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如坎肩
作者：萧霞
瑞杰和晓军是五年前结婚的。
他们的父母在一个单位做领导工作，住在一个家属院。小时候，他们的父母就
曾戏谑地以“亲家”相称。长大后，到了该结婚的年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瑞杰卫生学校毕业后，在一家医院做护士。晓军读了高中，上了电视大学，毕业后
到粮食局下属的一个公司，最初干一般职工，后来粮食系统不景气，许多人就想法
调走了，晓军一直坚守，承包了这个公司，自己当经理，做起了小商品批发生意，
几年时间便成了大款。瑞杰和晓军尽管从小一起长大，却没有产生青梅竹马，两情
相悦的那种感觉。两家老人眼看自己的孩子就要成为大龄青年了，心里焦急，就托
人从中极力撮合。瑞杰就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再说象晓军这样年轻
有为的全城能有几个，人长得也风度不凡，自己还想找什么样的，就这样吧，那样
过也是一辈子。晓军呢就觉得其实瑞杰也不错啊，人长得漂亮，脾气温和，工作稳
定，再说，自己这些年也接触了几个女孩子，都没谈成，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
份吧，冥冥之中早有月下老人给他和瑞杰的脚下缠上了红丝带，所以以前谈的都不
成，就是在等着她呢。
结婚后，生活平平淡淡，象一杯白开水，但白开水虽然无味，每个人却都离不
开它。每天下班后，除了加班和一些必要的应酬，他们都及时回家，一年后他们有
了共同的结晶——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从此日子过得倒有了一点生气。
那天，瑞杰正在办公室看一个病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闯了进来。她说：
“你就是瑞杰吗？我是你丈夫单位的打字员。请你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瑞杰抬起头，有点迷惑，说：“噢，那好吧。”
瑞杰就跟着她走出办公室。她想也许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吧，现在病人家属都爱
找个当班护士以图好好关照他们的病人。
刚走出门，那女孩就站住了说：“我看出你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可是，我不得
不伤害你。”
“怎么会伤害我呢？”
女孩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瑞杰说：“我怀孕了。”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的父亲是晓军。”
瑞杰笑了，她说：“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结婚都五年了，有了孩子，晓军他不
会做这样的事的。”
女孩就说：“信不信由你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和他结婚，因为我爱他。”
这时瑞杰才觉得那女孩有点太不知羞耻了，即使这事是真的，她做了第三者，
竟有这样的勇气，直接来找别人的妻子！那时正是接近晌午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
点刺眼，瑞杰觉得眼睛被刺得睁不开，腿也不点站不稳。她一下子坐在旁边的候诊
椅上，胸口有点发闷，呼吸有点困难。
她吃惊地看着这年轻的女孩，喃喃地说：“你神经没毛病吧？”
可是，没等她缓过气来，就感觉眼前一个红色的影子一晃而过，女孩已离她而
去了。
那天中午，她没回家，在办公室的值班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从心里说，她不爱
晓军，但，她却无法容忍他这种无耻的背叛。
记得两年前，内科的王主任曾向她示爱，激起了她的一腔激情，经过一段时间
的痛苦抉择，她还是坚决地拒绝了。王主任是北京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初抱
着支援家乡建设的红心回到县城人民医院，很快就因为业务精良而成为骨干，可是
在事业发达的同时，情场却屡不得意。现在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孓然一身。他爱
上瑞杰是两年的事，瑞杰的稳重沉静，让他神迷心醉。他知道她已经是有夫之妇，
却难抑心中相思之苦，向她表白之后，遭到拒绝，她便成了他的梦中情人。直到现
在他还那么执着地爱着她，时常找机会与她说话，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成为他最幸福
的时刻。她并非不需要爱情，不渴望激情，但传统的道德观念使她和他保持着同事
加朋友的关系，从未越雷池一步。
想到这些，瑞杰有点后悔。她并不是没人爱的女人，她心中也并非没有爱情，
只是自己还那么傻，在这个世道，真是成了人们常说的“出土文物”了。如果当初
她答应了王主任，除了丈夫之外，再找个至爱做情人，至少目前自己心理上不会如
此痛苦，会找到一点平衡吧。
她又为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羞耻，也许那女孩子是恶习剧吧，她和晓军从小一
起长大，他是个很正派的人啊，他会变这么快吗？
上班时她的头脑还在想着，反反复复地想，幸亏那天她的业务不是很忙，只是
例行公事地给几个病号量量体温，送送药，不然的话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晚上她回家，正好丈夫也在家。她内心平静了许多，本来她也不想和他大吵大
闹。
晚饭后，他们坐下看电视，象平时一样无言。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说：
“晓军，今天上午，有个女孩到医院找我了，她怀孕了，她说那孩子是你的。”
晓军有点吃惊，说：“真的吗？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想不到她还真到
你单位去了，瑞杰，现在你恨我吧？”
瑞杰说：“你爱她吗？”
“怎么说呢？反正是那么回事。她叫肖米，有点幼稚，太新潮。想找有成就的
男人做老公。”
“这么说，你是她的俘虏了？”
“是。瑞杰，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即使我原谅你，现在已到了这种地步，她都怀孕。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说服她做人流，其实……我一直很注意避孕，谁知什么时候让她钻了空
子。”
瑞杰心里泛上一股酸楚，她停了一会儿，说：“晓军，我们离婚吧。”
晓军想说服她，但见她主意已定，就同意了。
他说：“瑞杰，这房子包括所有物品都给你吧，我再给你二十万。”
“把孩子也给我。”
说到孩子，他们心里都不是滋味。
晓军说：“给你可以。不过我们谁也别打乱她的生活常规，还是让她住在我妈
家吧。别给孩子制造阴影。”
瑞杰知道这是自欺其人的，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她心里会没有阴影吗？事到
如今，只能但愿如此吧。
很快他们办好了协议离婚手续。
瑞杰和王主任住在了一起。她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激情，心身焕发出从未有过的
光彩，人也好象年轻的许多。他们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一天，一番亲热之后，王主任说：“杰，咱们结婚吧。”
“这样不是挺好吗？还要那结婚的形式做什么。”
“可是，我总觉得只有结婚了，我这一生才真正拥有了你，不然，总觉得你离
我有点距离。”
“不，我不想再结婚。我只要爱情，不要婚姻。没有婚姻也许爱情还会持久一
些，结婚以后，爱情很快就会走进坟墓的。”
“杰，你不相信我吗？生活中只要有了你，我将别无所求啊。我会用我一生的
时间来爱你的。你将得到我永恒的爱情。”
“我对婚姻早已彻底失望了。你别逼我吧，我们一生就这样也没什么呀。再说，
我们的未来也是一个梦啊。亲爱的，如果你爱我，就让我尽情享受这围城外的自由
吧。我爱你，我自由地爱你，没有什么能够约束我了，这还不够吗。”
有一天晚上，王主任值夜班，她自己在家，晓军来了。
她让他进了屋子，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对瑞杰说：“你过的还好吧。”
瑞杰笑笑说：“你别明知故问了。我和内科的王主任早就同居了。我们很幸福。”
“那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不能从离婚的痛苦里解脱出来呢。现在看来我的担
心是多余的。”
瑞杰说：“听说你和那女孩结婚了？怎么样？很幸福吧？”
晓军一脸的凄凉，他说：“其实她只是以怀孕为要挟，等我们结婚后，她就自
动去做了手术。她那么年轻，根本就不想早早有孩子，将来要不要孩子还是个事呢。”
瑞杰说：“好啊。永葆青春，永葆激情嘛。”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象是夫妻，即使结了婚也就象拼接在一起的两块
布，那接缝再好，也不能象原来的那么完整啊。”
“本来嘛，情人和妻子就不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也成了你的妻子了。”
晓军发着感慨，他说：“不，我一直觉得她不是我的妻子，我们之间好象无法
建立起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激情嘛，那也是一阵半刻的事，想来还是老夫老妻在
一起给人安全感啊。瑞杰，我现在觉得古人说的妻子如衣服真的很贴切啊。衣服能
遮风避寒，穿起来贴心贴骨的。情人是什么？也许可以算是一件美丽的坎肩吧。是
一件装饰品，不能御寒，好看却不实用啊。”
“你的见解还挺有意思呢。”
晓军说：“你和王主任一直不结婚，为什么？”
“我不想结婚。”
“如果有一天，我和那女孩闹翻了，要离婚，你还会要我吗？”
“别自做多情了。我们俩就象一块原本完整的布，现在已经撕成的两半，和你
说的那样，即使拼接到一起，那接缝再好，也永远不会是完整的了。”
晓军用手捂住了脸，他说：“从和她第一次上床，我就预感我犯了一个一生不
可挽回的错误。瑞杰，我对不起你。这将是我永远的痛。”
“别这样说吧。我很幸福。再说当初离婚是我先提出来的，你没逼我啊，你不
用自责什么。”
过了一回儿，瑞杰站起来，她说：“我困了，你该走了。”
晓军也站起来，他定定地看着瑞杰，突然觉得她那么美丽，过去从没有发现过
的美丽。他想拥抱她，瑞杰一转身，迅捷地走到了门旁，说：“请吧。一会儿，我
的情人要来了。”
“瑞杰，你比那女孩漂亮多了。我过去怎么没发现呢。”
瑞杰不耐烦地把手向门外的指说：“请吧。”
晓军只好悻悻地走了。
晓军的脚步直声越来越远，就是这声音就要消失的时候，另一个脚步声越来越
近地传到瑞杰的耳朵。
她听得出，那是王主任回来了。
她现在不冷，她只需要一件坎肩，披在肩上，让她更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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