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

                              作者：梦之惑

    “陈大夫，电话！”儿科护士在房间里喊了一声。

    陈旋应了一声，把处方递给小患者的母亲：不要紧，打点点滴，让孩子多喝点
水就好了。说着站起来疾步来到电话旁。喂！

    忙音，电话挂了。陈旋一阵失落感，她轻轻地放下话机。是丈夫打来的？丈夫
去加拿大快一年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漫长而寂寞。为了他能在国外安心深造，三
十多岁的陈旋没要孩子。每当看到与自己同龄的大夫护士天天漾溢着幸福的微笑接
送孩子，陈旋更加感到孤独和无奈。

    嘟嘟嘟。电话机又欢快地响了起来。

    喂！陈旋迫不急待地抓起耳机。

    “你贵姓？”对方是个女士。

    “免贵姓陈，你找谁？”

    “你就是春风旋律吗？”

    “陈旋的心陡地一阵悸动：”你是……“

    “我是谈笑风生的夫人，怎么你找不到男人了？以后少来勾引他！”女人刻薄
的声音震耳欲聋。

    陈旋愤怒地扔掉电话。她感到血液直冲脑海，一股无名怒火在心里升腾。

    “大夫，这孩子光咳嗽。”一个女孩的父亲对陈旋说。

    陈旋戴上听诊器，听女孩的肺音。陈旋的手在不停地抖动，耳畔回荡着女人的
声音，根本听不到呼吸声。

    “李大夫，你给她看看吧，我出去一下。”陈旋向对桌的大夫说了声，匆匆下
了门诊大楼，她低着头缓步来到住院处前的花园中，坐在长椅上。一股难以名状的
惆怅油然涌上心头，眼泪顺着面颊潸然而下。

    “旋，等我取得绿卡就来接你。”

    临出国时，丈夫分别时把头深深地埋在陈旋的胸前，面颊紧紧贴在她那对挺拔
的乳房上，双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心情沉重地说：“宽带网已经办好了，寂寞的时
候就让它陪伴你，电话费太贵，我们发电子邮件联系。”

    “要有个孩子多好！”陈旋深情地抚摸着丈夫黑亮的头发喃喃自语。

    “又说傻话了！一个人带孩子多累呀，好了，坚持一年，一切都会好的。”

    机场。丈夫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西去的航班里。

    寂寞难耐。

    陈旋白天上班，接踵而来的小患者们消磨掉她的思绪。回到家里，95平方米的
居室空虚而冷清。29英寸的平面彩电中男女拙劣的表演激发不起她的热情。她静静
地坐在微机旁聆听着蔡琴一首首委婉的歌，读着一封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寄托
思念，渡过一个个漫长之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信箱的邮件也日益减少，而且重复着相同的内容，丈夫已写
不出新意：身体怎么样？心情愉快吗？……一个又一个星期天，陈旋把自己锁在房
间里，从窗口窥视着一家家男女老少领着孩子外出游玩幸福的笑脸。她发出一声叹
息，打开微机，漫不经心地进入聊天室，给自己取了个雅号“春风旋律”，推开
“三十情怀”的房间门。她要像风一样在网络中轻轻吹过，不留下一点痕迹。

    “你好！”私聊窗口跃出几个红艳艳的字，一位名叫“谈笑风生”的网民送上
一声问候。

    春风旋律：你好！

    谈笑风生：哪里人？

    春风旋律：中国人！

    谈笑风生：哈哈！你很幽默，是个多大的女孩？（送上一枝红玫瑰）

    春风旋律：问女士的年龄不礼貌！

    ……

    春风旋律这么闲谈，不觉已过午夜。

    这一夜，春风旋律尘封的心开启了一道缝隙，积聚在心里的忧伤渐渐溜走。她
睡的很踏实，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第二天，春风旋律热情洋溢地给丈夫发了一封邮件，说自己上网聊天了，感觉
不错。丈夫回信说找几个网友聊聊可以心情放松些，不过要提防网络骗子。

    春风旋律看了心里好笑。谁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谁也不认识谁，怎么
骗？

    她打开微机，谈笑风生就迎上来。他们热烈地交谈，谈工作谈爱好谈生活……
日子充实而愉快，春风旋律削瘦的面容渐渐有了红晕。

    蛟洁的月光从东方转向西边偷窥春风旋律的面容。谈笑风生在谈了一大堆动情
的话语后，又送来一个热吻说：我爱你！

    春风旋律的身子产生一种欲望，潮红散布在面颊上：别这样！我们只是网友，
我不相信网络。

    谈笑风生意味深长地说：谢谢你认我做朋友！我只想听听你音乐般的声音，给
我打电话：6234567

    春风旋律迟疑了，她感到口渴难耐，咕嘟喝下一杯水，终于耐不住诱惑，很明
智地跑到公用电话厅里按下了电话号码……

    一连几天，春风旋律没有上网，她想静下心来学习英语。丈夫走后，春风旋律
报了一个英语补习班，每周一、三晚上学习三小时。她要掌握些日常用语，等出国
时用。然而，女人刻薄的声音老是赖在脑海中不愿离去，春风旋律的心像有无数个
蚂蚁在侵蚀。我做错了什么？不就通了几次电话吗，竞引起女人这么大的怒火！

    春风旋律被禁锢的心要破裂，她要向人倾诉，诉说所蒙受的不白之冤。但她不
能向医院里人说，这无异于给自己身上摸黑，唾液会把她淹没。春风旋律想起网上
有个“知心姐姐”，她们聊过几次，春风旋律要找她一吐为快。

    打开微机，谈笑风生迫不及待地喋喋不休地向春风旋律解释妻子如何如何。春
风旋律厌恶之极：滚到你老太婆的怀抱里去吧！她一脚把谈笑风生“踢”出了聊天
室。

    她终于找到了“知心姐姐”……

    华灯初上。宽阔的街道上自行车像潮水般涌动，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匆匆赶回自
己的小巢。紫罗兰餐馆厅上的霓虹灯放着五彩缤纷的光，诱惑着人们的双眼。

    春风旋律站在那里焦灼地张望着。为了防止上当，春风旋律事先与知心姐姐通
了电话，确信是个女士后，才发出邀请来紫罗兰餐馆见面。

    一辆红色出租汽车在门前停住，一位中年妇女含着微笑向她走来，精致的眼镜
后面透过慈祥的光。

    “你就是春风旋律吧，这么气质高雅而且楚楚动人的，让我都动心。”知心姐
姐握住春风旋律的纤手笑着和春风旋律落座。

    交谈中，春风旋律意识到知心姐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她平易近人体
贴入微。春风旋律像个见了母亲的孩子，感情的洪流冲破心灵的闸门奔流而出，淋
漓尽致地倾诉着寂寞和忧郁。

    知心姐姐替她擦拭眼泪，抚摸着她飘逸的长发说：“我十分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人都有欢乐和忧伤，要学会自我调节，像谈笑风生妻子那样的人，你不必和她一般
见识，再说，聊天室里人三六九等，谈的来就深入地谈，交流知识和思想，谈不来
就不理。你这黄金年龄我真羡慕，还有什么忧伤呀？”

    春风旋律湿碌碌的心像通过一阵暖流蓦然开朗。她利用英语和网络的人们对话，
掌握词汇的能力大大提高。

    那是一个春意盎然的晚上，一个名叫“品位男儿”的人冒冒失失地闯入了春风
旋律的私聊窗口。

    你好！品位男儿打过招呼接着说：你的名字很有诗意，真的！不是恭维你，好
象是我一个多年的知已。

    是吗？春风旋律不屑一顾，对这种方式，她早已习以为常。

    品位男儿：对不起小姐，我不经常上网，我是一个小说作者，当然是业余的，
我想来找点素材，你能提供点吗？

    春风旋律：无能为力！

    品位男儿：我知道你不会轻意相信我，我先给你发篇拙作《白蝴蝶》请指正，
如有缘我们再聊。我的邮箱是yxu2000@263.net ，请问你的。

    春风旋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邮箱给了他。一会，真的传来了一篇小说。春
风旋律仔细阅读一遍，五千字的小说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故事情节生动感人。春风
旋律被流畅的文笔所感染，她匆匆回到聊天室，品位男儿已无影无踪。

    春风旋律心里升腾起一股惆怅。

    一周过去了，再没有看到品位男儿的名字。这显示了品位男儿的高明之处，或
许品位男儿就用其他代号上网，在一旁看着春风旋律偷着乐。春风旋律心里微微悸
动，她想起了邮箱，终于按奈不住给品位男儿发了邮件：

    品位男儿：

    大作拜读！作品主题明确，有一定文学水平。如愿意明晚七时聊天室见！

    春风旋律

    春风旋律满怀希冀等到了七时。

    在吗？私聊窗口蹦出了盼望已久蓝色的品位男儿。

    你好！春风旋律如释重负，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一串串热情洋溢的话语
跃上屏幕。

    品位男儿谈吐文雅，知识广泛，长篇大论中竞没有一个错别字。两人如久逢知
已，密切交谈，不觉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

    春风旋律干沽的心像雨露滋润，而生机盎然，脸上吹着三月的春风，嘴里哼着
流行歌曲，飘荡在门诊大楼内外。对桌的李大夫望着她问：是不是丈夫回来了？

    春风旋律笑而不答。

    餐厅里飘逸着萨克斯管优美的旋律，烛光在微风吹拂下轻轻舞动，映照着两只
盛有红葡萄酒的高脚杯，营造出一个温馨的氛围，衬托出一种蒙胧世界。春风旋律
和品位男儿相对而坐，两对眸子凝视着，碰出激情的火花。品位男儿的手轻轻握住
春风旋律的纤手，一紧一松传递爱的信息。品位男儿洒脱的神态让春风旋律心潮澎
湃，阵阵暖流穿梭她的全身，她幸福地微闭双眼，身体前倾，准备接受品位男儿的
赤诚的吻……

    呤呤呤。报时表不合时机地响了起来。春风旋律从梦中惊醒，她睁开惺松的眼
睛一看表：早六时。

    她浑身燥热，来到卫生间，打开淋浴器，让清水冲刷着洁白如玉的身体。对着
镜子她自赏着生机勃勃的胴体，娇好的面容，修长的身材，高耸的胸脯，平坦的腹
部……

    又几天没见品位男儿了！春风旋律一遍遍地查看在线列表，搜寻着……春风旋
律无奈来到“百花园”，这是本市业余文学作者发表网络文学的园地。

    倏地，春风旋律双眸熠熠生辉，她呼吸加重，心率加快，她看到一篇名为《白
蝴蝶》的小说，而作者暑名却是知心姐姐。春风旋律迫不及待地点击观看，内容与
品位男儿的一字不差。

    骗子！春风旋律感到一阵眩晕，身心受到莫大屈辱，她怒不可遏，急速给品位
男儿发了邮件：

    品位男儿：

    大作《白蝴蝶》我又在其它地方看到了，我最讨厌你这种无耻的小人！

    春风旋律

    虚伪的网络！

    春风旋律找到知心姐姐说：你的诗和小说我都看了，写的真好！

    知心姐姐：写的不好，多谢夸奖！

    春风旋律：你认识一个叫品位男儿的吧？他是个骗子！

    知心姐姐：是吧？品位男儿和我聊过一次，感觉人修养很高。

    春风旋律：他把你的《白蝴蝶》剽窃成自己的传给我。

    知心姐姐：哦！《白蝴蝶》不是我的，因操作失误上了网，现正在删除。

    春风旋律哑然。她象蒙了头雾水，昏昏沉沉地睡去。

    春风：

    《白蝴蝶》已发表于世界文学2001年二期。我不知你所说无耻小人是什么意思。
对了，以后我就叫你春风，你像春风一样使大地复苏，给人们带来暖意，让万物生
机勃勃。

    在我的想像中，你是一个漂亮的少妇，高雅的气质，高等的教育，使你谈吐不
凡；美丽的面容，优美的曲线显示出东方美女的典范。

    我爱你！

    品位男儿

    灯光下充满了温馨的感觉，小屋里荡漾着无限柔情。春风旋律读着品位男儿的
邮件，冷冻了的心被一股春风吹得焕发了青春，今天是星期三，本来是上英语课，
她旷课了！春风旋律心潮澎湃，向品位男儿发出信息：给电话号码，我想听你的声
音。

    热线很快开通了。品位男儿那带有磁性的声音，敲击着春风旋律的心灵，激起
层层涟漪。她再也抑制不住感情的洪流：我爱你！我想见你！！明天六时，紫罗兰
餐厅见。

    春风旋律推开窗户向外望去，整个城市灯火辉煌。高层建筑上的霓虹灯交相辉
映，显现出一派繁荣。春风旋律象初恋的少女，憧憬着明天。

    呤呤呤。电话响了。

    这个品位男儿，又等不及了！春风旋律跑上前抓起电话。

    “旋，还没睡？下周我回去！”是丈夫已有些陌生的声音。

    “呀！……”春风旋律悲喜交加，说不出话。

    突然，她清醒过来，急忙抄起电话，拨出一串熟悉的号码。

    “喂，对不起，明天……不要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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