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一辈子做你的鱼

                            作者：梨花漫天

    那一世，我是一尾红色的小鱼，无忧的生活在那开满荷花的水塘里。每天我从
水塘的这边游到那边，在荷叶与荷花之间欢快地穿行。不时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中，
偶尔会有一两只鸟儿轻盈的从我眼前飞过，我都会高兴的吐出一串串泡泡，那是我
在和它们打招呼，它们也会啾啾地回应我，之后它们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不知道水
塘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很愉快，
我很满足。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也在慢慢的长大。我发现，别的鱼儿看到我都要在我身边
吐出一串串的五彩泡泡，还会唱我们鱼儿才能听懂的情歌。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
于是，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红着脸一甩尾巴游到水底，回到姥姥的身边。姥姥
面带微笑，用它的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如果遇到自
己心仪的鱼儿时，不要害羞，勇敢的接受吧。”我撒娇地一头扎姥姥地怀里，说：
“不嘛，我要永远守在姥姥的身边，不离开姥姥。”姥姥慈祥的揽我在它地怀中，
哼着我们鱼儿歌曲。

    其实，姥姥并不知道我的心已经拴在一个人的身上了。

    每天清晨与傍晚，他都会到池塘边的柳树下坐一会，有时也会拿一本厚厚的书，
坐在树阴下认真的阅读。我藏在荷叶下，偷偷地望着他……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从池塘边走过，唯独他深深印在了我的心里。他的脸儿真好
看啊，浓浓的眉，亮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那喜欢笑的嘴唇。他的一颦一笑
都会叫我那么痴迷。每天我都会在离岸边最近的那株荷叶下等他。

    每个清晨与黄昏我从家里满怀期望的游出来，如果能看到他，回家时我会满心
欢喜，若是那天他没来，我会失落的游回去，还会一个人发呆。慢慢地我的反常举
动终于被姥姥发现了，她依然把我搂在怀里，语重心长的说：“傻孩子，我们是鱼，
鱼怎么能喜欢上人呢？我们和人类是两种不相同的动物，和人类我们无法交流，孩
子，忘了他吧。”姥姥虽然是为我好，可是我怎么能忘掉他呢，对他的爱恋已经深
深地刻进我的骨子里了。

    我依然每天去塘边等他。他高兴时会对着满池塘的荷吟诗：秀樾横塘十里香，
水光晚色静年芳，燕支肌瘦沉水，翡翠盘高走夜光……。我听不懂这首诗是什么意
思。我感到很伤心，我不想和他有距离。姥姥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难道鱼真的不
能和人相恋吗？

    有一天，他坐在塘边一块石头上作画时，我壮着胆子游到他的面前。我是美丽
的，这点我很自信，我有着象玛瑙一样红色的身体，在鱼的王国是很少见的。他真
的发现了我，惊呼：“好美的一条鱼儿啊！”听到他的赞美，我高兴的一甩尾巴从
水中跃了起来，我的鳞片是那样整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他张着嘴巴惊呆
了，一个劲地说：“太美了，太美了！”我落入水中微笑着吐出一串泡泡。他终于
发现我了，他一定也会喜欢上我的。我好高兴于是我想哭，可是，我却流不出眼泪。
姥姥说过，鱼是没有眼泪的。

    自从那天他看到了我，我不再躲在荷叶下偷望他。他来时，我会游到他的面前，
他也会伏下身子，用手撩起塘水，洒在我的头上。我对他的爱慕不能用语言来表达，
只能借助一串串泡泡来倾诉，我觉得我好悲哀。之后他会走到那颗老柳树下，看他
的书。我在水边慢慢地游来游去。我想让他知道，我陪伴着他呢，我喜欢他。就这
样，过了好多天。

    今天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慌慌，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不知这不祥的
预兆是对他还是我？我游出了家门，因为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水塘边了。果然，他已
经在了，一身青衫，眼睛亮亮的望着我，他微笑着说：“小鱼儿，今天你来晚来，
罚你跃出水面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身体。”我对他吐出一串泡泡，一连跃了好几次。
他拍着手说：“好漂亮，好漂亮，现在，我要看书了，你自己玩会吧。”他哪里知
道啊，他在，我怎么舍得游开太远呢。他在树阴下看书，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也许是他昨晚没休息好，他居然靠在老柳树下睡着了。看着他恬静的脸，微翘
的嘴角，鼻翼有节奏的扇动，睡梦中的他安静的像个孩子。我真想走过去，在他的
脸上轻轻地吻一下。可是我没有脚，无法离开水塘，我又伤感了。我只能远远地欣
赏他，偷偷地爱慕他，他呢？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心。

    一种声音从那棵老柳树上传来，天啊！一条凶残的蛇正慢慢地向他爬过来！我
惊呆了，大声地呼喊他：“快快醒来！醒来！你睁开眼睛啊！……”无论我怎样地
呼喊，他依然紧闭双眼，沉沉地睡着，他根本听不到我的呼唤。于是，我拚出所有
力气，在水塘拼命的跳跃，想让他听到，也想吓跑那条恶毒的蛇，不知我跳跃多少
次，我只觉得我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可是我还在跃着，我的身体落进水里，水面
溅起像珍珠一样晶莹的水珠。慢慢地我的身体麻木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最后一
次跳跃，我已经不能把握平衡，我跃上了岸边，谁都知道鱼儿离开了水将面临的是
什么！然而我却是微笑着看着我爱慕好久的这个人，我好高兴我终于离他又近了一
步。

    那条蛇，也许是讨厌我打搅了他的美餐，它看到我跳到岸边，舍弃了对蛇而言
庞然大物的他，快速的向我爬过来。我竟然没有惊慌。害怕，反而等待着蛇。蛇也
许好多天没有填饱肚子了，它从柳树上爬下时，压折了一段树枝，清脆地“咔嚓”
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了。当他看清是条蛇时，蛇已经狠狠地咬住我的身体，鲜红的血
液从蛇的嘴边留了出来。我痛苦的挣扎着，我双眼迷离的望着他，蛇的毒液在我身
体里面发作了，我看他时我的精神已经恍惚。

    他惊呆了！看到蛇咬着我的身体，他拾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和一根树枝，向蛇
狠狠砸去，打去……蛇终于胆怯了，丢下我，跃进水塘游走了。

    他把我托在掌心，放在胸口一声声地呼唤着我“小鱼儿，小鱼儿……”我痴痴
的望着他，身体的痛苦已经在他一声声地呼唤中消失了。我终于接触到了他的身体，
我在他的怀中呢，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

    我虽然失去了我的生命，但是我保护了他，我也实现了我的愿望。我期盼的不
就是能在他的怀中吗？能接触到他的身体吗？心已无撼！我微笑着望着他的脸庞，
眼角流出一串晶莹的泪珠，落在他的手心。姥姥说过鱼儿是没有眼泪的，而我却为
他落泪了。不是无泪，而是未到伤心时！耳边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痴儿，我来接
你回去。”我的灵魂随着那声音飘去。

    我越飘越远，我的他还在池塘边声声地呼唤着我“小鱼儿小鱼儿……”

    佛说：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我只不过是他前世中的那一回眸，
才换来今世短暂的相遇。我祈求佛让我来世再与他相遇。佛说：“痴儿，红尘多烦
恼，陪在我身边不好吗？”我说：“若是所有的人都和佛一样，对事事都看得那么
淡薄，那么透彻，人活在世还有什么意思？我还是要与他相遇，哪怕只是短短的一
瞬，也就无撼了。”佛轻叹道：“痴儿，随你去吧，这世你会是一棵树，要伫立在
路边等候他五百年。"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花朵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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