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他在我颈边低声说，看过你睡觉样子的男人会爱上你的。
    我没有开声，只是感到巨大的寂寞，全世界都空洞了的感觉。在他怀里安静地
入睡。

    这两天一个公司的LOGO做得我头发乱了，可能是状态不好，灵感无法得到发挥，
我让金城两天不要在家里做饭，我说我都被你弄得乌烟瘴气了，他笑笑说好就真的
消失了两天。
    他两天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也不想打他手机，反正是我赶他出
去的，不有必要再去找他吧，要不然岂不是让他笑掉大门牙。
    LOGO好歹送了出去，我想这是我做得最差的一个设计，什么感觉也没有，订稿
之后连想送过去的心思也没有，直接把文件发成邮件过去，便关掉电脑，关掉所有
音乐，睡在浴池里，水一边流，我一边感觉一种生物的动感，水是一种有生命的动
物，温柔地爬上我全身。
    我翻了个身，想在这水里好好睡一觉，没有一点声音的空间，灵魂飞出躯壳，
在无限的空中飞。自由。
    对，我喜欢自由，我不喜欢让别人左右我的视线，这是一种性格上的洁癖，我
不知能不能象一般人那样正常地生活。
    其实金城是一个好人，生活上他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可是我受不了这种正常
的生活，正常的三餐时间，锁碎的细节，象一些叮叮咚咚的小铁具挂在我身上，把
我烦得透不过气来，并且一点一点地把我磨损，我将被分解在空气中。
    没有音乐的晚上，听得见星球与星球之间的气体流过，听得见，一颗星经过的
声音。月光在某个地方，细雪般飘扬。
    我闭上眼睛，想起我的童年，想起我的初恋。
    很多时候不想去碰到那一块皮肤，其实是因为它还疼，不敢去面对，因为还会
受伤，还有感觉。
    可是那个他已经不存在了，再见他的时候，我不敢睁开眼睛。
    对KING提起他，KIGN总是不作回答。
    他相信我会渐渐忘了他，我也这么觉得。
    我会吗？
    童年的我长得很可爱，很小我就开始写诗，写日记，很小我就开始自己面对自
己的心情，不开口，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或者去海边。
    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去海边，有一次丢了一只鞋，哭着回来，那
时不过两三岁。
    长大的过程中，我却需要努力找回自己的灵魂，总是觉得那个小精灵离我越来
越远，它在离开我，我的童年，它在弃我而去。
    有人在按门铃，不想去接，我的身体落入水中，我的灵魂飞出窍外，已经无法
再回来。
    电话在响。
    门铃在响。
    星星继续在走动。
    月光在缓缓转移。
    夜明亮如雪。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闭着眼睛，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出现KING的容颜，想象他走近我。
    有人大声走动，并且向我走过来。
    “CAT！CAT！你在做什么！”突然眼前一片光芒，我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世界
中来。
    金城站在我面前，满脸惊诧。
    “CAT，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睡了一觉，很舒服，你怎么进来了？快点出去！”
    “没事吧？”
    “没事。”
    “快点起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金城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我怀疑他是不是搞艺术的。
    我从水里醒过来，才发现皮肤被泡得有点浮肿了，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好象
和之前的那一段日子作了告别。我重新回到大厅，感觉轻松了许多。
    金城坐在沙发里，见我走过来，一把拉住我，把我拉到他身边。
    “设计做完了？”
    “做完了。”
    我脱开他的手，抱了个咕枕，坐在他身边，但没有碰到他。
    他看着我一阵子，我们都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他开口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
    “只要你不打扰着我，我没有关系。”
    我的话一落音，他马上起身，走出我的空间。关门的声音却不是很响。
    他一走，我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也不去想什么，感觉轻松了好多。
    侧身一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我遇见了KING，他把我从草地上抱起来，抛向天空，那种感觉棒极了！
带着害怕的极至快乐，我梦见他吻我，我们在草地上翻滚，草地没有边界，也没有
人烟，只有绿色的花和绿色的草，从遥远来，到遥远去。
    我后来睡在他怀里一直到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有人在看我。我再睁开眼睛发现金城，躺在我身边。
    我再次睁开眼睛，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吻了我的脸，轻轻一笑，又俯下
身来吻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昨晚半夜回来，发现你睡在沙发上，我怕你着凉，把你抱了进来。”
    “你一直睡在这里？”
    “对啊，你睡觉的时候很可爱，我一直看着，舍不得离开呢。”
    “变态！”
    “放心吧，只是看着你睡而已，这怎么是变态呢？”
    我翻了个身，窗外阳光灿烂，鲜花盛开。
    他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本能地推开了他。
    “你太自闭了，你知道吗？再这样下去，你会生活不正常的。”他拨弄着我的
头发，“你的生活容不下别人，没有男朋友，24岁，还没有被人吻过，你是怎么回
事呢？”他把我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你这样下去会不健康的。”
    我没有说话，他说的这些我也曾想过，我不知如何回答他。
    我真的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接近过，但此刻我没有觉得异样，就象小时候
睡在爸爸妈妈身边的感觉。
    他又把手放到我腰上，把我贴到他身上，低声说我教你吧。
    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头摇得狂风一样，眼里的泪却快要出来了，不知为何，
这个时候，我想起他。
    想起我的初恋，我为他付出整个少年，我觉得这十年的抑郁使我有点内伤了，
不知为何会突然这么伤感，我的泪不断地流下来，落到他手臂上，他从后面起身看
我出了什么事，怎么无端地哭了，他不知我是怎么回事。只是轻轻问了声怎么了。
然后再抱紧了我。
    他在我颈边低声说，看过你睡觉样子的男人会爱上你的。
    我没有开声，只是感到巨大的寂寞，全世界都空洞了的感觉。在他怀里安静地
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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