地笑着,眼眸转向那只钵,十分虔诚而洁净的形貌,她说:
我有一个孩儿,像他爹的模样。
丹儿抗拒地摇头,可是,站在窗边的秋水,确实隐约有着不易察觉的臃肿。
她的面庞,甚至焕发母亲才能有的光辉。
丹儿几乎是夺门而出的,直跪倒在夫人门前,哆嗦着,乱七八糟地,企图把
事情说清楚。夫人听不明白,只觉得不寻常,不得不走一趟凌波楼。
当她们蜂拥而至时,秋水正用襁褓包裹一个小小的、初生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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