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阿尔法星系中,太阳A初太阳B的四个行星是可以住人的。它们都已经被征
服,住上了人,并且被正式以朗飞、潘汉、勃莱克和昂第奇特来命名,以此纪念他
们的飞行功勋。
从二千三百二十年以来,虽然有大量的移民迁到围绕着更远星体运转的行星上
去,可是这四个行星上的居民人数仍有惊人的增加。目前有一百九十亿人拥塞在这
越来越显得狭小的空间。
二千五百一十一年我亲眼目睹焚毁的那艘飞船是地球——半人马星座航线上唯
一失事的飞船,它的机器全毁了,人员都已丧生。它是用最高速度飞行的。当遇见
我们的飞船时,它的荧光屏一定因此引起反作用,所有的自动装置一瞬间突然爆炸。
那时候的保护设备还没有能力去停止一艘接近无穷大速度的飞船,而装在上面的制
动火箭可能都已爆炸了。
同样的悲剧决不能再出现;在阿德来地克南德能量研究领地的进展非常巨大,
甚至达到这样高的程度,即便是现在最大的飞船,在全速前进中也可以迅速刹住。
有人劝我们不要由于这场灾难,就认为我们犯了错误。因为在阿德来地克南德
——电子心理学方面许多最重要的进步,都是通过对它进行理论上的分析研究后得
到的。
我知道勃莱克正坐在安乐椅上发着牢骚。
他抱怨地咕哝着:
“我们将来的生活不会愉快。在我们还能活下去的五十几年中,我们有可能成
为这个社会中最下贱、最被人看不起的人。而在这个社会中,我们连他们最简单的
机器也不会使用。”
我情绪激动,心中很不痛快,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是我一句话也没讲出
来。
勃莱克继续说下去:“我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当我知道半人马星座上住满人
时,我就打算追求一位女郎并和她结婚。”
我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凑到我嘴上来的两瓣红唇,我连忙驱走这个回忆,说道
:
“我不知道朗飞是怎样应付那种局面的。他……”
“自从听天由命的思想取代了最初的抵触情绪,而以后它又为要行动的意志所
替代以来,朗飞现在干得挺好。”
这是朗飞那熟悉的口音。我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朗飞微笑着走过来。
我一面打量他的脸色,一面想,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恢复了精神平衡的。
他看起来身体健壮。他的黑色卷发梳理得很整齐,他的一对湛蓝的眼睛炯炯有
神,他就象一个体魄健美的人,而他从容大方的举止又象一个优雅的演员。
他说:“孩子们,我买了一艘飞船,我把我所有的钱和你们的一部分钱都用去
了。我肯定你们会赞成我的做法,对吗?”
我们同声答道:“那当然啦!”
勃莱克接着问:“买来做什么?”
我高声地代他回答道:“我知道我们要去环游宇宙,用我们下半生的时间去发
现新世界。吉姆,你这个主意真了不起。勃莱克和我正商量一同自杀呢!”
朗飞笑着说:“不管怎许,我们总要去飞行一段时间。”
卡塞拉哈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对朗飞他也没有指出什么。
两天以后,我们就向宇宙空间出发了。
以后的三个月真是非常奇怪地度过的。首先,在精神上,我感到被太空的辽阔
无垠压垮了。在荧光屏上,星群静悄悄地出现,而后又消失了。它只给我们留下许
多记忆:荒凉的的平原,被狂风荡平的森林遗迹,波涛汹涌、烟波浩淼的大海,不
知其名的许多太阳星。
这些景象和这种伤感的情调在我们的心头涂上了孤独惆怅的色彩。它象蛀虫一
般,在啮啃着我们的心灵。我们渐渐知道,这次旅行达不到消除我们身上的异乡情
调的目的。从我们到达半人马星座阿尔法星起,在异乡生活就成为我们命中注定的
事情了。
这里的一切,没有一样能慰藉我们的灵魂,也没有一样能使我们满意地在那里
住上一年。可是我们的寿命还长着,还有几个五十年要过。
我猜到勃莱克已得出和我相同的结论,我等待朗飞也作出同样的表示。可是不
仅没有见到这种表示,我反而从他身上看到令人不安的迹象。以后,我明白了一些
:朗飞在观察我们。是的,他一直在视察我们。从他的外表看来,他有所打算,有
秘密的计划。
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大,而朗飞一直保持着活泼愉快的表情,什么也没有作出安
排。
在第三个月结束时,我正躺在座椅上,脑中尽在胡思乱想。我的房门突然被打
开了,朗飞走进来。
他一只手拿着麻醉枪,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绳子。他用手中的武器指着我,开口
道:“比尔,我很抱歉,卡塞比哈特叮嘱我不要去冒险,因此你得乖乖地听我的命
令。我要把你捆上。
我大叫:“勃莱克,快来!”
朗飞微微地摇摇头说:“没有用,我已经先把他捆上了。”
朗飞拿着麻醉枪的那只手一点也不发抖。他的蓝色的眼睛射出无情的光芒。当
他在捆绑我时,我只能绷紧肌肉,自我安慰似地在心中说,自己的力气至少比他大
二倍以上,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能做。我很怕,但想,我一定能够阻止他把我捆
得太紧。
最后,他向后退了一步,反复说:“比尔,我很抱歉,真抱歉。”他接着说:
“我必须告诉你,对此事我表示遗憾。可是从思想上来看,你和勃莱克两人,到此
地以后就陷入一筹莫展的地步。卡塞拉哈特去征求过精神外科医生的意见。他们都
建议采用这种处理方法。你们两人都必须经受这个打击,它和那个使你们张皇失措
的打击一样沉重。”
开始时,我没有注意到他处到卡塞拉哈特的名字。可现在,我又回想起来了。
这简直令人不能相信,卡塞拉哈特告诉朗飞说勃莱克和我已经发疯了。因而三个月
来,他使自己的精神保持正常。他觉得他要对我们负责。这是一种多么巧妙的心理
骗局呀!
可是给我们的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打击呢?这是关键。
朗飞打断了我的思路,他说:“现在,时间不长了,我们已经飞进独身太阳的
区域。”
我尖声问道:“什么!独身太阳区域!独身太阳区域!”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一关上,我就开始挣扎,想挣脱绳子。
卡塞拉哈特到底对我们解释过什么呢?这就是独身太阳,在这部分空间保持的
平衡是很不稳定的。
“是的,在这部分空间!”
我的脸上流满了汗水。我幻您我们都己进入某一空间连续区。当我终于挣脱绳
子后,我相信飞船已经在下降中。
我被捆绑的时间不长,所以我的四肢没有麻木。我挣扎着走到勃莱克的舱房中。
二分钟后,我们两人一齐冲向控制舱。
朗飞还没有发觉我们闯入,就被制服了。
我用力把他从驾驶台上拉下来。砰的一声推倒在地上。勃莱克缴走了他的麻醉
枪。
他并不想抵抗。他微笑着,面孔上带着挖苦人的意味,说道:“迟了!我们已
经快到第一接受周期了。你们除了准备碰壁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连听也没听就坐上驾驶台,打开观察屏,上面什么影子也没有。这把我吓了
一跳。我转着各种仪表,上面的指针都在剧烈地晃动。这表明前面有东西挡住,它
的体积是无穷大。
我长久地注视着仪表上的数字,它们简直令人无法相信。最后我把减速挡推到
零。在阿德来地克南德力场重大压力的影响下,那挡杆象浇铸的一样,一动也不动。
顷刻之间,我感到两种力量,大得无法抵抗的两种力量在角斗,我自己竟成为它们
互相冲突的焦点了。我喘着气,一下子把发电机关上。
可是我们还是在下坠。
勃莱克说:“开到轨道上去,我们快上轨道吧!”
我用发抖的手指按动键盘,把数据喂入电子计算机中。这是和地球的太阳有着
同样的直径、同样的重力和同样的质量的某一个太阳的数据。
但是这颗独星还是置之不理。
我又试了第二条、第三条,以及其它轨道。在一切办法都用光以后,我又计算
出另一条轨道,它能够使我们围绕强大的天蝎座运转。可是残酷的现实仍然存在。
飞船继续下坠。
不过在荧光屏上,还是什么也看不到,连一个黑影也没有出现过。在一段时间
内,我在太空的黑夜中,模糊地看到有一处比较黑暗,星座很少,但是无法确定这
是不是某个物体的黑影。
到后来,我没有办法了,就离开座椅,在朗飞身边蹲下来。他被绑上后,一直
没有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这么干,吉姆,这会发生什么事?”
他脸上浮理出讨好的笑容:“你想像一下,有一颗衰老的表面冷却起了壳的独
星。它相那的星体保持着联系,可是它们之间的距离就跟独身太阳和它所在的银河
系的其它星球一样遥远。”
他接下去说:“我们正在一秒一秒地接近第一接受周期。这表现在出现了量子
突变。突变的周期是四百九十八年七个月八天又几小时。”
对我来说,还就象个谜语一样难解。
我用急切的口气问道:“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在上帝的份上回答我吧。”
他直视着我,眼光中含有捉弄人的味道。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面前的朗飞仍是过去的朗飞,头脑清醒,理智健全。朗
飞已经神密地改变过来了,他变得更为坚强。
他婉转地说:“它要把我们从它的接受区域里弹射出去,以后,再推回到……”
一次震天动地的碰撞把我摔到地上,摔出老远。一只手,是朗飞的一只手把我
拉住了。以后一切正常。
我站了起来,感觉到我们不再向下落了。我扫了仪表盘一眼。指示灯的闪光很
正常,指针都停留在零上。我走回来,轮流看着朗飞和勃莱克两人。
勃莱克的精神正恢复过来,但是神色阴郁。
朗飞用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让我再坐到驾驶台上去。我想把回地球的航向
找出来。”
我长时间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离开仪表盘。
朗飞调整好各种仪器,推上加速杆,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再过八小时,我们
就到地球啦。我们从地球发射出来,用了五百年,现在只一年半左右时间就回到那
里了。”
我好象脑中被塞进了—块石子,难受极了。我的头脑发晕。这只是在几秒钟以
后,我才突然明白这个奇特的道理。
我昏昏沉沉地想到,独身太阳把我们赶出它的接受范围以后,我们就被推入一
个在接受范围以外的时间周期内。朗飞说过……在他的操纵下,时间跳过了四百九
十八年七个月……
可是飞船呢?二十七世纪的阿德来地克南德技术——用到二十二世纪来了。这
个世纪对这门技术一窍不通。这岂不是要改变历史的进程吗?我结结巴巴地向朗飞
提出这个问题。
他摇摇头说:“我们懂这门科学吗?难道我们敢去试试飞船发动机的巨大功率
吗?当然不敢。至于飞船嘛,留下来给我们使用好了。”
“可是……”
朗飞不让我再说下去:“比尔,你听我说,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那个和你拥
抱过的姑娘——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当时象雪人见了阳光一样瘫软下来——
好啦,五十年后,她就坐在你的身边。那时,你从太空深处传给地球,报告你在首
次半人马星座飞行中第一次从长睡中醒过来的声音也传到了。”
而这正好是过去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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