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小箭

                             作者：空心娃娃

    再见可儿之前，吕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蓝宝分手，虽然他从未和蓝宝谈过婚
嫁。蓝宝是那种让人一见忘俗的女孩，清丽标致，又和吕伟从小青梅竹马，几乎已
是吕家公开承认的媳妇——在可儿再次出现之前——许多事就是这样，即使谁也没
有提过，吕伟也知道这几乎已是事实，几乎马上就要成为事实，几乎！

    那天和蓝宝去逛街，确切地说是在外地某一处逛街。当然，俩人并没有手挽手，
因为吕伟和蓝宝一直都没有对对方承诺过什么，就象一对很要好的朋友，随意地走
在陌生的城市，谈笑着。突然——可儿就这样出现了，出现在另一边人行道上，仍
然和五年前一样随意而自我地走着。在吕伟转头目光所及的一刹那，电影镜头一般
也转过头来，然后就象小鸟一样轻盈地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俏生生地站在吕伟和
蓝宝面前。

    “真没想到……”可儿含笑只说了一句，就和蓝宝拥在了一起。接下来的就是
可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吕伟觉得他们还生活在中学时代。

    那天晚上，蓝宝就坐火车回家了，吕伟想说什么，蓝宝摇摇头，淡淡地说：
“我自已走就行了，替我向可儿解释。”走到门口的时候，蓝宝回过头来，定定地
望着吕伟：“可儿仍是可儿，对吗？”

    蓝宝的背影颀长而孤独，让吕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很刁蛮的女孩子。

    但可儿驱散了他所有的歉意。可儿是那么让人快乐，经历了异地求职的种种磨
难而成功的可儿并没有改变纯真的心灵。“可儿仍是可儿”，蓝宝临走时的话总是
回响在吕伟耳边。可儿仍是可儿呀，至少在吕伟的眼中、心中仍是，也永远都是。

    当然学生时代是他们最常提到的话题，那时的可儿最迷武打小说，尤其是温瑞
安的那本{ 伤心小箭}.“在这里啦……”可儿把那本书拿出来，吕伟很惊奇地翻看
着：“这不是高中时那本吗？”因为争抢而撕过的痕迹如今用透明胶带粘贴地整整
齐齐。中间凡是空白多的地方，每个看过的同学都留了“名言”，吕伟找到自己写
的那页，忍不住笑出来：“朕伤心箭法已炉火纯青，不要得罪我，否则一箭穿心。”

    和可儿在一起的时间好象过得特别快，几天后，吕伟也要回去了，可儿来送行。
在站台上，他微笑着说：“我要回去了。”

    可儿看着他，什么都不说，静立了五分钟，可儿才避开他的眼睛，然后突然大
笑着说：“我其实和你坐同一次火车，就看你会不会邀请我，没想到你还真的不敢
虚我。”

    可儿就这样和吕伟一起又回来了，路上可儿说在外边这么多年，真想家，这次
回来就不走了，吕伟静静地听着。可儿又说，在外边也受够了气，还不如回来后自
己做点小生意。吕伟问：“你的行礼呢？”可儿晃晃肩上看起来就很空的大帆布背
包，说这已足够装下我的嫁妆。

    回来那天，正好是璐鸣的小型沙龙，璐鸣也是吕伟、蓝宝、可儿的高中同学，
是那种柔情似水的女孩子，她是这班同学中唯一一个出身豪门的大小姐。可儿本来
不想去，但吕伟说已经答应过璐鸣了，可儿就什么都没有说。

    在那间豪华的大客厅里，可儿并没有因为车马劳顿而面带不悦，反而是吕伟，
好象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田在出现。

    吕伟不动声色地快步上前，主动和田在打招呼，可儿跟在吕伟后面，在心里猜
测，这个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的田在究竟是何许人也。田在本已不耐的眼神在吕伟
的身后攸忽一亮，但随即很自然地握住吕伟的手，吕伟微笑着向田在介绍：“这是
我的—……，老同学可儿。”可儿冷冷地看着他，他又说：“当然也是我的好朋友。”
恰好璐鸣走了过来，璐鸣搂住可儿的纤腰，指着田在说：“我的表哥可是位青年才
俊呢。”

    那天可儿退场很早，她对璐鸣说自己很累，吕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和她一起
向璐鸣致谢告辞，这多少减轻了可儿内心的些许不快。

    从那以后，吕伟很自然地带可儿去认识他所有的朋友，偶尔也同可儿谈起他的
股票。两人在一起是那么理所当然，没有海誓山盟，只有诗情画意。但每次介绍可
儿时吕伟都说：“这是我的老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可儿也每次都是微微一笑，
从不加解释，好象一直都在等待。

    吕伟至今不能忘记田在的那次生日Party ，闭上眼睛，每一个细节都会向电影
特写一样闪现出来。他握着可儿的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到田在面前，微
笑着对可儿说：“我不是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吗？田老板也在这里，那就让我做
一个现成媒人吧，今天算是一个正式的见面——其实你们也这么熟了——我祝你们
幸福吧！”那天晚上的灯光格外柔和，而那些柔和的灯光全打在可儿身上；那个晚
上可儿格外漂亮，而漂亮的可儿一直含着笑，年轻潇洒的田在当时就捧着一大捧玖
瑰，他抽出一只，单腿脆下，对可儿说：“可儿，嫁给我吧！”那天晚上的玖瑰格
外鲜艳，鲜艳的就像一只伤心小箭。

    吕伟最后娶了璐鸣，璐鸣那个晚上当然在场，她说那天可儿就像一个最美丽的
洋娃娃，一个被射穿了射透了射落了心的洋娃娃，一个空洞而艳极的洋娃娃。

    午夜后璐鸣送吕伟回家时，吕伟已酊酩大醉，醉洒的吕伟却仍然一句多余的话
都没有。吕伟的房子已经布置一新，就好象是一个新房，少了新娘的新房。璐鸣忍
不住问他：“你送了田在这么好的一份生日礼物，我想他一定会把这宗大订单送给
你，而你因为股票造成的亏空就可以因此而补上了。可你觉得亏心吗？‘吕伟没有
听见，他已经醉了，醉得连心口上插着一把箭都无力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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