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波多维罗饭馆座落在一个外表肮脏不堪的建筑群中,它有一个阳台面临着大街。
一大群瘦孩子,睁着大眼睛,急忙向我们跑来,抢着要帮我们干活。
“给你们看车好吗?”他们伸着手叫喊道。
少将及我们几个人的骂声,把他们吓跑了,他们活象一群麻雀似的飞到了马路
的那一头。
“希金斯,去看看后面有没有出口处。”少将命令说。
希金斯独自走了,拐进马路的一角。五分钟后,他回来作了一个否定的答复。
“我与维尔切克进去,”少将说,“希金斯,你们把守在饭馆门口,截住任何
企图出来的人。走吧,纳尔切克先生。不要忘了,由我来说话。”
我们走进了拥挤的饭馆,十张餐桌全被占了,顾客们都回头瞅着我们。
少将对站在陈旧的柜台后边的妇人说:“太太,我们是纽约卫生局的。”
“啊?”她低声说道。“到后边去说,行吗?请过来。”她叫一个年轻而漂亮
的女招待来替代她,自己把我们引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厨房里。
这时厨房里有一个老厨师、一个年轻洗碟人、少将、我以及那个妇人。
少将用西班牙语很快地与妇人攀谈起来。他的角色扮演得真不错。我呢,一直
盯着那个洗碟子的年轻人,就是他掌握着美国最高级的原子能秘密。
戈梅斯在信上说他十七岁,但是看上去只有十五岁,他显得单薄瘦小,有一种
弗吉尼亚人的烟草般肤色。头发又粗又硬,黑里透亮。他不时地用围裙擦手,然后
用手撂开落到额头上那绺湿漉漉的头发。他象一个罪犯一样工作着,不停地洗刷漂
涮,活象一架机器。但是他很安定、自在、毫不介意。他的脸上有着一丝微笑,后
来我发现他经常如此,这是一种安宁的象征,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置身在这个令人窒
息的厨房里,而是在九霄云外一般。可是那位老厨师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不满神色,
我们的到来对他十分碍事。
少将转过身来问年轻人:“您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把刚洗完的碟子码好,说:“朱利奥·戈梅斯。先生,有何贵干?出什
么事啦?”他没有半点不安的样子。
“纽约卫生局的。”少将回答说。“请允许我……”他拿起戈梅斯的手,非常
仔细地查看起来,发出一阵轻微不满的“啧……啧……”声。接着他仿佛作出了一
个决定说:“跟我们走一趟,朱利奥,很对不起,您病得很厉害。”
这时大家都叽叽喳喳起来,那个妇人声称这有损于她的饭馆的名声,厨师却抱
怨他再没有洗碗碟的人了,而戈梅斯担心他会丢掉以此为生的工作。
这些叽叽喳喳的喊叫声并没有使少将改变决定,他快刀斩乱麻似地结束了这场
批评。我们带着年轻人经过店堂走了。
一位女顾客在我们出去时低声说了一句:“玩彩票的!”
另一个说:“啊,干肮脏事的!”
站在柜台后面那位漂亮的女招待恐惧地看看我们,她痛苦地喊着:“朱利奥!”
可是他并没有听见。
戈梅斯坐在汽车里,脸上仍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他的眼神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里。我们的汽车奔驰在驶向弗利广场的公路上,而少将那副令人讨厌的愁眉苦脸的
样子,使我根本无心向他提出任何问题。
我们来到了联邦大楼。
戈梅斯瞠目结舌,惊讶地说:“这不是医院!”
谁也没有理踩他。我们爬了几级台阶,走进一个电梯。这样被人押着,谁会无
动于衷呢?——要是我的话,我就会感到忧虑。但是戈梅斯对这时所发生的一切却
毫不在乎,真是一个头脑简单或者是一个……
玻璃门上写着:“美国原子能委员会情报安全局”。少将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们这一伙尾随而入,房间里的人们见此大吃一惊。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急忙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了少将。
戈梅斯坐在来宾椅上,其他人都站着。
少将拿出信问道:“您见过这封信吗?”
凭他持信的样子,显然不想松手。
“见过,先生。这封信是我在上星期五写的。太滑稽了,我又不是你们所说的
那样病得很厉害了,现在又没有病了吗?嗯?”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是的。没有病。你是在什么地方弄到这些方程式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戈梅斯骄傲地回答说。
少将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不要再给我浪费时间了,年轻人。您到底是从那
儿弄到这些方程式的?”
戈梅斯发怒了:“你们没有权利把我说成是一个说谎的人,虽然我没有象大科
学家们那样聪明。先生,也许是我错了,也许是我浪费了休格曼教授的不少宝贵时
间。但是他没有权力叫人来逮捕我。我在信中说过,如果他不愿意,可以不回答我。
但是我没有犯法,你们没有这种权力!”
少将不耐烦了:“喂!就说说您是怎样弄到这些方程的!”
“可以告诉您!”戈梅斯回答说,笑容消失了。“您知道,五年前奥本海姆教
授用模型模拟了中子的轨迹。记得吧?于是我就把这想象中的轨迹方程转化到频谱
领域,纳入吸收区,一连串的u和v就这样出来了,接着u-v之间的关系不也就
昭然若揭了吗?”
看上去少将始终是那样的不耐烦,他催问道:“你们记下来了没有?”
他的一个助手拿着速记本说:“已经记了。”
少将打了一个电话。“我是麦克唐纳尔德。请您接通一下布鲁克里文的迈因斯
救授。请他立即接电话。”
他心平气和对戈梅斯解释说:“迈因斯教授是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理论物理部主
任。我想征求一下他对您所推导出来的方程式的见解的看法。如果他告诉我,您所
说的那些令人费解的话全是胡诌的话,那么,我就要请您告诉我,您究竟是在什么
地方弄到这些方程式的。”
戈梅斯好像没有完全听明白,少将又回到电话机旁接电话去了。
“是迈因斯教授吗?我是安全局的麦克唐纳尔德少将。我想听听您对这样的言
论的看法。”他用手指发出了“咯嗒”一个响声,一册笔记本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小声地读道:“有人声称他把奥本海姆教授通过模型模拟的中子轨迹转换到频谱
领域,把它们纳入了吸收区。”
在一片寂静中我听到了电话线那一头清脆的响声。少将的脸突然涨得通红,那
个声音消失了。
少将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这既不是费米,也不是西拉尔德。”他最后说:
“教授,我不能告诉您此人的姓名。您能否立即来纽约的联邦大楼?我……我需要
你助我一臂之力。十万火急。”
他挂上电话,紧锁眉头,仿佛在低声自言自语:“十万火急,是的。”
他走出办公室,眼神有点恍惚。
他的助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其中有一个人说:“唉,已经五年啦……”
“嘘!”另一个打断说,他直朝我这边看。
“发生什么事了?”戈梅斯问道,他又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感到这一切真滑
稽。”
“请放心,”我对他说,“好象您将……”
“住嘴!”这位爱发火的人命令说。
我就不说话了,我们都等待着。
过了片刻,有人送来了咖啡与夹肉面包片。
最后少将也回来了,后边跟着迈因斯教授。
这是一个满脸皱纹的白发老头。我知道他由于在一份不该签名的请愿书上签了
名,以及极力维护某个国际性的机构,而与委员会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和,然而,
他是一个无限忠诚于科学的科学家。
“您是戈梅斯先生吗?”他快活地说。“少将跟我说,您是一位经过严格训练
的俄国间谍,或者是一个出色的原子能物理学家。他希望我来证实一下您到底是一
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俄国间谍?”受侮辱的戈梅斯叫道。“你发疯了!我是美国公民。”
“这不足以说明问题。”迈因斯教授不慌不忙地说。“他还对我说,您觉得u
-v之间的关不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人们至少可以这样说,这是因为这儿有一种十
分难以理解的、变数乘法论与有理数分数论之间的微分法。”
戈梅斯呼吸困难,仿佛脖子被卡住一般,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于开了口,两
眼闪闪发亮:“劳驾给一张纸,行吗?”
人们就递给他一张纸,“演算”就这样开始了。
戈梅斯和迈因斯教授讨论起来,他们在纸上不停顿地画着,整整画了两个小时。
这期间,迈因斯教授脱掉了上衣、背心,接着解开了领带,他把我们全都忘在
脑后了。
戈梅斯则更加全神贯注,他还是初到此地时的模样。
他们飞快地用别人难以听懂的数学术语或各种奇特的符号交换着意见。教授不
断地在椅子上挪动着,交叉着腿,时而他的嗓门又高又尖。可是戈梅斯却沉着镇静,
不动声色。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单调而且速度极快。他写呀写呀,一双炯炯有神的
眼睛瞅着迈因斯教授。
我们在一旁鸦雀无声地观察着这个场面。
迈因斯教授终于说道:“戈梅斯,我不能再往下算了,”他站了起来,“我必
须再思考一下……”
他走到门边,机械地拿起他的上衣、背心和领带、这时,他才发现我们也在场。
“怎么样?”少将做了一个鬼脸问道。
教授苦笑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才是一个真正的物理学家,”他说道。
戈梅斯猛然站起身,眼球几乎要夺框而出。
“希金斯,把他带到隔壁办公室去。”少将命令说。
戈梅斯象夜游症病人一样,听任别人把他领走了。
迈因斯教授偷偷地一笑:“安全!安全!”
“教授,就让我一个人作出决定吧。”少将滑稽地说。“我的责任是阻止俄国
人窃取我国的科技机密,对此我是尽力而为的。现在我想知道您对戈梅斯的看法:
他是否独自发现了这些方程?”
“是的,”迈因斯教授简洁地回答说。“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这一些使您很
感兴趣的话,我还可以告诉您,我已经远远跟不上他了。”
“我也感觉到这一点了,”少将露出一种冷冰冰的微笑,嘲讽地说。“现在您
是否可以告诉我,他怎么可能干出这样一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来的呢?”
“少将,这样的事从前也有过。”迈因斯说,“我猜想您大概从未听说过雷马
努简吧?”
“是的。”
“斯里尼瓦沙·雷马努简。”
“没有听说过。”
“好吧……雷马努简生于一八八七年,死于一九二○年。他是一个穷困的印度
人,两次被拒绝在大学的门外。这样,他就进了一个行政机关工作。一本古老的、
过时的旧书使他一跃变为伟大的数学家。一九一三年,他把他的研究成果寄给了剑
桥大学的一位教授。他从此成了第一流的学者、皇家学会会员,人们崇拜的偶象…
…”
少将傻呼呼地摇摇头。
教授解释说:“完全可能,完全可能……这就是一个证明。雷马努简只有一本
过时的旧书,但是我们现在身在纽约、戈梅斯广泛阅读了他想查阅的一切数学书,
甚至还了解了大量的非保密的或众所周知的原子能的情况……何况这又是一个天才。
他善于联想……他对证据性的东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他能在一瞬间直觉
地看出各种东西间的彼此联系。这是一种少见的、令我非常羡慕的才能。我要走十
步才能从这个结论到达那个结论,可是他一步就行了。雷马努简也是如此,不是象
我们那样老牛拉破车。”
这时迈因斯教授才发现他的手中还拿着东西,他系上领带,整理了一下,非常
客气地问道:“我还能干些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少将说。“依您看,他是不是……比……您们更强?”
“是的,强得多!”迈因斯走了出去。
少将呆若木鸡,瞠目结舌地瞧着墙壁,好象他已被催眼一般。刚才发生的一切
都已超出他的预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去把局长叫来……不,把委员会的
主席叫来。”
他的一个助手拿起电话就拨号。
“少将,我们怎么办?”我问道。
‘呵,是您呀!自从任何机密未被泄露时起,这件事就不再与我有关了。我将
把戈梅斯交付给委员会手里,让他们去充分使用他来造福于我们的祖国。“
“是象使用一架机器一样吗?”我反感地说。
‘象武器一样。“他总是冷冰冰地瞧着我。
是呀,他说得对。难道我已经把一场正在进行的战争全给忘掉了吗?再说,这
样的一场战争谁会忘却呢?牛毛般的税收,极度缺乏的食品,一个朋友的堂兄又死
在那里,我们的弟兄们被召去从军,物价火箭般上升……这一切谁会忘记呢?我搔
了一下下颌,茫茫然地向窗边走去。我们脚下的弗利广场象每个星期天一样,空旷
无人,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联邦大楼前徘徊。她那神经质的举止里流露看一种痛
苦、失望与恶哀的神情。
突然,我知道她是谁了。这不就是波多维罗饭馆里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招待吗?
我们把朱利奥带走时,她大概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尾随着我们。
我在心底里对她说:“年轻的姑娘呀,你最好还是把他忘了吧!朱利奥已经不
再是你所了解的那个多情的小伙子了,他已经是—种军事机密。把他忘了吧,回去
吧!”
当然她是听不到我的心声的。她把脸捂在一块滑稽的小手帕里,转过身子,气
喘喘地往地铁站跑去,不见了。
电话铃响了。
“我就是麦克唐纳尔德。我已经掌握了戈梅斯的全部情况,主席先生。”
在朱利奥还很年轻的时候,他的父母就为他签订了一个合同,合同上没有明确
规定他到底干什么工作。但是,与行政机关里的人比较起来,他领到了一份合理的
工资,此外他还有每日的津贴。
我也签订了一个合同:“新闻专家”。我既是历史学家,又是朱利奥的伙伴。
我也是一个他们宁愿守在眼皮下,而不准到那些严禁的地方去到处乱逛的人。当有
人告诉少将说,象我这份工资是完全可以节约的时候,少将简单地回答说他已经许
过诺言。我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留了下来。
我们没有任何名称,我们既不是行动处,也不是某某规划或某某计划。我们总
共五个人,被隔绝在新泽西州米尔福郊外的一幢有十五个房间的大房子里。戈梅斯
独自占用最好的一层楼。四周摆着书架,技术杂志成堆,还有黑板。另外三个是安
全局里的人,他们是希金斯、达尔霍西和莱茨欧。他们三人轮流睡觉、轮流监视房
子的四周。除此以外,便是我了。
迈因斯教授每星期都要来看望一次戈梅斯,并由我来记载他们的会晤的情况。
我的任务是把这一切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一些随军记者告诉过我,他们对于一
些重要的决策是如何如何地不了解,而只是知道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例如自从一
月十五日以及今天是派出的飞机最多的一天;又如,比预计的损失要少百分之十五
;或在某地有某种进展,那儿的敌人又开始了强大的反攻……总之,除了没有真实
消息外,其它什么都有。
我的日记也几乎相同。下边是几段摘录:
“应迈因斯数授的建议,戈梅斯先生今天开始研究一种将要拿到布鲁克黑文全
国实验所反应堆去验证的理论。这种研究的目的在于列出七十个局部微分方程……
戈梅斯先生今天非正式地宣布,基于设在洛斯阿拉莫斯的原子能委员会实验室正在
研究的某些理论,他将可以发现有一种关于中子运动的看法是错误的,这将推翻一
切现成的结论……迈因斯教授今天指出,戈梅斯先生由于明柯夫斯基的张量分桥至
今尚未探索过的一面,已经成功地战胜了一个热核反应控制的主要障碍……”
其它的事,人们再也没有告诉我。
有一天,我就此事向迈因斯教授提出了抗议。他坐在沙发上,沉着地对我说:
“维尔切克,我以对您的全部友谊向您保证,凡是您能了解的东西,没有半点隐瞒
过您。而那些比目前正在研究的、更为复杂的问题,您是理解不了的。如果我们讲
述得更加仔细、更加专业化,那么我们就有把非常重要的情报透露给其它国家的危
险。”
“但是,”我辛辣地说,“当比尔·劳伦斯懂得原子弹的研制情况时,他也没
有受到这样的待遇。”
被逗乐了的迈因斯教授解释说:“不,不是如此。当然,您可以从大的原则上,
写一些有趣的、即使泄露出去也不会有伤大雅的东西。例如,如果您说一块铀23
5或钚的临界物爆炸时会释放出大量的热能,这样您一点也没有泄露国家机密,因
为要发现这种临界物还需要上百万个小时的研究才行。这样的例子是不胜枚举的。”
我不得不屈服于他的这种解释。我一丝不苟地抄写他给我的公报。我做了不少
笔记,期待有朝一日可以把这次奇遇的人道的一面发表出去。
我就这样目睹着戈梅斯在英语上的进步。我发现了他喜欢吃鸡肉油煎馅饼和米
糕;他还喜欢自己收拾房间,很爱干净,活象一个老姑娘。
“比尔,”有一天他对我说,“当您也是在瓦楞形屋顶的小屋子里,度过您那
最初十五个年头的话,那么,悠也一定会喜爱整洁和美丽的东西。”
戈梅斯甚至在与迈固斯交换意见的时候,还打扫房间,但并不因此而中断他与
迈因斯教授用数学行话进行的讨论。
戈梅斯有时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这期间,他几乎什么也不吃。接着的两天内,
他又恢复正常,进行午睡,与安全局的人在草坪上玩玩。他还跟我讲起了他在波多
黎各度过的童年,以及在纽约的青年生活。他教了我几句西班牙语,要求我纠正他
的英文错误。
“您从来没有想过离开这儿?”有一次我问他。
他笑了。“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比尔。这儿吃得很好,我还可以给父母寄钱。
特别是我手头上有最伟大的科学家的工作,不要等上五年十年,这些工作的成就可
以用于公共事业上了。”
“您不是还有年轻的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使他为难了片刻,他改变了话题。这时迈因斯教授来了,陪着他的那
个司机很象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事实上也真是如此。象往常一样,他始终夹着
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他友好地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朱利奥与他一起到楼上
那套房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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