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们认为我这个“与众不同”的家伙,还不宜立即去工作。她们另外给我准备
了一个有专门设备的办公室。我也可以到走廊里去。这样,我就相对自由了一些。
每天早展,克拉夫兹杜特公司的受害者们从教室的玻璃门边涌了出来。这些失
去意志的可怜的人,聚集在一个巨型电容器的两块铝质的极板之间,象牲口一样。
在大厅里,沿墙摆着写字桌。每个桌子的上方吊着一块圆形铝板,它们是那个
巨型电容器的一个极板。很明显,另一块极板就在地板下面。乍看起来,这些小桌
子加上那些极板,就象一个露天咖啡馆。
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张克拉夫兹杜特公司承担的计算题目。在那个夺去他
们意志的频率的影响下,这些计算者们以一种心不在焉的神情注视着方程与公式。
当振荡器的频率拨到九十三赫兹时,扬声器里的一个声音命令道:“开始工作!”
这十二个人立即用铅笔在纸上疾书起来。这哪儿是计算,分明象一种抽疯。他
们的脑袋在扭动,手指在纸上飞舞,你根本无法跟上他们的速度。他们的脸在充血,
眼睛仿佛要从眼窝里眺出来。
这样的工作大概延续了一个小时。当他们手的运动变得颤抖不停、脑袋快要趴
在桌子上的时候;当他们脖子上血管变成紫色的时候,振荡器的频率被拔到八赫兹。
这时,全体计算者都立即睡着了。
克拉夫兹杜特在照看着他的奴隶们大脑的休息!
接着又重新开始。
有一天,我正在观看这幅残酷的景象时,亲眼目睹了其中一个人的死亡。他突
然停止了书写,奇怪地转向他旁边正在疾书的人,茫然地看了几秒钟,好象在追忆
一件什么事似的。接着惨叫一声,开始撕自己的衣服,咬自己的手指,捶胸撞头。
最后,他昏迷过去,倒在地上。其他人根本都没有瞧他,他们的铅笔照样在纸上飞
跑着。
看到这种景象,我不禁愤怒起来,用拳头猛敲紧闭着的大门。我真想对这些可
怜的人们大声疾呼:放下你们的工作,赶紧从这个可恶的大厅里出去,一同起来消
灭这帮刽子手!
“您这样激动是毫无用处的,劳赫先生。”一个非常镇静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这是博尔茨。
“你们这伙强盗!你们打算把这些人弄到什么地步?是谁给了你们权力让他们
遭受如此的痛苦?”
他露出一种有教养的人的温柔的微笑述说:“要是您也象他们一样工作的话,
您也不要很久,就可以值得幸福与快乐的真正含义了。”
他们根据我的“频谱”,开始用一种可以使我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效劳的频率
“教育”我。
“教育”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来,由于我似乎驯服了一些,他们就让我工作了。
当然啰,我干这些工作的兴趣很大。我想,作为一个观察者,我必须象其他计
算者一样沉默寡言。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振荡器并没有把我弄成一个没有意志的工具,
而是使我干劲十足、热情洋溢。即使在睡着时,我也感到信心百倍。在我假装睡着
时,我正酝酿着一个报仇的计划。我开始思考着勿何从内部炸毁克拉夫兹杜特公司
的计算中心。
我曾想过:既然普法夫的振荡器可以激起任何一种感觉,那么,为什么不利用
它在这些受害者身上激起一种真正的愤怒和反抗的感情,以使这些人起来自卫并且
结束这帮超现代化的强盗们的勾当?但是,怎样才能做到用一个激起仇恨、愤怒、
厌恶的频率,来取代那个让人们计算的频率呢?
在我走过实验室时,注意察看了振荡器上的伏特表和电流表上的数字。我有了
一个重要的发现:如果想让工作在九十三赫兹这一频率上的振荡器,改换在八十五
赫兹上工作,这只要在地线与电容器的一个极板之间接上一个一千三百欧姆的电阻
就可以了。
我高兴得几乎要喊出声来。但是,从哪儿能弄到具有这种数值的电阻呢?我对
种种可能作了分析。我失望地用双手捧着脑袋。突然,我的眼光落在一只刚刚放在
我桌子上的黑橡皮罐上的发抖的小手。我抬起眼睛,禁不住惊叫起来:一个眼光惊
恐的瘦小的女孩子站在我的面前。这就是那个给我送方程答案的姑娘。
“您在这儿干什么?”我低声问道。
“我干活。”她微微动了一下双唇。
“您常进城去吗?”
“几乎每天去。”
我抓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捏着:“请您就在今天让所有人、特别是大学里的人知
道我还活着,有人强迫我在这儿干活。我们必须让大家来帮助我们,让我与我的同
事们一起解放我们。”
姑娘的眼晴里充满着恐慌。
“您说什么?”她胆怯地说,“要是克拉夫兹杜特知道这件事……再说什么都
瞒不过他……”
“他们常查问您吗?”
“明天他们就要问我。”
“您眼前还有整整一天。什么也不用怕。我请求您。”
姑娘抽出了她的手,迅速离开了房间。
那个橡皮罐里装了十来支各种色彩的铅笔。
我无意之中拿了一支瞧瞧。这是一支“2B”铅笔。铅笔芯是石墨做的,这是
一种很好的导电体。接着,我又发现了一支“5H”的硬铅笔。我突然记起“5H”
铅笔芯相当于一个两千欧姆的电阻。这支铅笔将使我完成结束这帮法西斯强盗行径
的工作。
我小心翼翼地把铅笔塞进了口袋。现在,必须找到两段电线。这时,我想起了
我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床头灯。灯上的电源线很软,从中抽出几根导线,接起来就足
有十米长了。
当大喇叭里传来去吃午饭通知的时候,我正好计算完毕。
一切都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设法把电阻接到电容器的极板相接地点——暖气
的散热片之间。
计算人员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小时后休息十分钟。按常规,午后一点钟,公司
头头们要来计算室视察一番。我决定就在这个时候动手把电阻接上去,来改变脉冲
频率。
在我口袋里揣着电阻走向办公室的时候,碰见了大夫。我叫住了他:“等一等,
大夫。”
他停了下来惊奇地礁着我。
“是这样的,”我说,“我请求您跟博尔茨说一下,我现在愿意给新招来的人
教数学了。”
大夫以一种完全不是伪装出来的坦率对我说:“这才是识时务者。”
“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回话?”
“就在今天。”
下午,一点差一刻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把导线的一头紧压在我桌子上面的铝
板的螺母下,然后一根一根接了起来,把电阻接在中间。导线的另一头,则准备接
到屋子的暖气散热片上。
当你等待某一时刻的到来时,时间会显得长得可怕。一点钟终于敲响了,我迅
速把空着的线头接在散热片上。
克拉夫兹杜特、工程师普法夫、博尔茨和大夫朝我走来。他们看到我时都微微
一笑,让我跟他们一道过去。我们都在计算人员工作的那个屋子的玻璃门前站住了。
“您的回心转意真不错呵。”博尔茨低声地说。“克拉夫兹杜特先生同意您的
要求。您不会对此感到后悔的……”
“哩,怎么啦?”克拉夫兹杜特突然转向我们问道。
工程师普法夫向玻璃门射出了惊奇的目光。
我的心怦怦直跳。
“他们不工作了!他们在看四周!”普法夫叫道。
情形比我预料的还要好。那些刚才还是驯服地伏案工作的人,此刻都挺起身来,
愤怒地四处张望,高声呼叫。
“喂,小伙子们,现在难道不是该结束了吗?”丹尼斯喊道。“你们还不明白
他们想把我们弄成什么样子吗?他们把我们交给振荡器摆布,让我们把他们放在振
荡器里好不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克拉夫兹杜特叫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普法夫嗫嚅着,“看上去他们都已经非常正常了。”
克拉夫兹杜特变得苍白无力了。他声音颤抖地说:“快,快……必须强迫他们
立即工作!”
博尔茨用钥匙打开门,几个人一起拥进了大厅。
“都站起来,老板来了。”博尔茨叫道。
死一般的寂静。十二对充满仇恨与愤怒的眼睛死盯着来视察的人,只要一点星
星之火就可以爆炸。
我的内心在欢腾:克拉夫兹杜特公司将要偿还血债了!
我走上一步响亮地说:“还等什么?解放你们的钟声已经敲响,你们的命运就
在自己的手里。砸烂这帮强盗!”
还没等我讲完话,计算人员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向克拉夫兹杜特和他的帮凶
们扑去。
博尔茨和大夫都被推倒在地,给掐了个半死。有一个人在拆电容的铝板,另一
个人在砸玻璃。大喇叭被拉了下来,桌子也被推倒在地,写满各种公式的纸片狼藉
满地。
在这一片混乱中,我发号施令说:“不要放过克拉夫兹杜特,他是罪魁祸首!
揪住普法夫这个混蛋,他就是发明脉冲发生器的人!也不要让博尔茨跑了……”
这些人愤怒到了顶点,他们拆东西,砸玻璃,抓住那些刽子手的头往地板上撞。
这些摆脱了奴隶枷锁的人已经觉醒了。
我走在前面,后边是那些拖拽着全部罪犯的愤慨的人们。我们穿过了我曾经来
这儿交出计算题的那个大厅,经过地下迷宫的狭窄的过道,走到了外面。
刚一出来,初春的骄阳使我们睁不开眼睛。一大群乱哄哄的人正聚集在克拉夫
兹杜特公司门前。
当我们冲出来时,人群静默了片刻。接着,就有人喊到:“喂,这是劳赫教授!
真的,他还活着!”
丹尼斯和他的伙伴们推搡着计算公司的罪犯们。克拉夫兹杜特、博尔茨、普法
夫和大夫恐惧地瞧着我们,瞧着那些从四周围过来的目光咄咄逼人的人群。
爱尔莎·布林特——就是我见过多次的那位瘦小的姑娘从人群里出众向我们走
来。她勇敢地完成了我托她干的事情!
人群拥向城里,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罪犯。爱尔莎·布林特在我身边
走着。
克拉夫兹杜持和他的同伙都被交给了市政当局。
他们被装进了法院的密封汽车带走了。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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