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现在如果有张兽皮,瓦尔格什便会感到无比舒适了。他的手、腰和肩部已经躺
得发酸,夜里还几乎被冻死。
太阳又把空气晒暖。周围还是那浩渺无垠的大海洋,上面是毫无生气的天空。
膝盖肿得更大,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炎热和疲劳使得瓦尔格什的理智开始模糊。他想镇静并清醒过来。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他睡了三个半钟头。比平时多睡了整整半小时。
他刚刚醒来,克里便呼叫他。
“喂,让兹捷里克和查尔里给象治病吧。请您把工作放下,马上到图阿莫特岛
去一趟。那里发现提高竹子生长速度的病毒。我们这个地球简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真的从宇宙飞来了某种活的尘埃?这是对您最后一次委托,回来后,再重新研
究您那丹塔鲁斯吧!”
以后又怎么样呢?瓦尔格什发生了不幸,这也是他那罗曼蒂克灵魂早已渴望的
惊险事件。现在他在这无名孤岛上已经躺了两个昼夜。他又重新回忆连续发生的事
情,并详细地分析每一个环节。噢,现在他可是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了!在那些
忙碌的日子里,该是多么缺少时间啊!
突然,瓦尔格什象被什么蜇了一样遍体抖了一下。他甚至想爬起来,但腿的剧
痛迫使他重新躺在石头上。
瓦尔格什忽然非常清楚而明确地意识到地球上的丹塔鲁斯是哪里来的。为什么
以前他没想到呢?斯文显不是也引导他来认识这一点吗?只是没有点破而己。正是
为此才让他参观了细菌监狱,并且让他在病毒化验室停留了那么长的时间!
当然,丹塔鲁斯是由于世界上早己存在的某种病毒经过多次的形体变化而产生。
瓦尔格什现在感到,当他参观那些多变化的“小弹簧”时,脑海里就模糊地产生了
这种想法。他回忆起,他在化验室时,斯文显一直是很注意地观察他。
斯文显不如为什么没把自己的猜测讲出来。为什么呢?也许安考验考验自己?
也许是怕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会打乱瓦尔格什更正确的思路?斯文显作为一个
学者对于作结论是非常认真的。
瓦尔格什现在清楚了:轰动一时的那些新病毒,实际上是某一种原始病毒变形
的结果。
而它的起源,当然,正是南美热带林中千百年来早已存在的、无害的病毒。它
就是感染非洲甘蔗的丹塔鲁斯和其它病毒的始祖。看样子,它在甘蔗里发生了某种
变化,使得甘蔗不能再成为象的饲料。加速竹子成长率的病毒很可能也是它的后代。
这锰也不应该在丹塔鲁斯身上作试验,而应该在五十年前,曾于亚马逊一带发现的
那些“祖先”病毒身上作试验。试验结果就很可能产生出那种感染非洲甘蔗的新类
型病毒,并使得大象吃了生病!
唉!为什么这样晚才认识到这一点,这该是多大的憾事!该死的万能闭塞仪!
现在多么需要它呀!突然(瓦尔格什以为是听错了!)万能闭塞仪清楚地发出了信
号:“紧急通知”。
瓦尔格什抓起仪器,紧张地转动调节小柄。只是“紧急通知”波段上的小灯亮
了。一点不错,这是因为闭塞仪中“紧急通知”部分和其它部分是分隔开来的!看
来,它没被损坏。
当他不知所措地考虑这一切的时候,播音员说:“‘金星八号’返回地球。”
瓦尔格什最初没有领会到这一通知的意义和价值。
他下意识地想:“太好了,阔罗保夫回到地球上来了!他能把丹塔鲁斯的问题
分析清楚。”但同时,瓦尔格什突然象触了电似的。“八号”发生了什么事呢?要
知道它在金星上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呀!
播音员只报一个消息:火箭正往地球方向飞行。这是观察到的情况。尚未取得
联系。
瓦尔格什想起,火箭接近地球才可能联系,否则也不会取得联系。他把万能闭
塞仪靠山岩放好,让它的荧光屏向着自己,使得他不回头也能看见,并把电钮放在
“收报”上。
一夜很平静地过去了。
早晨他听到播音员激动地报道:“八号发现金星上存在着有智慧的动物。”
瓦尔格什差点没跳起来。原来他们是为此提前返回来的呀!发生这样的大事,
而他却躺在这个孤岛上!
后面还有一些通知,但瓦尔格什已处于半睡眠的状态。
过了多少时间呢?可能是不少。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兹捷尼克的声音:“喂,
瓦尔格什!您在哪里?您出了什么事吗?”
荧光屏上出现了兹捷尼克苍白的面孔。他的一缕黑发搭在前额上,他往瓦尔格
什这里细看,好象要看见他。
“为什么不说话呀?”
兹捷尼克不见了。瓦尔格什朦胧中长时间地在思索。这是幻觉呢?还是他真的
看见了兹捷尼克?一个急切的声音使他恢复了知觉。荧光屏上出现了模糊的斑点,
它象海蛆那样沿着斜线向前爬。这是飞船进入宇宙向标区,电视在转播它的影子。
瓦尔格什重新闭上了眼睛……近处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了他。他睁开眼睛,看到
万能闭塞仪的荧光屏上是大体育场,场上挤满了人。瓦尔格什认出这是墨尔本八层
大运动场,这里能容纳五十万人,
荧光屏上出现了敞篷的旋翼飞机。阔罗保夫手扶栏杆站在那里。一张非常熟悉、
刚毅的脸上闪耀着永远含笑的蔚蓝的眼睛。高个子的恩格罗布兴致勃勃地站在他旁
边,而且不断地在挥手。沉着安静的孙林和秀白的格尔吉也在场。瓦尔格什只见过
格尔吉的照片。四名旅行家不慌不忙地走下云梯。
然后是阔罗保夫讲话,而电视则转播旅行者的形象和他们从金星上拍摄来的电
影。
兹捷尼克的脸又一次出现在荧光屏上。他的脸表现出惊惶失措的样子。
“瓦尔格什,您究竟哪里去了?”他一边问,一边向四周观看。“哪怕把地址
告诉我们也好!为了找您,我们都累坏了……”
兹捷尼克重新消失了。
瓦尔格什尽量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试图再睡一会儿。他应该尽量多坚持一
些时间,说不定他们还是能够找到他。
……瓦尔格什象是透过浓雾看见了兹捷尼克。兹捷尼克注视着他。这次好象看
见他了。兹捷尼克向前迈了一步,瓦尔格什才意识到,这不是荧光屏上的,而是活
生生的兹捷尼克。
兹捷尼克说:“终于找到了!您的腿怎么了?”
瓦尔格什只动了动嘴唇,作为回答。
兹捷尼克继续说:“我找遍了整个太平样。我们最担心的是,您可能越过这小
岛。您飞机上的仪器只通知我们说,您已跳伞,但没说您己着陆,而且指出的地点
也不准确,因为当时它在空中已经燃烧……”
待迷雾中的兹捷尼克变得清晰之后,瓦尔格什用尽全力喊出:“丹塔鲁斯和非
洲的病毒,实际是一回事,两个都是来自亚马逊河流域。”
按传统要求,参加审判者都要亲自出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不论是起诉者,
或是辩护者到这里来时,都穿起黑色的服装。历史学究们说,这传统还是来自古代,
当法庭审判罪人的时候,法官们都穿上黑色法衣。
开庭的日子到了。
法庭上照例没人作报告。只是简单地向与会者介绍了一下情况。
圆形大厅上面明亮的罩子熄灭了,墙壁也消失了。集中在大厅中的人们似乎来
到了亚马逊河边的一个原始森林。两旁长着树,有的地方树枝交织在一起,形成绿
色的苍穹。小鸟在人们的头顶上从一条树枝飞到另一条树枝上,并在这静静的大厅
里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现在这大厅的地板好比绿色海洋中的一个小岛。这小岛缓
缓向前移动,两旁的树滑过去,留在岛后,形成密林。迎面的湖水闪闪发光,瞬息
间湖水又消失在竹林的后面,小岛停在浓密的竹林中。微风吹得竹梢沙沙作响。突
然传来了喀嚓声和拍打声。竹林中走出一个人来。这人个子很高,面色黝黑。他用
普通的刀砍下几根绿色的竹杆,把它们递到大厅里。
空中出现了一只大手,把竹子接了过去。竹林即刻消失了。
与会者出现在具有许多自动化验台的化验室中。仔细看去,这是完全相同的六
个自动化验台,安排在大厅的周围。为了便于观看,同一个摄影影像在四面八方同
时映出。六个大光圈在人们的头顶上同时出现,光圈中是放大了的“丹塔鲁斯一号”
的形象。这就是为丹塔鲁斯的祖先新起的名字。六个“丹塔鲁斯一号”在光圈中作
者同样的动作,它们好象在作体操表演,并接受离奇的检阅。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持
殊的检阅。一个丹塔鲁斯被另一个所代替,直到不久前在所罗门群岛所发现的第十
个为止,全部都进行了检阅。
然后表演了被告者的罪行。观众看到牙买加甘蔗田里枯萎的茎和叶,病倒在地
上的非洲大象。
广播员说:“它们不仅伤害了大象,而且破坏了恩格罗布的试验。”
瓦尔格什当然清楚这是什么试验。
关于它的传说是不少的。恩格罗布在西伯利亚永冻区找到一具毛象的尸体,他
复活了这只毛象身上的某些细胞,其中有生殖细胞。他把这生殖细胞注射给非洲保
护区的二十只母象。恩格罗布的计划是,如果试验成功,便会产生毛象和非洲象的
混合种。再把毛象的冻细胞经过溶解后,以同样的方法注射在新生的混合种母象身
上,便会产生四分之三是毛象的动物。到第四代(如果试验能进行到底的话)便会
产生几乎是纯种的毛象,其体内只有十六分之一是普通象的成份,这比例已经不影
响毛象的本来面貌。
恩格罗布曾建议把这些毛象定居在南极一带,因为这一带动物还是很少的。
丹塔鲁斯竟破坏了这最初步的试验。如果试验重新开始,则会因毛象生殖细胞
的不足,而只能作三代的试验。
“仅这—点,丹塔鲁斯就应当受到严格的审判。”瓦尔格什邻座的人说。
丹塔鲁斯的罪过还不只这些。统计局发表了一个数字:多种形态病毒的活动给
人类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丹塔鲁斯带来的不全是损害,”播音员说。“它还具有弥补它罪过的另一个
方面。我们查定丹塔会斯还能有助于植物的成长。甘蔗在被感染初期也长得较快,
以后停止生长,然后死亡。‘第四号丹塔鲁斯’对于竹子的成长具有特殊的效能。
谁都知道,竹子本来长得就慢,经丹塔鲁期感染后,就能眼看着它长大。此外,它
还能改良组织,使竹子变得更富有弹力,也更坚实。目前工艺美术用的竹子当中丹
塔鲁斯竹为上等品。”
瓦尔格什急不可耐地等着播音员提到他花费了许多精力而解决的问题。
最后播音员说:“‘丹塔鲁斯一号’,当人类在世界上的活动还没波及到亚马
逊河上游的时候,它安静和平地在那里生存。由于伐木而开辟的路把太阳光引进了
树林。在建筑水坝、城市和工厂的过程中,各种化学元素被带进热带林。‘丹塔鲁
斯一号’以前从没接触过达些东西。丹塔鲁斯对某些元素非常敏感。由于接触了锰
而产生了‘丹塔鲁斯三号’。它对普通的石灰和混凝土尘埃也很敏感,因此它的形
体和它的本质发生了骤然的变化。”
现在就得决定,怎样处置它。
“关在监狱里,”坐在瓦尔格什身边的人第一个发言说。“而且得马上关起来。
要象关疯子那样。要知道,谁也不能判定—个疯子下一步的活动将会是怎样的。丹
塔鲁斯目前正处于这种状您。”
“把有这么多益处的病毒往监狱里关吗?”斯文显感到奇怪。“自从建成细菌
监狱以来,还不曾有过这样的事!”
“放弃植物快速成长的可能性吗?”为丹塔鲁斯辩护的另一个人说。
大厅的另一端,一个带有讽刺味道的声音说:“这也是为了防止感染甘蔗和毒
害大象!”
“目前已经有特效药来对付‘丹塔鲁斯二号’和‘丹塔鲁斯三号’!”
“谁知道‘丹塔鲁期十号’又会带来什么危害呢?”
和往常一样,大厅中每一个人都想发表自己的意见。
最激动的是斯文显。
他说,“如果我们停止大自然对它的试验,在今天我们就没有可能知道在化验
室中要花费十年或二十年时间才能试验出来的东西。”
“那么什么更主要:是人,还是细菌?”统计处代表反对说。“再说,大自然
对它能起什么作用?引起丹塔鲁斯剧烈活动的并不是大自然,而是人。千百年来它
和大自然是和平相处的。丹塔鲁斯最近的这些活动,实际是向人类造反,是反对人
类所做的事……”
“您又把竹子忘了!”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
“嗯,要知道,这样,竹子也就太贵了!”
常是几个人同时按电钮要求发言,播音调度忙着调配。
当发言最激烈,十二个小灯同时亮着等着说话的时候,传出了阔罗保夫的声音
:“我想提个建议!”
大厅里静下来。大家都熟悉这位细菌保护区的创建者,也都尊重他的意见。
阔罗保夫说:“我建议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丹塔鲁斯毫不例外地一律关进细菌
监狱;留在监狱外面的,全部消灭。在监狱中为丹塔鲁斯专设一个区,每一种要有
一个化验室,还要为将要产生的新品种设三十个备用化验室。我们订出计划,对它
进行有计划的试验,来代替大自然的试验。我们把已知的对于细菌微机体有作用的
措施都利用起来。当试验出稳定的、有益的品种时,我们就把它释放出来。”
这一建议提出后,要大家表决。天棚上面的信号盘亮了,许多数字在闪闪发光。
它们随着与会者按动椅上的电钮而变化着。
“同意者——五百,反对者——零。”
播音员向全世界宣布了这一决议。
对丹塔鲁斯持反对态度的人和为它辩护的人刚刚还在争论,现在都向出口走去。
阔罗保夫和恩格罗布,以及孙林还在研究着什么问题。三个人同时回头,看着
向他们走来的瓦尔格什。
“您知道吗?”阔罗保夫说。“我觉得您在地球上已无事可做了。我们今天所
讨论的,恐怕是大自然对人类造反的最后一例了。金星上却完全是另一回事。那里
的大自然,可以说完全是原始的、野的,完全是个大禁区。每走一步,都可能遇到
危险。我们现在正在选第一批人到金星科学站去工作。您考虑一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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