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腊尔生被护送出去后,布劳斯太因坐下来,久久地思索着。他的手又习惯地伸
到写字台最上面一个抽斗里面,把裁纸刀拿出来,放在手里搓来搓去。最后,他拿
起电话拨了一个人家给他的保密号码。他说:“我是布劳斯太因。有一位历史学家,
腊尔生以前向他请教过,大约一年以前吧。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我甚至不知道他是
否在大学教书。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话,我想见见他。”
历史学家沙迪乌斯·米尔顿博士朝布劳斯太因眨巴着眼睛,象是在想什么问题,
一只手掠他铁灰色的头发。他说:“他们来找我,我说我是见过这个人。但是,我
同他没什么瓜葛。事实上,除去几次专业性质的谈话以外,我和他毫无联系。”
“他是怎么来找你的?”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为什么不给别人而要给我,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一系列
文章,发表在一家半学术性的刊物上,那时,这类刊物还算流行。也许是这个引起
了他对我的注意吧。”
“我懂了。那么,这些文章的题目大约是什么?”
“是评论按周期性特点研究历史的可靠程度。也就是说,我们是否能够断定某
一文明盛衰的规律与个人荣辱的规律有可以类比之处。”
“我读过托因比的书,米尔顿博士。”
“那好,你懂我的意思了。”
布劳斯太因问:“腊尔生向你请教的时候,就是问这种研究历史的周期性规律
吗?”
“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这个人不是历史学家。他关于文化发展的一些观点颇
有故作惊人的味道。请原谅,大夫,我想提个也许不恰当的问题。腊尔生博士是你
的病人吗?”
“腊尔生博士有病,正在接受我们的治疗。当然,这种事和我们谈的其他一切
都是保密的。”
“是的,我理解。不过,你的回答给了我一点儿启发。腊尔生的某些思想可以
说几乎是荒唐的。我感到他总是担心他所谓的文化繁荣和这样那样的灾难之间的因
果关系。并不是人们常常提到的那种关系。一个国家最昌盛兴旺时期,就出现在国
家很不稳定的时候。尼德兰就是个好例子。她的伟大的艺术家、政治家和探险家都
属于十七世纪早期,而这正是她和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西班牙进行殊死战斗的时
刻。在国内濒临瓦解的时候,她却在远东建立起一个帝国,并且在南美洲的北海岸、
非洲酌南端和北美的亚马逊河谷取得了立足点。她的规队和英国打个平手。但是,
一旦她政治上的安全得到保障以后,她这个国家就衰败了。
“啊,正如我所说的,这并非偶然现象。和个人一样,集团也会在接受挑战时
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挑战一旦消失,他们也就庸庸碌碌了。腊尔生博士失之荒谬
之处,在于他硬说这无异于因果颠倒。他声称,不是战争和危险的时代激发了‘文
化兴盛’,而是相反。他认为每当有一批人表现出太多的精力和能力,就有必要打
一场战争,来摧毁这些人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啊,是这样。”布劳斯大因说。
“恐怕我嘲笑了他几句,可能这就是他末一次没有来赴约的原因。不过,最后
一次谈话接近尾声时,他的神情紧张得叫人难以想象。他问我,人这种生物除了智
力别无所长,居然统治着地球,岂非咄咄怪事?那时,我大声笑了起来。也讯我本
不该笑,可他实在令人可笑。”
“你这反应很自然,”布劳斯太因说。“我不应该再占用你的宝贵时间了。谢
谢你大力协助。”
他们握握手,沙迪乌斯就告辞了。
“唔,”达利梯说,“这就是你要的科技人员最近的自杀数字。这能看出什么
名堂来吗?”
“应该是我向你提这个问题,”布劳斯太因文雅地说,“联帮调查局一定作了
透彻的调查研究。”
“你完全可以相信,这些都是自杀案。没有问题,别的科里专门有人核实。考
虑到年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他们的自杀率是老百姓的四倍。”
“英国的科学家呢?”
“也差不多。”
“苏联如何?”
“谁知道?”这位探长俯身向前说道,“大九你不认为苏联人有一种什么光能
让人自杀,对吗?只有搞原子研究的人员才受到这种光的影响,这就值得怀疑。”
“怀疑吗?也许用得着。核物理学家受到种种特别的压力。这不作彻底的研究
就难以说清。”
“你的意思是可能产生变态心理?”达利梯警觉地向道。
布劳斯太因做了个鬼脸:“精神病学给搞得太贱了。大家都满口变态心理、神
经官能症、精神分裂。这个人认为是犯罪心理,那个人却认为是清睡一宿。如果我
能找每个自杀的人谈谈,说不定我能搞出点儿名堂。”
“你目前找腊尔生谈话了吗?”
“是的,我在找他谈话。”
“他有犯罪心理吗?”
“不太象。考虑到他各方面的情况如果他对死亡有一种病态关切,我不会感到
意外。他十二岁的时候,亲眼目睹母亲被轧死在一辆小汽车轮下;父亲又患慢性癌
症死去。不过,这些事对他的自杀冲动有何影响,还不清楚。”
达利梯拿起帽子:“好吧,希望你大有进展,大夫。这件事关系重大,比氢弹
还重大。我也怀疑会有比氢弹还重大的事,可它就是有嘛!”
腊尔生坚持要站着,“我昨晚没有睡好,大夫。”
“我希望,”布劳斯太因说,“我们的谈话没有使你睡不着。”
“说不定我是为此睡不着。我又去思索那些问题。我一考虑就心绪烦乱。大夫,
你想象一下,作为被培养的细菌的一分子会有什么感觉?”
“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对一个细菌来说,它也许感到一切正常。”
腊尔生根本没有听,他慢慢地说下去:“假如,有某种被研究对象,要研究它
们的智力,我们可以在各种各样生物的遗传规律方面着手。用果蝇做实欧把白眼和
红眼的杂交,看看会有什么结果。我们对红眼、白眼的本身并不关心,我们只是力
图从它们身上得到遗传基本规律。你懂了我的意思吗?”
“懂。”
“我们甚至可以在人身上追踪某些生理特征。哈布斯堡唇,还有血友病,从维
多利亚女皇开始,一直到西班牙和俄国王室中的许多皇裔身上都有。我们也可以在
裘克家族和卡利卡家族①身上追踪意志软弱症。这些,你在高中学习生物学时就知
道了。可是,你不能象繁殖果蝇那样去繁殖人类。人的寿命太长,要经过好几个世
纪才能得出结果。我们没有那种一周就能繁殖一次的入,实在大遗憾,对吗?”
「①裘克和利卡分别是美国纽约活新泽西的两个家族的化字。这两个家族好几
代人的身上,都发现有很高的发病率、犯罪率。——译注」
他停下来等候回答,但布劳斯太因只是笑笑。
腊尔生说:“和另一群寿命长达数千年的生物相比,我们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对它们说来,我们繁殖得够快的了。我们寿命短,它们就可以在音乐天赋、科学才
智等问题上,做遗传学研究。这并不是说它们对这些事情本身感兴趣,正象我们对
白眼果蝇的白眼不感兴趣一样。”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布劳斯太因说。
“这不只是想法,这是事实。我看这是明摆着的事,你怎么看,我可不管。看
看你的周围,看看地球这个行星。恐龙失败以后,我们又作为一种多么荒唐可笑的
动物称霸地球。当然,我们有智慧。可智慧又算得了什么?因为我们有智慧,我们
就认为智慧重要。如果新生恐龙以为它们能够用庞大的体积和力量来统治其它物种,
并且学会了这种能力,它们的命运也会好得多,生存的时间就会比人类可能生存的
时间还要长。大象比麻雀聪明得多,但日子却过得很糟。在人的保护下,狗过得不
错,可是还不如家蝇,而家蝇却是人类消灭的对象。拿灵长目的动物来说吧。身躯
矮小的在敌人面前吓得发抖,身躯高大的也只能保护自己,要想再干点儿什么,总
是明显地难以成功。狒狒是灵长目中最出色的了,那要归功于它们的犬齿而不是它
们的头脑。”
腊尔生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我们看得出,那些拿我们做研究对象的生物,按照仔细拟定的规格对我们进
行了加工。一般来说,灵长目动物寿命不长,而大的动物活得长一些,是动物生活
中一条颇为普遍的规律。但是,人的寿命比任何大类人猿长一倍,比大猩猩就长得
更多了,尽管大猩猩比我们高大。我们发育成熟较晚,看来好象是被精心培育过,
寿命长一些,更有实用价值。”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跳起来,两只拳头在头上乱摇:“一千年就顶一天……”
布劳斯太因连忙按电钮。腊尔生在跑进来的白衣看护手中挣扎了一会儿,然后,
让他们带走了。
布劳斯大因目送他出去,摇摇头,拿起电话。他找到达利梯听电话。
“探长先生,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这事可能要拖一段时间。”他听对方讲了
一会儿,又摇摇头。“我懂,我并没有忽视它的紧迫性。”
耳机里传来微细的嗡嗡声,但语气严厉,“大夫,你是在眨低它的紧迫性。我
请格兰特博士去找你,他会向你说明情况。”
格兰特博士问起腊尔生情况如何,接着,就颇为急切地问可不可以见他。布劳
斯太因轻轻地把头一摇。
格兰特说:“我奉命向你说明当前原子研究的形势。”
“以便让我体谅你们,是吗?”
“希望如此。这是万不得已而采取的措施。我们必须提醒你——”
“不能透露一个字。这我懂。你们这些人疑神疑鬼,是很糟糕的症状啊!你们
应当明白,这些事是隐瞒不了的。”
“可是,我们老是和秘密打交道,它有传染性啊!”
“说得对。眼下达秘密是什么?”
“有一种……或者说可能有一种防卫原子弹的东西。”
“达就是秘密吗?你倒不如马上向全世界人民大声宣布。”
“我的天,别这样。听我说,布劳斯太因博士,目前还不过是纸面上的东西,
差不多还处在E=mc平方的阶段,也许没有实用价值。明知要失望,又去引起人
家的希望,那多不好。再说,如果这消息泄露出去,说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防卫手
段,说不定会有人想在这手段彻底完成以前发动战争以夺取胜利。”
“我不相信。战争不是发动的,是爆发的。不谈这个,谈别的。这项防卫手段
的性质是什么?或者说,你是否把该讲的都对我讲了?”
“不是那样。我愿意讲多少就可以讲多少,一直讲到能让你相信我们非得要把
腊尔生弄回去,而且越快越好。”
“行啊,就请直说吧。我也要参与机密了,简直象个内阁阁员。”
“你将比大多数阁员知道得还要多。听着,布劳斯太因大夫,让我用外行听得
懂的语言告诉你。到目前为止,军备的发展,在进攻武器和防卫武器两方面差不多
是并驾齐驱的。火药的发明曾造成了进攻性武器的发展,但是,防御武器很快又赶
上来了。中世纪身披盔甲身跨战马的士兵,变成了现代钻在坦克里面靠履带前进的
士兵;石头城堡让位于钢骨水泥的碉堡。你看,除了加大几个数量级以外,还不是
一回事!”
“不错,你讲得很清楚。但是,有了原子弹,数量级又增加了,是吗?我们只
好舍弃钢和混凝土去寻求别的保护。”
“对呀!只不过我们不能把墙造得厚而又厚。那些不够坚牢的材料已经用光了,
我们只好舍弃。原子来进攻,放以原子来防御。我们将使用能量本身,使用一种力
场。”
“那么,”布劳斯太因有礼貌地说,“请问,力场又是什么呢?”
“但愿我能够说清楚。目前,它只不过是纸面上的方程式。从理论上讲,能量
可以纳入某些通道,产生出一堵用非物质惯量构成的墙。可是在实践中,我们还不
知道怎么办。”
“那将是一堵无法穿透的墙,是吗?原子也穿不过去吗?”
“原子也不行。它强度的唯一限制就是我们能够输进去的能量的大小。甚至可
以在理论上做到辐射线也穿不透。它可以把伽玛射线反弹回去。我们梦寐以求的是
一种固定在城市周围的屏障,具有最小的强度,几乎不用什么能量。一旦在微波辐
射的冲击下,不消百万分之一秒,这堵墙就可以被激发到最大强度。这在理论上是
可行的。”
“那么,你们为什么非要把腊尔生给弄回去呢?”
“因为腊尔生是唯一能以足够快的速度使之变成现实的人,如果这堵墙能够成
为现实的话。这年月要分秒必争。布劳斯太因大夫,他总是言必中,我们这一行里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一种直觉,是不是?”精神病医生有点儿不安。“一种超乎常人能力的推断
本领,是吗?”
“我不敢信口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让我再找他谈一次。我会把情况告诉你的。”
“好吧。”格兰特站起来,又补充一句说:“我也许应当告诉你,大夫,你如
果不能有所作为,委员会就打算把腊尔生从你这里带走。”
“再去试另一个精神病医生?如果他们想要这么做,当然啰,我不会碍事的。
但是,我看没有任何受人尊敬的医生会自吹手到病除。”
“我们不一定要求做进一步治疗,只要他能够回去工作就行了。”
“那我全力反对,格兰特博士。你们从他身上什么也得不到,只会送他的命。”
“从他身上我们横竖都是一无所得嘛。”
“照我这样做,至少还有个机会。”
“但愿如此。顺便说一下,不要提起我说过要把腊尔生带走的话。”
“我不会的。谢谢你的警告。再见,格兰特博士。”
“我上次出了个洋相是不是,大夫?”腊尔生说,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是说你并不相信你那次说的话?”
“我相信。”腊尔生肯定的语气如此强烈,连细弱的身体都颤抖了。他朝窗口
奔去。布劳斯太因把椅子一转,不让他逃出视界。
窗上有栅条,无法往外跳;玻璃也是打不碎的。黄昏巳逝,星星一个个地露面
了。
腊尔生迷恋地朝星星望着。接着,他转向布劳斯太因,弹出一很手指。“每颗
恒星都是细菌培养器。它们保持着规定的温度。实验不同,温度也不同。围着它们
运行的大型的培养基,含有不同的营养混合液和不同的生命形式。这些实验者也是
精打细算的——谁知道他们是人还是什么东西。它们已经在这个特大试管中培养了
许多型号的生命形式。恐龙生活在潮湿的炎热的时候,我们生活在冰川时代之间。
实验者操纵日出日落,可我们却拼命找这当中的物理学道理。什么物理学!”他嘴
唇一收,做出一副张牙露齿的样子。
“毫无疑问,”布劳斯太因说,“随意操纵日出日落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就象烘箱中的电热元件。你以为细菌懂得是什么东西产生热
量给它们加热吗?没人说得准。也许细菌研究出一套套的理论;也许它们有一套解
释宇宙灾难的宇宙进化论,什么互相接出的灯泡会产生出一串串皮特里式的培养盘。
也许它们认为有一个仁慈的造物主给它们食物和温暖,对它们说:”生育吧!繁殖
吧!‘
“我们象细菌那样繁殖,却不知原因为何。我们服从于所谓的自然规律。这些
规律不过是对强加在我们身上的不可知力量的解释。
现在,实验者们得到了他们所从事过的最大实验。这一场实验已经进行了二百
多年。我认为,它们当初决定在十七世纪的英国发展一种有机械工程能力的品种,
而我们呢,就叫做工业革命。从蒸汽机开始,发展到电,再到原子,这是个很有趣
的实验。但它们是冒着风险让这个实验展开的。这就是它们为什么要采取激烈方式
来结束这场实验。“
布劳斯太因问:“那么,它们到底怎样来结束呢?你知道点儿什么吗?”
“你何必问我他们打算怎样做?你看看我们今天的世界,你问问什么东西可能
结束我们这个技术时代?原子战争,整个地球都怕原子战争。为了避免它,什么都
愿意干。但整个地球还是担心一场原子战争不可避免。”
“这就是说,不管我们是否愿意,实验者总是会安排一场原子战争来毁灭我们
所处的技木时代?再另起炉灶。是这样吗?”
“是的,这符合逻辑。我们消毒器械,细菌知道杀死它们的热量来自何方吗?
知道什么东西产生了这个热量吗?实验者有办法提高我们激情的热度,有办法用我
们所不理解的方式来处理我们。”
“请告诉我,”布劳斯太因说,“这就是你想死的原因吗?因为你认为文明的
毁灭就要来临,什么力量都挡不住,是吗?”
腊尔生说:“我并不想死。只不过是不得不死。”他眼里露出一种备受折磨的
神情。“大夫,如果你有一种细菌,你不得不对其加以绝对控制。你难道不会在离
开接种中心一定距离的地方,把青霉素一类东西加到琼脂培养基中去组成一个包围
圈?离开中心不太远的细菌都会致死。你对被杀死的细菌无仇无怨,你甚至连有没
有细菌游动到那么远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势所必然。
大夫,在我们有才有智的人周围,也有一个青霉素包围困。当我们走得太远,
当我们去探索自身存在的意义时,我们就进入了青霉素包围圈,我们就得死。
青霉素的作用是慢慢来的,可你要想活下去,难上难啊!“他笑了一笑,笑容
一闪即逝,又变得十分悲哀。接着,他问:”我可以回到自己房里去了吗?大夫。
“
第二天中午时分,布劳斯太因医生到腊尔生房间去了。
那是一个小房间,普普通通。墙上衬着软垫。褥子就直接铺在衬软垫的地板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金属器件,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结束生命的东西。腊尔生的指甲也剪
得短短的。
腊尔生坐起来:“你好,大夫。”
“你好,腊尔生博士。可以和你谈谈吗?”
“在这儿?我连凳子也没有给你坐的。”
“没关系,我们就站着好了。我的工作者是坐着,有时站一站倒挺有好处。脂
尔生博士,我把你昨天和以前告诉我的话想了一个晚上。”
“现在,你来对我进行治疗,以摆脱你们认为是妄想症的东西吗?”
“不是。我只要提几个问题,也许再指出你的理论的一些后果。这些后果……
请原谅……你也许没有想到。”
“啊?”
“你瞧,腊尔生博士,自从你解释了你的理论,我也同样知道这些东西了。但
是,我并没有想自杀的感觉。”
“信念是超乎理智的东西,你要相信就得虔诚。”
“你不觉得这反倒是一个适应性变化的现象?”
“这是什么意思?”
“你实际上并不是一位生物学家,腊尔生博士。虽然,你在物理学方面确实是
出类拔萃,但不要用细菌培养来类比和考虑所有事物。你知道,有可能培养出某些
菌种,对青霉素和几乎一切灭菌药品都有抵抗力。”
“那又怎么样?”
“培养我们的实验者们做了许多代人的实验了,是不是?它们培养了两个世纪
的这个品种一点儿也没有显出会干死的迹象。相反,这个品种生气勃勃,传染力很
强。过去培养的高档菌种被圈在城市里或者小圈子里,寿命不过一、二代,而这一
种却遍及全世界,是一种传染力很强的品种。你不认为它可以获得对青霉素的抗药
性吗?换句话说,实验者用来消灭它们的方法不那么起作用了,对吗?”
腊尔生摇摇头:“对我可正在起作用啊!”
“你也许是不抵抗主义者,或者说,你确已跌进了高浓度的青霉素里去了。想
一想那些致力于禁止原子战争,致力于建立某种世界政府和持久和平的人们。近年
来,人们更加积极努力了,也没有什么太糟的结果啊!”
“他们挡不住即将来临的原子战争。”
“不。说不定只需要再多做一点儿努力就行了。和平的呼吁者是不会自杀的。
越来越多的人有了抵抗实验者的能力。你知道它们正在实验室里做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一定要知道。他们在努力发明一种力场来防止原子弹。腊尔生博士,如果我
正在培养一种致病力强的病理细菌,那么,即使有一切防范措施,弄不巧也会引起
瘟疫。对它们来说,我们是微弱的细菌,但是,我们也是危险的细菌。否则,它们
就不会在每次实验后这样仔细地把我们消灭干净。
他们下手不快,是吗?一千年对它们来说就象一天,是不是?等到它们觉察时,
我们已经逸出培养基,越过青霉素包围圈,它们想阻拦我们为时已晚。它们让我们
搞原子,只要我们能够防止用原子自相残杀,实验者也奈何我们不得。“
腊尔生站起来。尽管他身材矮小,还是比布劳斯太因高出一英寸半。他说:
“他们真的在造一种力场吗?”
“他们正在努力,他们很需要你。”
“不,我不能去。”
“他们一定得请你去,为的是你能看出那些你一目了然的东西。他们可是睁眼
一抹黑。请记住,全靠你的帮助了。否则——人类就要败在实验者手中。”
腊尔生急忙走开几步,对着光光的衬软垫的墙发楞。他喃喃自语:“可是,非
败不可啊!如果他们造力场,那就意味着在力场完工前他们都会死去。”
“他们当中有些人也许有抗药性,对吗?不管怎样,他们横竖都是死。他们正
在加紧干啊!”
腊尔生说:“我将尽力帮助他们。”
“你还要自杀吗?
“是的。”
“你尽量不去死,好不好?”
“我尽量不去死,大夫。”他的嘴唇在发抖。“得有人监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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