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你说爱我
作者：bonbon_poppy
因为绝望，所以我离开了。
1
那是一个下午，和霄坐在半露天的地铁站里。
在地铁进站的时候，我仰起头望着有阳光透射进来的玻璃墙面，疲倦地说，知
道吗，上个世纪末，有个男生在我耳边说，我爱你。
地铁开走了，站台上变得空空荡荡。
他侧过脸望着我，说，后来呢。
我说，没有后来了。
他问，你不爱他？
不，我说，我只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爱他。而这样的爱，搭建在太多人身上。
所以面对他们单独一个的时候，无法回应。
2
霄是我刚刚认识了一天不到的男生。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经过教室门口，
班里的男生晨喊住他，说，等我，一起回家。
这时的我，正在教室里游荡。
他站在晨身旁，好奇地看着我沉醉在一只纸飞机的乐趣中。
猫猫问，喜欢吗。
我点点头。
猫猫说，那就送给你。
我说，谢谢。慢慢撕毁了那架纸飞机。
离开教室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我身上。我不客气地瞪着他，说，看什么？
他笑笑。
我装出一副蛮横的表情，说，不许笑。
除非你请我吃晚饭。
这个时候，我正摆脱了弦。
并不是因为已经不爱了。
3
霄说，你笑的时候脸上有种邪气。
我突然转身面对着他，他被我的突然凝视吓着了。
然后，我慢慢绽放笑容，说，是不是这样？
下午两点，阳光过早地泛滥着属于黄昏的那种陈旧的味道。
在这样的阳光下，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散步，会产生一种仿佛已经认识了
很久的错觉。
他说，这样快乐吗？
我扭曲着脸说，快乐啊。
他说，快乐怎么会是这种表情？
我说，不要强硬改变我表达快乐的方式。
因为喜欢地铁里的气息，和地铁进站时产生的风，即使那只是种形似风的气流。
所以我固执地要到地铁里坐坐。
他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爱上许多人？
我说，那是因为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价值，所以，我把对他们的感情都称为爱。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他皱眉。
我伸出手，去抚平他蹙起的眉结。说，所以我也请你，不要试图跨越现在的我
们的距离，这样很好，不是吗。
不要爱上我，霄。就算是，也永远不要告诉我。
因为我太容易绝望。如果有人使我绝望，我看着霄认真地说，那我只能离开。
4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进高中两年，我从不奢求能够忘记什么。
因为没有抑制自己去回忆，所以那些过去飞扬跋扈地充斥在现在的我的生活。
当过去的沉淀慢慢使我窒息，我会无法抑制地蜷缩在毯子里咬着被单不停地颤
抖。
我清楚地记得，在梦里，我唤他，小蚊子。
他回过头，笑意盎然。
我面对着他，笑着流下了泪。
原来他还住在我心里面。
我扭开床边的灯，把DISKMAN 关了，耳麦又被我压在身体下。
我倒了一杯冰水，冰块扔进水里时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这样熟悉的碎裂声。
在我身体里也曾经听见过。不过，只有一次。
我告诉自己，只有一次，只能有一次。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以前和弦通电话时，他曾经问过我，有没有无法忘记的人。
我说，没有啊。
他说，真的没有吗。
我只能把电话挂了。因为害怕。
初中的时候，性格所趋，喜欢和男生待在一起。可以很放肆。
特别喜欢跟着他们泡游戏机房，在一边看着撕杀和血腥的场面。
机房里的空气混沌，混杂着各种味道。烟草，酒精，速食面。
小蚊子会常常从书包里拿出只苹果，边揉我的一头短发，边说，乖，别乱跑。
仰着头，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异常安心。
一次爬山的时候，我站在山崖边。他站在我身后。我知道他就在我身后，心里
有着模糊的期待。可是直到所有人打算回家，他仍然没有说什么。
后来，我开始和班里的男生感情混杂。
再后来，他很突然地和一个女生好了。
从此我模糊了自己的感觉。到临近毕业填志愿的时候，我全填了高中。
因为知道他考不上；因为不想给自己留后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
中考后的七月，我偶然回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学校，在昏暗的走廊里，他高而瘦
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说，其实他一直喜欢的是我；他说，只是我太放纵；他说，
我对每个男生都一样，而他不能忍受。
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把一直戴在他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拿下来放在我手心里。
一滴泪凋落在我的手心。
坠落在空气的一瞬间，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凋落。
我的身体靠着墙缓缓滑落，最后我蜷在角落里无声抽泣。手心里那枚戒指的余
温渐渐消散，我知道他就这样走了，消失了。
再也不会递给我苹果揉乱我的头发说，乖，别乱跑。
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还记得吗/ 那年夏天海的味道/ 我还忘不了/ 你那件衬衫的味道/ 只是当初
不够肯定/ 我对你有多在意/ 只是夏天太快过去/ 一转眼就来不及/ 如果非要等到
失去以后/ 才知道珍惜拥有/ 如果幸福真的太难把握/ 怎么又让它溜走/ 如果那天
你说爱我/ 说爱我/
5
早自习的时候，晨递给我一张游乐场的门票。
放学的时候，霄说，怎么样，是否考虑送给我你的6 小时空闲，一起去游乐场？
我说，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他无所谓地笑，说，别那么敏感。
于是我接受了他的游乐场门票；继而是越来越频繁的散步，聊天，电话，巧克
力，礼物。
晨问我，什么感觉。
我说，听不懂。什么意思。
晨说，他。
我说，干什么。
晨说，没感觉？
我说，没感觉。
晨说，不可能。
我说，只有你这么认为。
6
周末，偶尔也会到鸟鸟家去。
鸟鸟是初中那些男生中的一个，毕业后在浦东一所的寄宿制高中住读，周末才
回家。
搬家以后，和初中那些人的联络最多的就是他了。因为他家离我的新家比较近
；而我们也一直通信；因为他曾是小蚊子最好的朋友；还因为他从不信誓旦旦地表
达对我的任何感情。
他说，他讨厌这种天气。
我坐在灯下，看着他穿上外套；站起身去拿牛奶；跳跃作投篮姿势；倒在床上
看窗外；捧着漫画书乱翻……最后又安静下来抵着头在那里做物理习题。
然后他把书一推，扔了笔，喊，做完了，YEAH！
我怀疑他怎么还能做完题。
然后我说我要回家了。
他说，也好，反正下午还要去学吉他。
在离开之前，我诡异地笑，掐住他头颈，他毫无准备地被我按倒在床上。
这是我们从小就玩的怪游戏，隔了五个月不见，他已经生疏地没有再提防。
我笑笑，带着胜利的笑坐在床沿上，然后走到门口穿鞋子。
他用手揉自己的头颈，笑：干嘛？！
我头也不回：BYE~
走到发暗的街道上，我将衣领拉起，很冷。
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线条尖锐的脸，轮廓分明。桌面上
混乱。角落里堆放着袋装的咖啡，新鲜的苹果，刚买的速食面。
他依旧很瘦，脸上苍白而无血色，依旧明亮的眼。喜欢在睡觉前喝一点饮料，
夏天是冰牛奶，冬天是一小杯红葡萄酒。
我时常想，当初为什么喜欢上的是小蚊子而不是与我有很多地方相同和相通的
他。
但是，现在不会了。
现在这样的距离，使我感到很好。
相处是容易的，离开时没有留恋，离开后不会想念。
7
在游公园的时候，和霄谈到兴致高涨，我习惯性地把带在脖子里的戒指取出来
亲了一下。
霄犹疑地看着我，说，这是什么？
戒指啊，我哼哼地笑，以前一个男生送的。
他说，你很在乎？
我阴了脸，把戒指放进颈项，说，你说什么呀。
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对谁认真呢。
是不是那个世纪末对你说爱的男生？
不是，已经过去了，我看看他，说，我要回家了。
好吧，他说，不管他是谁，既然你以前可以接受他，现在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常流露出无所谓的男生，我说，你说什么？
他有点恼怒地说，你知道的，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冷冷地说，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个约定不会因为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而自动毁弃。
我说过，我太容易绝望。
他脸上的表情无所适从，他拽住我说，你要离开？
是，我说，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他说，我只知道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不爱呢？
我说，不爱就更不需要理由了。
8
如果那天你说爱我/ 说爱我/
我关了DISKMAN ，把头埋进手臂里。仿佛是小蚊子留给我的后遗症，我已经不
能接受别人在我面前说爱我。
我只想逃离。
我喜欢看浩的背影，和他明亮的眼睛。因为那和小蚊子是如斯相像。而和浩交
往的一个月里，我发觉自己的感情颓废，无法把自己调整到正常的状态。然后他疏
远了我，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男生暗中告诉我，他已经有了新的GF. 我也就不再和
浩通电话时，叫他青蛙。
于是我只好又回到小蚊子留给我的阴影里。
在聊天室里，偶然看到一个名叫青蛙的人。
于是我对他说，青蛙，答应我，不要变成王子，因为你已经遇见了我，而我不
是公主。
9
这天，我又梦见了小蚊子。
直到现在，我还是时常想起他明亮的眼，温暖的手，微笑的神情。
那些属于他的一切。
在梦里又重温了一遍。
这是条刻在骨子里的纹络，不会消失。
早晨开信箱的时候，收到了鸟鸟的信，一张照片从信里落下来。我捡起来看，
是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和薏的合影。
背景是一片黄昏般的陈旧味道。远处的白砖高楼影象模糊。她的双手轻轻放在
我的肩上。
我们的笑很像，同时刻地淡淡地笑。在柔和的光线下。走廊与天台的一角。海
蓝色的校服。
我看着自己，再看着薏。
那个时候的我们。
突然间想哭。
我常梦见自己又与她躺在柔软的棉被里对着天花板不停不停地说话；和她躺在
光线昏暗的溜冰场的地板上唱歌；还有她搂着我的脖子粘着我；难过时把头埋进我
的颈项里低声呜咽。
那些温暖的泪，从她的脸上，安静地流到我的颈项。
10
2000年12月31日，是弦的生日。
我们一群人一起到广场，围坐在一起，叫了酒。
在世纪末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挤去看烟花。留下我和弦。
我问弦，为什么不去看烟花？
弦说，看不看烟花其实无所谓。
弦说，至少在这个世纪的终点站里，我和你在一起。
弦说，我和我爱的你在一起。
我侧着脸，透过人群耸动的玻璃，看到浩正站在广场三楼的电话亭里打电话。
我知道他打给谁，那个突然出现在我和他之间的女生，那个最终把他从我身边无声
带走的女生。
弦说，你说你不相信爱。
弦说，如果现在我说我爱你，你会相信么。
我扭曲着脸，把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开始在我体内灼热地燃烧，
伴随着的是血液不安的翻涌。
我对他说，弦，生日快乐。
还记得学农时的BIRTHDAY PARTY. 很简陋的布置，昏黄的灯光，很大的蛋糕，
我手握着水果刀，在柔和的氛围里，感到温暖的背景下，与浩站在一起，听别人唱
着生日歌。
这是我最温情的回忆。
就算那时在一瞬间就这样死去，我也愿意。至少在合上眼睛前，有温情的画面，
纯白的回忆，和从未有过她的出现的我和他。
现在才知道，他想的是离别，我等的是永远；原来我们离好远。
还能想起那时内心的那点幸福感，难道幸福都是在人无知的时候产生的错觉？
回到家，毫不犹豫地脱去外衣。
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床，钻进棉被里。这种仿似被拥的感觉一度让我沉迷。
直到现在，还是容易满足于这种单纯的安全感；渐渐淡忘了原本想要的究竟是
什么。
这天晚上，再次梦见小蚊子。
我说，小蚊子，请你不要走。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我梦见我梦见了他，我意识到，为了不让幸福就此结束，为了不再被迫离别梦
境，为了不让一切成为泡影，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不能醒来。我要挽留和延续
这个梦境，我要把这个梦永远地做下去。
于是我梦见了一把手枪，用这把梦见的手枪，我在梦中杀死了我自己。
我永远留在了梦里，这样，我想我终会等到他说爱我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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