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心中的太阳

                               作者：杨易

    这是一个听起来似乎离我们很远的故事，当许多人面对破碎的婚姻叹息的时候，
这个故事尤其让我感动。透过万鹏牵挂的眼神，我看到了一种真情的涌动。

    一、钟情

    第一次见到庆玲的时候，我是州广播电台的聘任记者。她是某医学院的老师，
一个小巧玲珑、戴眼镜的内向土家族姑娘。她的话不多，但眼神中透着灵气，就像
流经我们家乡的清江河水一样，清澈、透明。

    以后我们常在一起玩。我们出去踏青、打兵乓球、打羽毛球、唱歌，但更多的
时候是聊天，准确地说是我说她听。她是个好听众，并时不时用眼神鼓励我继续说
下去。我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爱上她了，或者说她似乎一直生活在我的心里。但我
不能确定我们之间是否能继续发展下去，因为我们之间似乎存在着许多障碍。

    我是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农民，是州广播电台的临时工。而她出身于书香世家，
并毕业于一个医科大学。她的家族中有许多人受过高等教育，硕士、博士就有好几
个。我也知道，土家族的家规很严，姑娘很难自己决定婚事。我心里越是爱她越是
不敢轻意向她表白，怕她一旦回绝，就再也没有机会挽回。因此，一次次话到嘴边
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春节快到了。我们都准备回家。分手的时候，我看出她眼中的依恋，但我还是
什么也没说。

    二、求婚

    我的家，在长江一大支流──清江河畔。这里山清水秀，景色优美，但这里还
很贫困，通讯、交通不便。我是家里的老大，当初为了能让弟弟妹妹们上学，我放
弃了上高中的机会。但我没有放弃自学，并坚持写作。后来考上了区广播站，直到
州广播电台。

    短暂的分离让我尝到了思念的苦涩，更让我下定了决心。我再也不能等了，我
决定马上去她家向她求婚。爸爸鼓励我说，我们土家人崇拜的图腾是白虎，是勇敢
的象征，男子汉，要勇敢地面对一切。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挑着一担土特产，走了３０里山路，又换乘汽车，来到她
家。

    见到我她又惊又喜，连忙打了一盆洗脸水，羞涩地说：“胖子，洗洗吧！”虽
然只是轻轻的一句话，但无论在我还是在她家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依土家族的规
矩，未婚男女之间是不能有这么亲昵的称谓的。当着她家人的面她这么称呼我，我
的心里暖暖的。而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她姐姐在隔壁对她说：“家里还没表态哪，
你怎么就这样称呼他？”接下来，我就与他的父亲和叔伯五人在厢房（土家人商谈
大事的地方）里谈起了我们的婚事。当时的气氛有点像答记者问，庆玲家人对我今
后的生活、工作没有信心。她父亲听说我拒绝了当乡干部和其他机会，而要出来做
一个工作不稳定的聘任记者时很不以为然，认为我不会给他女儿一个稳定的家，用
他的话就是：“一个鸡蛋要放在稳处。”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常常出现令人尴尬的
停顿，她家人的许多问题我无法回答。比如：“你将来打算怎么办？”“你连干部
都不想当，你还想当什么？”虽然我对自己的未来是有打算的，但我知道，有些东
西是她的家人无法理解的，我的确不能给他们一个令他们满意的承诺，谈话进行得
很不顺利，这是显而易见的。庆玲在隔壁的房间里揪心地听着，后来她哭了，她越
来越觉得没有希望，其实，我的心也越来越凉，几次我都想起来一走了之，但我都
忍住了，为了爱我愿意忍受一切。

    按土家族的规矩，这样的谈话应该有个结果，她的家长要表态，我和她也要表
态。但那天晚上我们谈到凌晨２点也没有什么结果。他父亲说，我看你是个好小伙
儿，婚姻不成还可以成朋友嘛！第二天下午，我与她的家人告辞，带着沉重的心情
踏上了归途。一路上我很绝望，我知道，家人的意见会影响庆玲的决定，她是家里
最小的女儿，看上去又是那么文弱。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走到了集镇上，汽车第二天早上才发，我只得先住在镇上。
安顿好住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不知不觉来到
了清江河铁索桥上。两边峡谷险峻、陡峭，桥下水流湍急。我心里痛苦极了，有那
么一瞬，我真想纵身跳入清江河，我想那将是一种解脱……但我忍住了，我想起了
临别时她眼中的痛苦，我是男子汉，土家族的男人应该勇敢。我振作精神，往回走。

    回到小旅店，我意外地看见了她──我心里千盼万念的庆玲，她娇小的身影隐
没在巨大的黑暗中，但在我看来却像一座灯塔，在我的心里燃起无穷的希望。虽然
她还是默默无语，但我已在她眼中读出她对我的爱。

    三、崩溃

    春节过后，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单位，我们之间还像以前一样交往，并有许多
次彻夜长谈。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不碰触春节时谈到的那个敏感话题。就这样，几
个月过去了，夏天到了，人们的心情都很欢快，尤其是我，刚刚获得全省“五四”
新闻一等奖，我高兴极了。我觉得自己又向着自己理想的目标前进了一步，我在心
里说，玲子，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天一大早，我带着头晚准备好的直播稿，来到台里，却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台里要压缩编制，我和另外两个不是干部身份的招聘记者，被解聘了。台里照顾
我们，说宿舍的钥匙可以等我们租到房子再交，但我还是鼓足勇气，当天就搬了出
去。

    我来到一家私人旅店，开了一个小房间，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五天没有出
门，也没有与任何人联系。失去了工作、没有住处，也印证了她爸爸的担心。我的
确要好好想想，我的确不能连累她。第五天，有人敲我的门，开门一看是庆玲，她
瘦了一圈，眼睛红红的、眼窝深陷。我好想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可我不能，我发
疯似地冲她大叫，撵她出去。可她什么也不说，一边哭、一边收拾我的衣物，最后
装进两个大提包里。然后，她擦去满脸泪痕，坚定地说：“不管你有无职业，我已
决定嫁给你了。”她要我现在就搬到她的宿舍去。她说，她几乎问遍了我的所有熟
人，查遍了州城上百家旅店，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她说：“你一日不出小屋，我就
一日不上班，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我真惊异，她娇小的身躯哪儿来那么大的精
神力量，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下把她拥进怀里。

    四、结合

    是她的爱，唤回了我顽强生活的勇气，让我再一次振作起来。在她的鼓励下，
我到另一个新闻单位，不要一分钱工资，不要任何福利待遇，只要一个临时记者身
份，能够采写稿件就行。我又有了“工作”，生活变得充实，新闻作品频频见诸报
刊，还有不少作品获奖。

    两个多月后，我回了一趟家，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结婚介绍信，我什么也
没说就把它压在了庆玲能看到的玻璃板下面。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我告诉她，这
张介绍信的有效期是两个月。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一个半月，在一个月零２
７天的时候，庆玲带回了她的结婚介绍信，并悄悄地压在了我的那张旁边。第二天，
我们手拉手去了结婚登记处。

    又过了两个月，我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我请来了乐队。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后的生活很甜蜜温馨。后来，我们有了我们的女儿。又过了１０个月，北京
的一家报社给我寄来了聘用通知书。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了，她执意要把我送上车，
天冷了，她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显得更加瘦小。车开动的一刹那，我简直不
敢看一眼她们母女俩。

    车渐行渐远的时候，我独自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我知道，她不愿看见我的泪，
她希望看见是一个追赶太阳的土家族真正的男子汉。玲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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