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来,在一个暖和的夜晚,她站在阳台的阴影里,离树尖上的叶子是那么近。
忽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一直是独自一人哪,一转头,恰好看到他的左腿越过栏
杆落在了阳台上——简直是从天而降,是从金森林中飞到她身边的。
“晚上好!多美的春天啊,不是吗?”
“你是谁?”她既惊又奇地问道。
“我难道说错了吗?”他问。
他高大英俊,要不是他的眼睛微突,睫毛上翘,手指和耳朵都是尖尖的,她可
能会把他当成一位王子,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
然而那些倾慕者却从未穿越稀薄的空气和那神秘的森林从西边来到她身边过。
她很快便认出了他,“你是一个精灵。”
“我很荣幸你能看出这一点,”他躬身施礼说。“见面要说的话我已经练过很
多次了,有不妥之处吗?”
“噢,不。根本没有。”
“但还是吓着你了。”
“你是精灵吗?”
他用尖尖的手指指了指尖尖的耳朵,挠了一下。“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你
并不怕精灵,是吗?”他急促地充满期望地问。
“嗯,可我以前没见过精灵啊。”
他的脸红了。
“你是从那片金森林来的,对吗?”
“我想是的!费了好大劲儿才上来的。你认为精灵们除了那金森林还会住在哪
儿呢?”
“啊!”她说,已忘却了惊恐并靠近了他。“我一直都想去那儿。你能带上我
吗?”
“噢,天哪,我本该听他们的,我本该采纳他们的意见的,噢,天哪!”他开
始悲叹。
“什么意思?”公主问精灵。
“他们提醒过我说你会要求去的。他们——其他精灵——告诉我你会这么做,
因为你就是你,因为我不该爱上你……唉呀。”他的脸颊一片金色,那是精灵赧颜
时的色彩。
“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我已经透过那些树叶仰望你很久了,自从你出生来到这世上时开始。”
“但你比我还年轻啊。”她打量着他说。
“精灵们年纪都很大。自从你的曾曾曾祖母和你一样大时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了。”
“噢,那么你既然爱我,就请告诉我怎么去金树林好吗?”
“是的,我会告诉你。但你不能去。”
“我不明白。”
“任何进入金叶之乡的人都会坠落到它的尽头,那黑森林的所在地。而为此行
付出的代价即是他自己的生命。”
“没别的法子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也许有,但要历尽艰险才能找到。我想不出有谁会愿意这么
干。”
“我会。”她说这话时,却奇怪地看到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至少,”他说,“我会告诉你通往那个世界的路。来吧,我们必须到宫殿地
基那儿去。”
“但我已经去那儿找过了!”她坚持说。
“但不是和精灵一起去的。”他悲伤地说。
她信任他。
在他手指发出的光亮指引下,他们穿过了黑暗的通道和最偏远的一处酒窖。在
那儿精灵敲了敲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便闪到了一旁,露出了一段幽幽的通道。
“来。”精灵说。
“可你说过我不能去。”
“这么远还可以。就只能到金森林的边上。”
于是她跟着他穿过了大厅,走过了漫长的台阶,真是难以计数,一段一段的台
阶似乎没有尽头,忽然一道金色光芒从下面射来,盈满了整个通道。他们走近那扇
门,那扇通往金叶之乡的门。
“我曾梦想过你会爱上我。”精灵说,“我知道我错了。”
“对不起。”公主说。
“别说对不起,”他说,“你是人。”然后他走进了那扇门。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噢,对不起,我失礼了。为了与你见面时说得得体一些,我学了多年礼仪。
我知道你的名字,阿曼达公主,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塔尔。现在回去
吧,回到你自己的国土,你的宫殿和你那能俯视叶乡的窗子那儿去吧。我会在下面
望着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门关上了。她陷入了黑暗之中。她摸索着走完了那无尽的台阶。
但当她一回到宫中时发现自己只不过出去了一个小时,而且这段时司里也没人思念
过她。
在她关掉通往台阶的那扇门时,也关上了另一扇门,那扇心门,那扇通往金叶
之乡的心门。她仍然会伫立在阳台上,沐浴在月光里,望着叶子在夏日晚风中婆娑
摇曳。但每当月光捉弄了她,在她记忆深处用月影拼凑成精灵塔尔的模样时,她就
会离开阳台回到房里去。
一次,她又陷入了这样的追忆。第二天一早便告诉她的父王她要接受求婚,选
一位丈夫了。
于是,那年全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因为国王唯一的孩子结了婚,王位的继
承就有了保障,王子们赶来了,四处旗帜飘扬,他们带来了各种礼物,吐露着爱的
心声,整个王国顿时喜气洋洋,
他们从北方赶来,从南方赶来,从东方赶来。但西方却没有人出现,因为王国
的西边横亘着金森林,金森林后面还有那漆漆黑夜。
王子们唱着,说着,笑着,他们温文尔雅,非常富有,他们春风得意,骁勇无
畏,又都踌躇满志。他们从东边、南边和北边赶来了。
西边却跃出了一条龙。
它从熊熊烈火中腾空而起。这是怡人的夏季过后九月狂暴的恩赐。这条龙盘踞
在王国边界,吞噬着这里的繁荣,孩子、奶牛、玉米、白尾棕兔、小鹿和雏菊,牧
童和猎人统统被吞掉了。它喷出的火焰炙烧着村庄,焦灼着人们的尊严,焚尽了丰
年的收获。它盘踞在那儿只须摇摇尾巴,吼叫时喷出些硫酸就可以造成巨大灾难,
而它面对着这一切恶毒地狞笑着。
英雄们纷至沓来,奋起搏斗,又都相继战败了。
人们请出了先知,得到了预言。一位驼背智者说:“问题出往西边,就得到西
边寻求答案,并且只有认识路的人才能前往。”
公主听了这席话,顿觉凉彻心头,因为她认识路,而她不愿去。
王国的冬天阴郁地到到来了,国家随着年末的到来正在缓缓走向死亡。公主想
到了这王国是她父亲的,并且将来会是她的,但她还是没有去。
国王和王后面对即将被毁灭的百姓,终日以泪洗面。公主爱她的父母,但她仍
然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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