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仿佛记得我那在纪事报当记者的朋友爱德华·马龙对我谈起过查林杰教授。
他曾经和教授分享过一些冒险的经历。但我因为工作太忙,公司的订货又多,所以
对专业兴趣以外的事情知道得很少。我的大致印象是,人们说查林杰是个怪杰,火
爆脾气,急躁易怒。十分意外的是,我居然收到他寄给我的一封商业信函。其全文
如下:
恩莫花园(比兹)十四号肯星顿
先生,
我需要请一位钻井专家。不满你说,我对所谓专家评价不高,而且我常发现一
个聪明人(比如鄙人便是)比那些自诩有专业知识的人,看问题的视野更开阔,解
决问题的办法更有效。那些专家的所谓专业知识,往往不过是糊口的技艺罢了,因
此他们的眼光也实在短浅。不过话虽如此,我还是决定让你试一试。查阅钻井方面
权威人士的名单时,你古怪的——我差点要写成“荒唐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
意。我一经查询,使得知我的年轻朋友爱德华·马龙先生与你确有过从。我谨此表
示愿与你会晤。你若能满足我的要求——这个要求非同寻常,我就会把一桩要事托
付给你。事属高度机密,此处不便多淡。请你立即取消一切可能的约会,按上述地
址于星期五上午十点半钟来我寓所一晤。敞处备有刮泥器和门垫,因查林杰太太素
有洁癖。
专此布达
乔治·爱德华·查林杰
我把此信交给主任秘书让他去复。复信说,皮尔里斯·琼斯先生很乐意如期赴
约。复信也是同样的商业信函口吻,写得极有礼貌。开头一句话是:“来函(无日
期)收悉。”这就招来了教授的第二封信。
“先生,”他写道——他的字迹歪歪扭扭,象带刺的铁丝篱笆。“我注意到你
责备我的一个小疏忽:前信无日期。请允许我向你指出,作为高昂邮资的回报,政
府在信封上盖个圆圈或这说邮戳已成惯例,邮寄日期由此可见。如果没有这个圆圈,
或者虽有但看不清楚,你理应质询有关邮政当局。同时,请你只须关心我要和你谈
判的正事,不要对书信的形式体例妄加评论。”
我明白,我是在同疯子打交道。所以我想在进一步卷入此事以前,最好先去拜
访一下老朋友马龙。我和他自幼在一起踢足球,同是里奇蒙德市的代表队。我发现
马龙不减当年,还是那么个活泼热情的爱尔兰人,而他对我与查林杰的首次交锋也
甚觉有题。
“那算得了啥,老兄!”他说道,“你一旦和他一起待上五分钟,就会感到好
象是被活活剥了一层皮。世界上没有谁能象他那样惹人讨厌了。”
“可为什么世人还这样宽容他?”
“一点也不宽容。假如你能统计一下他干的诽谤,吵的这些个架,还有在警署
法院行凶打人——”
“行凶打人!”
“如果你们有争执,他不把你推下楼梯简直是上帝保佑。他是个衣冠楚楚的原
始穴居人。我可以想象他一手执高尔夫球棒,一手枷块粗粗的镀石。有些人不过是
自己那个世纪的产物,可他却是那种一千年才出一个的怪物。他居于新石器时期,
或者在那前后。”;
“可他还是个教授呢2”‘
“妙就妙在这儿。他具有全欧洲最伟大的天才,又是雄心勃勃,所以能够把这
一切梦想变成现实。他的同事拼命想去拽住他,恨他恨得忧心刻骨,可是就象一大
群拖网船想拽嫂贝伦加里亚号巨轮一样自不量力。教授毫不理睬他们,径自向前猛
进。”
“这么看来,”我说,“有一点很清楚,我不想同他打交道。我要取消这个约
会。”
“千万别这样。你还是得准时赴约。请注意,要分秒不差,否则你就会挨他训
一顿。”“干嘛要挨他训?”“嗨,你听我说。首先,你别把我刚才对查林杰这老
家伙的评论太当真。无论是谁,同他多接近接近,都会慢慢喜欢他。这头老熊其实
是不伤人的。啊,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背着一个患天花的印度小孩,从内地农村一
直走到马代拉河边,有一百英里呐!他各方面都很了不起。如果你善于同他相处,
他是不会难为你的。”“我可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那你就是个傻瓜。你听到
过亨吉斯特高地的秘闻吗?就是在南海岸开矿井的事。”
“我想那是秘密勘探煤矿。”
马龙挤挤眼睛。
“唉,你高兴那么想就那么想。你瞧、老头子拿我当心腹,他不开口,我什么
也不能透露。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因为在报纸上已经报导了。有一个人叫贝特
顿,做橡胶生意发了财,若干年前把财产遗赠给查林杰,条件是这笔钱要用于科学
事业。那笔钱果真不少,有几百万英镑。查林杰在苏塞克斯的亨吉斯高地购置了一
块地皮。是在石灰岩山区北部边缘地带,一块很大的不毛之地。查林杰用铁丝网把
它围起来。那中间有一条深深的溪谷,查林杰就在那儿掘洞。他宣称,”说到这儿,
马龙又挤挤跟睛,“英国有石油,他打算证明这一点。他建造了一个小小的模范村
庄,弄了一批工人来住在那里,付给优厚的薪金,让他们宣誓保密。整块地方用铁
丝网围起来,那条溪谷又用铁丝网隔开,还有一群纯种狼狗来警卫。这群恶犬差点
儿让几个新闻记者送了命。他们的裤子屁股上给撕得粉碎就甭提了。这是一桩大事
业,汤姆斯·莫顿爵士的公司在经办,但也宣誓保密。很明显,现在是要打井公司
来帮忙的时候了。这件事,又有趣又新鲜,到头来还能发财。你还可以有车和这位
空前绝后的伟人交往。你想想,拒绝这个美差不真是傻极了吗?”
马龙的论点占了上风。星期五早上,我便动身到恩莫花园去了。我特别注意不
要迟到,结果到了门口还早二十分钟。我站在街上等候,突然认出停在门口的一辆
带银箭避邪徽的罗斯·罗尔斯高级轿车,肯定是莫顿公司合股二老板杰克·德文希
尔的汽车。我一向知道他为人最是温文有礼。他突然出来站在门口,举起两手大声
狂吸:“这该死的家伙!啊,这该死的家伙!”这景象着实令我吃惊。
“怎么啦,杰克?看来你今天早上火气不小。”
“你好,皮尔里斯。你也来参加这个工程?”
“好象有这么个机会。”
“啊,真叫人恼火。你来试试看就晓得了。”
“这不明接着,连你那样的好脾气也受不了。”
“是啊。他管家出来对我说‘先生,教授让我转达,他此刻正忙于吃鸡蛋。如
果你另我个更方便的时间,他很可能会见你。’这就是叫仆人出来传达的话。你还
要明白,我今天是来讨债的,他欠我们四万二千英镑呐。”
我惊奇得吹了声口哨。
“你这债收不回了吗?”
“不,收得回,他在银钱往来方面是信用可靠的。替这个老猢狲说句公道话,
他用钱倒是挺慷慨的。不过要他付钱,得看他什么时候高兴和高兴的程度。他可不
给人家留面子。话又得说回来,你还是进去试试你的运气,看看受得了受不了。”
德文希尔说完活,就一头钻进轿车走了。
我不时看看表,一直等到约定的时刻。我自信身材还魁梧,又是贝尔塞斯拳击
俱乐部的中量级亚军,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心慌意乱地等着他接见。这不是生理上的
原因,因为我完全相信,万一那疯子一时有兴要跟我动武,我是能够自卫。问题是
我心里交织着两种感情;一怕酿成一桩社会丑闻,二怕这桩有利可图的买卖不能到
手。不过,一旦幻想消失身临其境,事情反倒容易多了。我啪地一声关上表盖,朝
他家门口走去。
一个面孔毫无表情的老管家开了门。你可以说他有一种表情,也可以说他毫无
表情。反正叫你看了以后觉得,他对任何意外都已司空见惯,世上无论发生什么他
都无所调了。
“是约见吗,先生?”老管家问道。
“不错。”
他扫视了一下手中的名单o
“您贵姓,先生?……一点不错,皮尔里斯·琼斯先生……十点三十分。一切
就绪。我们得小心谨慎,琼斯先生。新闻记者给我们招惹了不少麻烦。您也许知道,
教授对新闻界没有好感。请这边走,先生。查林杰教授正等着见您。”
说时迟那时快,查林杰教授已在眼前。我相信,我的好友特德·马龙把教授描
绘成“找不到的世界”的人,实在是维妙维肖。我远不及他,这里就不再费笔墨了。
我总的感觉是:一张桃花心木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庞然大物,一大撮铲形黑胡须,
一双灰色大眼睛被垂下来的眼皮盖住一半,神情极为傲慢。教授硕大的头颅向后仰,
胡须朝前翘,整个样子给人的唯一印象就是倨傲不恭,好象是在对你说:“唔,你
这混蛋要干啥?”
我把自己的名片递放在桌上。
“啊,是的,”他说着,一边把名片从桌上拿起来,那神气好象名片有臭味似
的。“不错,你是个专家——所谓的专家。琼斯先生——皮尔里斯·琼斯先生。你
得感谢你的教父,琼斯先生,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名字皮尔里斯很滑稽①。”
「①琼斯先生的名字皮尔里斯(Peerlese),英文的意思是“无可匹
敌的”,姓名连在一起,就是“无可匹敌的琼斯”。——译注」
“查林杰教授,我到这儿来是谈生意的,不是来讨论我的名字的。”我说此话
时尽量做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我的天,依这人脾气倒不小,琼斯先生。你神经紧张动不动就要发怒。看来
我们和你打交道要当心,琼斯先生。请坐下,别发火。我在读你们关于重新开发西
奈半岛的小册子。是你亲自撰写的吗?”
“那当然,先生。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不错,一点不错。不过事情并不总是那样,是吗?但我愿意相信是你写的。
这本书写得还可以。用词虽然枯燥,但一些地方倒也颇有见地,有一些发人深省之
处。你结婚了吗?”
“没有,先生。没有结婚。”
“那么你还是有可能保守秘密的。”
“如果我答应保守秘密,那就说话算话。”
“说得好。我的年轻朋友马龙,”——听他的口气好象特德才十岁——“对你
很推祟。他说我可以信赖你。这个信赖可是非同小可,因为目前我正进行一项人类
历史上的伟大实验——甚至可以说是最伟大的实验。我请你参加。”
“不胜荣幸。”
“的确荣幸。我承认要不是这种事规模宏大需要十分高级的技术,我是不会让
别人参与的。现在,琼斯先生,我己得到你严守秘密的允诺,我就要谈核心问题了。
事情是这样,我们生活的世界乃是一种生物。我相信这个生物也有其自己的循环系
统、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
很明白,这家伙是个疯子。
“我看得出,你这脑袋,”他继续说下去,“听不进我的话,不过慢慢就会相
信的。你回想一下,一片沼泽地或者石南丛生的荒地,多么象巨兽毛茸茸的胁部。
这种比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及整个自然界。几百年间,大地的起伏就象这巨兽在
缓慢呼吸。最后,对我们这样的小人国来说,这个生物的躁动和搔痒就是地震和灾
变。”
“那么火山呢?”我问他。
“别打岔!火山就象是我们身上的热点。”
我竭力想批驳他这种奇谈怪论,可是给他搞得晕头转向了。
“温度!”我叫道,“陷入地下越深,温度就越高,这难道不是事实?地心是
高温液体,这难道不是事实?”
他挥挥手不理睬我的争辩。
“现在郡办学校已经普及,先生,所以你也许知道,地球两极处是扁平的。这
就意味着极点到地球中心最近,最容易受到你说的热量的影响。当然啰,要说两极
是热带气候,简直是人人皆知,你看是吗?”
“我从未听说过你这个观点。”
“那当然。伟大的思想家有权提出创见。这个创见凡夫俗子是闻所未闻,通常
很难接受。喏,先生,你看看这是什么?”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物件举在手中。
“我看是一只海胆。”
他大声叫道“对!”好象是看见一个婴儿巧妙地做成了一件事,露出有意夸张
的吃惊样子。他说:“是海胆,一只普通的海胆。大自然用多种形式再现,只不过
是体积大小不同。这只小小的刺海胆是世界的模型,世界的原型。你看它差不多是
圆形的,两端扁平。让我把这世界看作一个巨大的刺海胆。你有什么异议?”
要说异议,头一条就是这种说法简直荒谬绝论,不值得辩论,但我不敢说出来。
我思忖着要找出一条稍微和缓一点的理由。
“生命是需要食物的,”我说。“偌大的世界靠什么食物为生?”
“说得好极了——好极了!”教授说道,他俨然以保护人自居。“虽然你对更
加微妙的地方尚嫌迟钝,不过你眼光还算敏锐。世界怎样获得营养?让我们再来看
看刺海胆这个小东西。周围的水从这个小生物的腔管里流过,以提供营养。”
“那么说你认为水——”
“不,先生,是以太。地球在宇宙中沿圆形轨道运行,有如牛羊放牧。运行中
以太不断地从中流过,给地球提供活力。刺海胆式的星球有一大堆,也都如法饱制,
比如金星、火星等等,它们各有各的牧场。”
这家伙简直发疯了,同他争辩也没用。可他把我的沉默当成同意,显示一副恩
典垂爱的样子朝我笑笑。
“我看我们进展得不错,”他说道。“曙光初露,一开始有点刺眼,很快就会
习惯的,这没错儿。请你听好,我还要对手里的这个小生物再发表一两点看法。”
“我们设想在它的硬壳上有无致多的小虫爬来爬去。这个刺海胆会感觉到小虫
的存在吗?”
“我看不会。”
“那么你完全可以想象,地球也一点不晓得人类在以何种方式利用她。对于植
物的迅速生长。对于小小微生物的进化,地球毫无知觉。她围绕太阳转的时候,这
些小生物就集聚在上面,就象藤壶一类生物集聚在古代船舶上一样。这就是现状,
这也是我想改变的现状。”
我吃惊地望着他:“你想改变这个现状?”
“我想叫地球知道,至少有一个叫乔治·爱德华·查林杰的人要让她注意注意,
实际上,是叫她非注意不行。这将肯定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打招呼。”
“那么你怎么进行呢,先生?”
“啊,我这就言归正传了。你已经说到点子上。我再次请你注意我手上这个有
趣的小生物。在保护性的硬壳下面全是敏感的神经。不难看出,假使一个寄生微生
物想要引起海胆的注意,就得在硬壳上钻一个孔,去刺激海胆的敏感器官,是吗?”
“当然啰!”
“再让我们用常见的跳蚤或蚊子盯人皮肤来举例说明。我们也许感觉不到跳蚤、
蚊子的存在。但是一旦它们的吸管刺穿了我们的皮肤,也就是说我们的硬壳,我们
就会不愉快地感觉到有东西在给我们找麻烦。现在你对我的计划大概开始明白了吧。
猜到几分啦?”
“我的天!你想打个井钻穿地壳?”
他闭上眼睛,说不出的骄傲自负。
“在你面前的,”他说,“就是第一位要钻穿这层厚皮的人。也许可以说是已
经钻穿了这层厚皮的人。”
“你已经钻穿了?!”
“在莫顿公司的有效帮助下,我认为可以说是已经钻穿了。几年来坚持不懈的
努力,没日没夜地于,使用了一切型号的钻机、钻孔器、破碎机、炸药,我们终于
达到目的了。”
“真是钻穿了地壳?”
“如果你认为这令人吃惊,那没什么。如果你认为这实在不可信——”
“不,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话,我们已经钻穿了地壳。深度正好是一万四千四百四
十二码,大约八英里多。这一点,你也许会感兴趣:我们在钻探过程中发现了大量
的煤炭矿床,从长期看来,光煤炭就可以抵销这项工程的开支。主要的困难在于下
层石灰岩冒水和海斯汀流沙,不过我们也都已经克服了。现在已到达最后阶段——
这一阶段正好是你,皮尔里斯·琼斯先生的差事。先生,你就扮演蚊子的角色。用
你的钻孔器代替蚊子叮人的吸管。脑力劳动已经完成任务,思想家退场。上场的是
机械专家,一个手持金属节杖的‘无可匹改’的机械专家。我的话你明白吗?”
“你说钻了八英里!”我叫了起来。“你是否知道,先生,五千英尺已几乎被
认为是打井的极限了?我知道在西里西亚北部有一口六千二百英尺的深井,但已经
称得是奇迹了。”
“你没听懂我的话,皮尔里斯·琼斯先生。要么是我没解释清楚,要么是你脑
子山了毛病,不过谁是谁非我不计较。我完全知道打井的各种极限,但是如果我只
需要打直径六英寸的井,我就不会去花上几百万英镑打这口巨井。我只要求你准备
好一根钻杆,越锋利越好,长度不超过一百英尺,用马达驱动。一根用重物撞击的
普通撞钻就完全行了。”
“为什么要用马达驱动?”
“琼斯先生,现在我是下命令,不是作解释。我们大功告成以前,你的性命就
维系于这根远距离电动操作的钻杆上。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听着,可能发生。我
想要你去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
“那么就去准备吧。目前还用不到你亲自到场,但你的准备工作现在就可以做
起来。我另外没什么要说的了。”
“但是有必要,”我要求道,“让我知道要钻透的是什么土壤。砂层、粘土和
石灰岩处理方法不一样。”
“姑且说县一种胶状物质吧,”查林杰说。“就这样,目前我们就当你的钻杆
将钻进胶状物质中去。好吧,琼斯先生,我还有重要事情需要考虑,就此与你告别
了。你可以起草一份正式合同,说明费用多少,找我的工程总负责人签订。”
我鞠了一个躬转身出来,可是没到门口,好奇心又留住了我。那时教授已经用
羽毛蘸水笔在纸上挥笔疾书了。我的打扰使他很不高兴,抬起头来瞪着我。
“唔,先生,怎么回事?你早该走了。”
“先生,我只是想问问这个非同寻常的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走吧,先生,快走!”他愤愤地叫嚷起来。“摆脱卑俗的市侩习气和实用主
义吧,扔掉你那渺小的唯利是图的生意经吧!科学探求知识。不管知识把我们引到
何方,我们还是要探索追求。我们要彻底了解人生是什么,人生的目的是什么,以
及人类所处的地位是什么等等。难道这不就是人类最伟大的抱负吗?去吧,先生,
去吧!”
他的一大把黑胡须又一次戳到纸上弯成弓形,叫你分不清哪是头哪是胡须。羽
毛蘸水笔发出的声音更加尖厉刺耳。就这样,我离开了他这个怪人。想到我作为他
的合作者参与那桩奇妙的事业,我脑子不禁又一阵发晕。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见特德·马龙笑容可掬地在等着,要听我这次会晤结
果的消息。
“喂!”他嚷道,“也不过如此吧?没有打人吗?你对他一定应付得很策略。
你觉得这位老先生怎么样?”
“是我碰到过的人中最令人讨厌,最盛气凌人,最偏执和最自负的了。但是—
—”
“说得好!”马龙叫起来。“说到后来我们都有这个‘但是’。当然,他正是
如你所说的那样一个人,而且还不止此。但人们认为这样一个伟人不是我们的尺子
所能衡量的。因此,我们在其他任何人那里所不能忍受的,在他那里就受得了。是
不是这回事?”
“唔,我对他了解得还不够深,还说不上来。但我愿意承认,如果他不是一个
只会盛气凌人妄自尊大的人物,如果他的话确有道理,那么对他当然要另作别论。
不过,他说的话真是可靠吗?”
“当然可靠。查林杰是说到做到的。好吧,在这件事上你们究竟进行得怎么样
了?他把亨吉斯特高地的事告拆你了吗?”
“告诉了,非常粗略的一个大概。”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整个工程是异常的庞大,从构思到实施都是如此。查林
杰讨厌记者。但我得到他的信任,因为他知道我报导的东西只限于他授权的范围。
我有他的方案,或者说部分方案。他老谋深算,叫人无法摸到他的底。不过无论怎
样我已有足够的了解,可以向你担保亨吉斯特高地是一桩实实在在值得干的事业,
而且也快竣工了。我劝你目前只需静观事态发展,同时把你的工具准备妥当。你很
快就会从我这儿或者他那儿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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