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的舞蹈
作者:水仙里的小妖精
楔子:
我的浑身长着刺,接近我的人都会受伤害。于是我带上面具游走于人鬼之间,
但尖锐的刺仍穿透面具扎伤了你——妖精
一滴油滴进水里,拼命地想溶在一起,于是激荡,可平静后水仍是水,油仍是
油,就如我们一样,表面是同类中人,却又是如此的不同
一,面具下的伤痕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如我般可耻的人仍活在世界上,直到坐到这里我才明白,
原来这个世界和我一般无耻。我总是在笑,面对着带着各式面具的人笑,讽刺的笑,
讥诮的笑,不屑的笑,可是他们看不见,没有人看得见,因为我也带着面具,一张
假装快乐的面具。其实面具的背后隐着伤,被我自己的孤独刺的伤。
他站在领舞台上舞得疯狂,而我坐在离吧台最远的角落独酌着,他的目光透过
拥挤的人群望向我。我微笑着向他举杯,他的目光带着挑衅,象一只静伏在黑暗中
的豹。我脱掉外套,和这里所有的女郎一样仅着热裤和肚兜,我走向他,站在他面
前,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片中吸血鬼的微笑。
我们开始象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热舞。他肆无忌惮地吻我,我用手勾住他的脖
子,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停下来大笑着,轻咬我的锁骨,他半眯着眼睛轻声说
:“妖精”我笑了,用涂着紫色的指甲轻抚他坚毅的轮廓。
他的背上纹着只蝴蝶,我喜欢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赤裸的背部,用牙轻轻的
咬,想把我的名字刻在那里,直到咬出了血。用带血腥味的唇去吻他,淡去他嘴里
的烟草味。白天我带着我微笑的面具走在大街上,我不怕阳光,我的灵魂被晒干后
搁浅在河岸上,被谁拣走我已不在乎了。他曾经在我的手心上写了两个字:任性,
我把手贴在他的脸上,把这两个字还给了他。他笑着说:“没睡醒的孩子。”指他,
也是指我。我们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等待黑夜的来临,然后把镜子后的对方揪出来,
点上一把火,噼里啪啦燃得灿烂
他在那家PUB 打工,跳舞或帮忙。我很少去那里,但那里的人都认识我,和他
一样叫我“妖精”。那些为他而来的女客用复杂的阳光看我,为她们感到悲哀,她
们看到的只是一张面具,他也好,我也好。他也常和别的女客一起跳舞,这时她们
总会看着我笑,我不在乎,我们只是相守彼此寂寞的孩子。
二,在雨中颤抖
我住的地方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暗巷。
清晨总是浮着蔬菜腐烂后的味道,蹲在巷尾的小混混用猥亵的目光打量着来往
的行人。
夜晚的月光照不进去,于是就有了黑暗的阴影笼着,蹲在一起的人们对着那些
诡异绿光如痴如醉。我会满不在乎地从那里走过去,走到月光下,再回头看那条暗
巷,黝黑黝黑的,象巨大的怪兽张着大嘴。
而他总是会陪着我走过那条巷子,然后靠在巷口点燃一只烟,目送我回家,直
到我那小小的房间的灯光亮起。
雨天的时候,由于地势的原因小巷里会积满了水。那些下水道里溢出来的积水
漂浮着烂白菜,腐朽的味道。他撑着伞,一只手把我搂在怀里。雨潮湿的气息缠绕
着我,象在长满水草的池塘里游泳,那种脏脏的感觉,甩也甩不掉。他吻吻我湿湿
的发,把伞递到我手中,把我打横抱起来,淌过那片汪洋,走到干的地方,他把我
放下来,点燃烟,笑着说:“以后别在雨天拾掇这么规正,会弄湿的。”我咯咯的
笑着,我喜欢在这样灰涩的天气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化最精致的妆容,披着卷曲的
长发,穿鲜艳耀眼的裙子和尖尖的高跟鞋。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我害怕,怕自己
被溶解在这潮湿的空气里。
那个人在雨中对我说:“再见”把我一个人留在雨中,这么多年,我怕雨,怕
想起雨中那个人转身的那一幕,打雷的时候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发抖,我卷成一团,
我害怕雨。
他不会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拥抱我,尽管那一刻我是多么渴望有人让我依靠。他
的房间里有许多自己灌制的唱片——PUB 里的朋友唱的。有个女声唱的格外揪心,
在雨天那靡靡之音总另我辗转反侧。
三,她带着我的景泰蓝镯子
每天在生存的竞争空间里苟延残喘,白天在公司里一边在心里哭泣一边假装微
笑做着机械的工作,在夜里化精致的妆,抹CHANNEL5的香水去泡吧,喝得烂醉被人
塞进的士送回去,我恨透了这样颓靡的生活,象那些雨天漂浮在积水中的白菜叶,
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我有时会羡慕都市中那些精致的女子,柳眉细眼,夹着细细长长的烟,脸上有
着纯真且沧桑的笑,穿着亚麻长裙和白棉袜,腕上戴着一大串景泰蓝细镯子,微微
一抬手,叮叮当当地一串响,让人想起周蕙的一首歌——《风铃》。
曾经我也有过这么一大串景泰蓝镯子,从那个人屋里搬出来的时候遗落了,后
来再也没买过,那些精致的镯子已不再适合如我般被污染过的灵魂。
而Kathy 则不,她拥有一大串叮当做响的景泰蓝镯子和靡靡的歌声。夜晚她站
在那里半眯着眼睛低低的歌唱,那些揪心般的英文老歌,在风中飘渺着,她潮湿的
长发象水妖般披散着,混血儿深刻的轮廓和暧昧的神态。唱完歌,她会坐到我身边,
细长的手指夹着苍白的烟,褐色的眸子几近透明的纯真。当她把手支在桌子上时,
手腕上的景泰蓝镯子便会滑落下来,细细密密的一串,精致美丽样子。
Kathy 喜欢他,这是整个PUB 都知道的事。不唱歌的时候Kathy 穿纯棉的衬衣
配那些叮当的镯子,婉约的倚在他身边。她和我是不一样的,她的灵魂仍是纯白的。
笑起来眼睛会眯起来,但她带着我的景泰蓝镯子,站在阳光下,精致明媚的样子。
我不在乎谁倚在他身边,谁都可以,那是他的自由。但惟独Kathy 不可以,因为她
带着景泰蓝镯子的手腕上有着细密的伤痕,那些叮当环佩也无法遮掩的水果刀割痕。
四,你曾经爱过谁吗?
小城的秋天是多雨的,而在雨天我会尽量地少出门,而我不在的时候Kathy 会
代替我的位置。我呆在小小的屋子里把暖气和音乐都开到最大,裹上毛毯坐在电脑
前写我的小说。
我的小说没有人看,但我写着那些悲欢离合。
他曾经问我:“妖精,为什么你的故事里从来没有爱情?”我光着脚走到厨房,
端出两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因为我们生活在没有爱情的世界里却能更
茁壮的成长。”这个时候他半眯着眼睛,象一只休憩的豹。我收起脚坐在他身边,
他用大手抚摩着我的长发,我紧紧的依着他,象一只冬夜里寻找温暖的猫。他问:
“你曾经爱过谁吗?”我抬头看着他,浓密的发遮住了眼睛,我反问他:“你呢?”
他笑了,那种苍白疲倦的笑,没有回答。
Kathy 的手工刺绣的小短旗袍十分别致,她从来不穿高跟鞋,和Ayumi 一样。
Kathy 挽着他的手时我就想到了Ayumi.个子小小矮矮的Ayumi ,喜欢穿手工刺绣的
旗袍和平底的绣花鞋,挂着长串的景泰蓝镯子喝可乐的Ayumi.说实话,我从来无法
说服自己讨厌她,尽管她使那个人离开了我,但那是个观音娘娘座下小仙女一样的
女孩儿,我从来无法说服自己讨厌她。
那天的雨好大,雨打在我的伞上好重好重。小小的Ayumi 冒着大雨从街的另一
头跑过来,雨早已淋湿了她的发,她精致的绣花鞋一脚高一脚低地踩进水洼里,那
个人心疼地迎上去,用伞遮住她,把衣服脱下来套在她身上,她从那个人的怀里望
着我,大眼睛写满了歉疚。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输得彻底,连讨厌对手的权利都失去了。雨好大,整
个世界都是水,我发现真正站在雨中的——只有我。
所以Kathy 穿着这么一身旗袍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
即使我也是女人,但对于这样一个梨花带雨的女子也无法无动于衷。我早知道迟早
会发生什么事,我说:“Kathy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她显得有些慌乱,散乱的长发有水草的味道,她问我:“我可以抽只烟吗?”
我点点头,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她抽出一只烟,用打火机点火,她的手有些抖,
点了几次也打不着火。最后终于点着了,她深吸一口,靠在沙发上,她说:“他出
事了”
五,等待下一个雨季的来临
隔着探监室厚厚的玻璃,我问她:“还好吗?”他笑笑,点了点头。我也笑了。
他说:“Kathy 好吗?”我说很好,她明天来看你。他说:“我不后悔。”我说我
知道,那些人想对Kathy 不利,而你总是那么热心肠。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他说
:“不,妖精,我爱她。”
我一震,低下头,乱糟糟的发散落下来,我说:“我从来不知道……你差点杀
了那帮人”
他低低的笑着:“是的,你的确不知道”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其实我们并
不是同一类人,你没有心,你谁都不爱,而我”他抬起头,望着我微笑,隔着玻璃
用他的手指轻触另一端我的手指,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温暖了,他说:“而我,爱你
们每一个人!”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我独自躲在街边一个小小的屋檐下缩做一团,
我的世界一片灰暗。过路的汽车溅起一片水花,我开始怀疑这一切,仅仅是场梦,
或是童话?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几乎就要爱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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