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手下那个工头和那个假助手已把吊索,V形钻头,测杆,压铁等等工具摆满
一地。但马龙叫我别去管它,坚持要到最下层去。于是我们踏进了钢网升降机,在
总工程师的陪同下,朝着地层深处疾冲而下。这里有一系列的自动升降机,每一架
都有自己嵌在井壁里的操作站。升降机以高速度运行,我们象是在作一次垂直的铁
路旅行,而不象平时乘英国电梯那样不紧不慢地下降。
由于升降机是钢网围成,里外照得通明,我们对经过的地质层看得很清楚。在
风驰电挚般下降时,我能认出每一层来:浅黄色的下白垩层,咖啡色的海斯汀层,
淡色的阿什伯纳姆层,黑色的含碳粘土。再往下,在电灯光下闪烁的是交混在粘上
圈中乌黑发亮的煤夹层;不少地方砌上了砖头,但总的说来,这竖井是靠自我支撑
的。对于如此浩大的工程和它体现的机械工艺技巧,人们不能不叹为观止。在煤层
下面我认出了外表象水泥的混杂层,然后很快来到原始花岗岩层。在那里晶莹的石
英石闪闪烁烁,似乎黑墙上点缀着金钢钻石粉末。
我们下降,下降,不断地下降,降到人们从未到过的深度。古老的石头五颜六
色,光怪陆离。我永远忘不了那玫瑰色长石地层,在我们强大的灯光下闪耀,表现
出一种尘世上见不到的美。
我们一级一级地往下降,换了一架又一架升降机,空气越来越闷热。后来,甚
至连轻便的丝制衣服也穿不住了,汗水一直淌进橡皮底的拖鞋里。
正当我觉得无法再忍受的时候,最后一级升降机停下来了,我们便踏上掘进岩
石井壁的园形平台。
我发觉马龙露出奇怪的疑惑神色;朝井壁四周打量。如果我不知道他是一卜非
常勇敢的人,我就会说他太神经质了。
“这玩艺儿可鬼了!”总工程师说着,用手摸摸身边的岩石。把灯光凑上去,
只见那东西莹莹有光,上面是一层奇异的粘糊糊的浮渣状物质。
“在这儿井底下,一切都在哆嗦和颤抖。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教授
似乎感到称心如意。对我来说,这一切太新奇了。”
“肯定说,我见过井壁自己颤动,”马龙说,“上次在这里给你的钻杆安置横
梁,为了取得支撑点,胡岩石里凿孔,每碰打一下,井壁似乎就朝后缩一缩。老头
的理论在地质坚固的古老伦敦市区看来非常荒谬,但是在这儿井下,在离地面八英
里之遥的深处,我就不敢说了。”
“如果你看到防水油布下面的东西,恐怕就更没有把握啰,”总工程师说。
“在这儿井底下的岩石,凿上去简直象乳酪。我们把它凿穿以后,就碰到了从未见
过的一个新构造。教授吩咐我们把它盖上,不许乱动。我们就遵命用防水油布把它
盖上,不敢去动它。”
“我们看一眼总可以吧。”
总工程师阴郁的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听教授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说道。“而且教授精明极了,你永远
拿不准他会怎样来监督你。不过我们可以只瞥一眼试试运气。”
他把反光灯朝下照,黑色防水油布闪闪发死。他低下身子,拉起拴住油布一角
的绳子,露出原来被遮盖著的那种物质的表层,大约有六平方码光景。
多么不寻常的景象啊,简直是惊心动魄!那物质略带灰色,油光发亮,象心脏
那样一上一下慢慢地起伏着。这种起伏,一下子是看不出来的。人们的印象只是它
表面上泛起微微涟漪,很有节奏,逐渐扩散到整个表面。这表面层本身也不是匀质
的。而在它的下面,象隔着层毛玻璃似的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不甚明亮略带白色的斑
点或泡泡,形状大小各不相同。面对这一奇景,我们三人站在那儿看得着了迷。
“确实象个剥了皮的动物,”马龙轻轻地说。“老头讲过的那个宝贝刺海胆和
这相比,恐怕不会相差太远吧。”
“我的老天!”我叫起来,“要让我用一把鱼叉刺进这畜牲的身体里去吗?”
“这是给你的特权,老兄,”马龙说。“说句良心话,除非我懦怯起来临阵脱
逃,否则你干这个事时,我也不得不陪着你啊!”
“啊,我可是不肯的,”总工程师断然说道。“我是越想越明白了。如果老头
坚持要我留在下面,我就辞职不干。我的天,你们看哪!”
那灰色的表面突然向上隆起,象防波堤上看到的波浪一样,朝我们涌了过来,
然后又退下去。而且还继续现出象刚才那种隐隐约约的心脏搏动的样子。
巴福思放下绳索,把防水油布照旧盖好。
“看来这东西好象知道我们在这儿。”他说。
“为什么竟会那样朝我们隆起?我想可能是亮光对它有某种刺激。”
“那么现在我的任务是什么呢?”我问。
巴福思先生指着升降机停放处下面横贯竖井的那两根大粱,其间留出九英寸的
距离。“那是老头的意思,”他说。“我想本来可以安装得更好些,可是要说服他
恐怕比说服一头发疯的水牛还要难。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样要容易而且保险很
多。他的意思是要你把直径六英寸的钻杆设法固定在这两根大粱的中间。”
“行,我想这不会有很大困难,”我回答说,“从今天起,我就接手这项工作。”
可以想象,这是我在世界各大洲从事打井的历史中最奇特的一次经历了。查林
杰教授坚持要远距离操作,而我也开始觉察到他确实有道理,我一定得设计一种电
力遥控的方法。好在这口竖井从井口别井底都装有电线,因此做起来也不难。我和
工头彼得斯非常小心地把一节钻管搬了下来,堆放在岩石平台上。然后把最下面的
那一级升降机位置升高,好腾出地方来。由于我们打算位用撞击法,而光靠重力看
来不行,所以我们就把那个一百磅重的压铁挂在升降机下面的一个滑轮上,把钻杆
伸下去,上端安装一个V形的杆头,最后又把拴压铁的绳子系在竖井壁上,一通电
流就会松脱下坠。
这是热带气候般条件下的操作,既复杂又困难。而且还一直担惊受怕,只要一
滑脚,或者不小心把工具掉到下面防水油布上,就会产生难以逆料的奇灾大祸。同
时四周的环境也叫我们骇惧不已。我们一次又一次看见井壁出现奇怪的微微颤抖,
我触摸了一下,两手隐隐发麻。
等到我和彼得斯最后打出信号,准备返回地面向巴福思汇报,说查林杰教授可
以随时进行实验了,我们两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等多少时间。完工后的第三天,教授的通知就来了。
乔·爱·查林杰教授
皇家学会会员,医学博士,科学博士等等。(上届动物学研究所所长,并享有
足以写满这张请柬的荣誉头衔和职务。)
敬请琼斯先生(女宾谢绝)莅临
兹定于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二上午十一时半,于苏塞克斯郡亨吉斯特高地现场,
观看人类智慧对自然的辉煌胜利。
专车于十时五分从维多利亚车站出发。车资自理。实验后的午餐视情况而定。
下车站:斯特灵顿。
乞复为荷(并请附上尊姓大名,用印刷体书写)
伦敦西南,恩莫花园,比兹,十四号
我发现马龙也刚刚收到一封同样的信,他正在暗自好笑。
“寄这种东西给我们,纯粹是摆个排场罢了,”马龙说,“就象行刑者对被处
决的罪犯说一通例行官话一样。不过,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到那里去。我告诉你,
这事儿已经使整个伦敦沸沸扬扬了。老头得意非凡,风头十足,聚光灯正照在他须
发冉冉的脑袋上。”
伟大的日子终于来到。我觉得我们应当在头天晚上就去井下对一切准备工作进
行检查,看看是否一切就绪。钻孔器装好了,压铁调节好了,电气开关接通电流也
很方便。我颇为满意,因为在这个古怪的实验中,我承担的那一部分将会顺利地完
成。在离竖井五百码的地方操纵电气控制装置,减少了人身危险。这个具有决定意
义的上午,时值英国气候中理想的夏日。
我检查完了,就放心地回到地面,爬上亨吉斯特高地半坡,一览整个活动的全
貌。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奔向亨吉斯特高地。极目望去,路上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汽车沿着小路颠簸驶来,把乘客送到大院门口。多数情况下,那些人是不能再朝前
走的,入口处有一大批门卫看守着。只有拿得出叫人羡慕的浅黄色入场卷才能入内。
其他人许愿也好,行贿也好,都不济事。他们就只好分散加入已经集结在山坡上的
大量人群中去。山脊上也布满了参观者,这地方变得象赛马期间爱普索姆高地的跑
马厅了。大院里用铁丝网围出好几个地方,各色特权人物被领到分配给他们的地方
去。一处是给贵族的,一处是给下院议员的,一处是给法国索邦大学的勒·彼利埃
和柏林科学院的德赖斯辛格博士一流学术界头面人物及科学界名流的。另外,还为
皇室三个成员留出一块备有沙袋和装着瓦楞铁皮屋顶的特殊围地。
十一时一刻,一长串大型游览车把持邀的贵宾从车站接到这里。我到大院里去
帮助接待。
查林杰教授站在贵宾专用围地旁边,身穿大礼服和自背心,头戴亮堂堂的大礼
帽,浑身上下光采照人。他面部的表情,既有盛气凌人的威仪,又有那几乎令人讨
厌的慈悲,还混杂着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气。难怪一位批评家说他是“想当救世主的
病态心理的受害者。”他也帮着接待,偶尔还推推拉拉地把客人领到规定的地方去。
接着,他被来客中的显贵们族拥着,登上了一座居高临下的小山就了座。他摆出一
副会议主席等候鼓掌欢迎的架子,朝四周望望。因为没有响起掌声,他就直截了当
地进入主题,宏亮的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
“先生们,”他吼叫道,“这次女士们不在邀请之列。我向诸君担保,我今天
上午之所以没有邀请她们到这儿来,绝非不重视她们。我可以说,”——他带着巨
大的幽默感和假谦虚说——“我同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很密切,真正的原因
是我们的实验带有一点危险性。当然决不能因此就认为我在诸君中很多人脸上看到
的那种不安是有道理的。报界人士一定会高兴地了解我为他们在土堆上保留那些特
别座位的用意。在那里可以直接俯瞰工程操作的全景。他们对我的事业所表现出的
很大兴趣,有时我看来简直是冒昧莽撞。至少这一次他们不会抱怨我对他们不关心,
不给他们提供方便啦。如果不出意外——这总是有可能做到的,那么,我至少已对
他们略尽微力了;如果出了点什么事,只要他们认为还能够挺得住,就可以凭借这
一有利的位置,去亲身体验并记录下来。
“你们很容易理解,一个科学家是无法把自己的研究和结论的种种理由向你们
这些‘凡人’解释清楚的。我把你们称作‘凡人’,并无任何不敬之意。我听到了
毫无礼貌的插嘴声,我要请那位戴角质架眼镜的先生不要挥舞你的阳伞。”(一个
声音说:“阁下,你这样称呼你的客人是非常失礼的。”)“可能是我用了‘凡人
’这个词触怒了这位先生,那么我改称诸位为最不平凡的‘凡人’如何?我们不要
来咬文嚼字了。在我被过句无礼的话打断以前,我正说到这整个实验将在敝人就要
出版的一本书中详尽地论述明白,那本书是专论地球的,我以恰如其分的谦虚把它
称为世界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宝笈之一。”(全场大哗:“讲事实!”“我们
不是来听这个的!”“恶作剧!”)“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实验向大家交代明白,如
果你们再打断我的话,我就要采取必要的措施来维持体面和秩序了。很遗憾,现在
体面和秩序都不够正常。我的实验做法是:掘一口穿透地壳的竖井,准备对下面有
感觉的皮层进行一次有力的刺激,以观察其后果。这项微妙复杂的工作将由我的手
下人进行:一位是自称打井专家的皮尔里斯·琼斯先生,另一位是爱德华·马龙先
生,后者在这个场合代表我本人。至于已被暴露的那种敏感物质受到刺激后将会作
出什么反应,目前只能猜测。请诸君坐下。这二位先生马上就要到井下去做最后调
整。然后,出我一揿这个桌子上的电钮,实验结果便见分晓了。”
当然,任何听众听了查林杰这一番高论,总会产生如同地球被刺穿保护皮层,
而暴露出神经那样的感觉。这次到会的听众也不例外。他们坐下来低声议论,私下
抱怨。查林杰一个人坐在土山顶上,倚靠着一张小桌子。浓密的黑头发和黑胡须因
情绪激动而颤抖。他真是一个怪物。然而我和马龙都顾不上欣赏这景象,找们急急
忙忙要去执行不平凡的任务。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竖井的底部,掀开盖在暴露裴表层上的防水油布。
我们眼前出现一幅惊人的景象。这颗古老的星球凭借着神奇的宇宙心灵感应,
好象知道要对它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冒犯。暴露的表层此刻象一只沸腾的锅子,巨
大的灰色气泡冒起来,噼啪一声裂开。表层下的充气空间和液泡,骚动不安,忽分
忽合。面上的微微横波,好象以更快更强的节奏左右摆动。一种紫黑色的液体,似
乎在表皮下蛛网般的血管里搏动。这一切都是生命在跳动。一股强烈的气味直呛人
的肺部。
我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幅奇景,突然,我身边的马龙惊呼一声:“我的上帝,
琼斯!瞧那里!”
我瞥了一眼,立刻放掉电线,纵身跳进升降机。“快!”我叫道,“不知还能
逃得了命不!”
我们看到的东西实在是休目惊心。竖井的整个下部,似乎和我们在井底看到的
景象一样,也渐渐地活动起来了。四周井壁以同样的节奏一张一弛地搏动着。这动
作影响到搁置大梁的洞眼。很明显,只要井壁稍微再后缩一点——只消几英寸——
大梁就会塌下来。这样,我的钻杆尖刃不用通电就会戳进地球的内表皮。我和马龙
必须在这以前逃出竖井,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在地下八英里深处,面临着随时可
能发生的奇灾大祸,怎不叫人魂飞魄散。我们拼命朝地面上逃。
我们俩谁也忘不了这次梦魇般的经历。升降机嗖嗖地朝上直飞,然而一分钟过
得象一小时那么慢。每到一个平台,我们就一跃而出,再跳进另一架升降机,一按
开关,又继续朝上飞驰。从升降机的钢格子顶上望出去,可以看到遥远的上方有一
个井口的小光点,它越变越大,渐渐成为一个完整的圆圈。我们兴奋地眼睛盯着那
砖砌的井口,升降机不断朝上飞升——欣喜若狂的、谢天谢他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们从牢笼中眺出来,双脚重新踏上草地。
真是千钧一发啊!我们还没有跑离竖井三十步,安置在井下深处的铁标枪已经
刺进大地母亲的神经结,伟大的时刻来到了。
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和马龙都无法说清楚。两个人好象被一股旋风卷倒在地,
象冰球场上两颗滴溜溜打转的小球在草地上打着滚。同时传来一声从未听到过的震
耳欲聋的怒吼。许多人试图描写这可怕的声音,但有谁能够把它充分地表达出来呢?
在这一声阵叫里,有痛苦,有愤怒,有威胁,还夹杂着大自然的尊严受到凌辱的感
情。由这一切汇集成骇人的尖声厉叫,整整持续了一分钟之久,好象上千只汽笛齐
鸣。这声音持久而凶猛,惊呆了天地万物,随着宁静的夏日空气飘向远方,最后回
响在整个南海岸,甚至越过海峡到达邻邦法国。历史上没有任何声音能和这地球受
伤的痛叫声相比。
我和马龙耳聋目眩,只是感受到震动和吼声。而这一不寻常现象的其他细节,
则是从别人的描述中才知道的。
从地壳里最先喷出来的东西是升降机。其他机器因为紧挨井壁避开了冲击波,
而升降机则首当其冲。在吹管里放进几粒小丸,它们会互相隔开一定距离按次序射
出来。同样,这十四架升降机也依次射出,在天空中翱翔着,组成一条蔚为奇观的
抛物线。其中一架落在渥辛码头附近的大海里,另一架落在距离奇彻斯特不远的田
野里。在场的观众断言,在他们所见过的奇景中,没有一个比得上这十四架升降机
在蓝色的宁静天空邀游的景象。
接下来的是喷泉。这是一种具有沥青浓度的粘糊糊的脏东西,向上猛喷到约二
千英尺的高空。在上空盘旋着看热闹的飞机好象被高射炮打中似的被迫着了陆,飞
机和人一起栽进污泥中。这种可怕的喷泉,奇臭刺鼻,好象是本行星维持生命所必
需的血液。否则,就如德赖斯辛格博士和柏林学报所认为的那样,是一种保护性粘
液,就象臭鼬的臭气,大自然用它来保护大地母亲免受查林杰之流的侵犯。然而如
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个在土山顶上稳坐的主犯倒干干净净脱了身,而那些不
幸的报界人士,由于正对着喷射线,反倒被这种污物弄得上下淋漓,浑身湿透,以
致好几个星期都走不进社交场合。那股喷出的污物被风吹向南方,降落在顺心地久
坐在丘陵顶上等着看好戏的人群头上,真是太不幸了。不过没有人死伤,房子也没
有损坏。有许多房子臭气冲鼻,至今地上还留下污物遗迹和余臭,成为这次伟大事
件的纪念品。
再接下来是坚井自动闭合。如同一切自然伤口的愈合一样,总是由内及外,大
地也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它重要机体上的裂缝。竖井井壁合拢时,发出高亢持久的
劈啪声,先从地下深处开始,越朝上声音越大,最后一声震耳巨响,洞口的砖砌建
筑猛然坍下,互相撞击。同时,象小规模地层一样,大地颤抖着,把土地也摇塌了,
而曾经是坚井井口的地方,砾石断铁之类倒堆起一座高达五十英尺的金字塔。查林
杰教授的实验不但就此告终,它的遗迹还永远埋葬在人眼看不到的地下深处。若不
是皇家协会在那里建起一座方形尖塔,我们的子孙后代就很难知道这桩蔚为奇观的
大事发生的确切地址了。
再接下来便是雄伟的终曲。这一系列现象发生以后,人们楞住了,久久不能作
声,全场一片紧张的沉寂。随后人们渐渐恢复了神智,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
们恍然悟到这是卓绝的成就,是宏伟的构思,是神奇的工程。他们不由自主地一齐
朝查林杰望去。赞美声从田野的每个角落传过来。从查林杰所在的土山顶上往下看,
是一片昂起的人头的海洋,只有上下起伏挥舞着的手帕夹杂在这海洋之中。我现在
回想起来,他那时的神情举止还历历在目。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左手贴着臀部,右
手插进大礼服的胸襟里。毫无疑问,他那个形象将被永久保留下来,因为我当时听
到照相机就象地里的蟋蟀一样,咔嚓咔嚓地响着。六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好象镀
上一层金辉。他庄严地朝四方鞠躬致意。科学圣人查林杰,先驱领袖人物查林杰,
他是人类中迫使大地母亲予以承认的第一个人。
后记甚为简短。
众所周知,这次实验的后果涉及整个世界。
诚然,这个受伤的行星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发出在这里发出的那声嗥叫,在这里
是由于它暴露的内表皮受到了刺激。可是它在其他地方的表现,显然说明它是一个
有机整体。它从每一个岩洞和火山口发泄愤怒:赫克拉火山的吼叫使冰岛人担心大
难临头;维苏威火山又一次爆发了;埃特纳火山喷出大量的岩浆。
意大利法院作出判决查林杰付出五十万里拉,作为对遭受破坏的葡萄园的赔偿。
甚至在经西哥和中美洲,也出现了冥王极其愤怒的迹象。斯特隆玻利火山的嗥
叫声,响彻整个东地中诲。
尽管人人都有名扬全球的心愿,但只有查林杰一个人才能够叫地球痛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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