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劳斯太因爬上楼梯,向门厅里的卫兵出示了通行证。他在外面大门口已经受
过检查。现在,他本人、他的通行证和签字再一次被审查。
过了一会儿,卫兵退到他的小房间里去打了一个电话,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布劳斯太因找个位子刚坐下来不到半分钟,又站起来和格兰特握手。
“美国总统到这儿来也得受麻烦,是吗?”布劳斯太因问。
身材硕长的物理学家笑了:“你说得对,如果他没有预先通知的话。”
他们乘电梯上了十二楼。格兰特带路走进一个房间。这儿三面有窗,有隔音设
备和空气调节设备;核桃木的家俱擦得锃亮。
布劳斯太因说:“我的天,这简直象董事会主席的办公室。搞科学的阔得象大
企业家了。”
格兰特看上去有些窘:“是的,我明白。政府花钱很随便。但要说服一位议员
大人,要他相信你的工作非常重要,可不是容易事,除非他看得见、闻得着和摸得
到这些表面闪闪发光的东西。”
布劳斯太因坐下去,感觉到沙发椅慢慢往下陷。他说:“艾尔伍德·腊尔生博
士已经同意回来工作了。”
“好极了!我就盼着你说这句话。我希望这就是你来看我的原因。”
好象受到这条消息的鼓舞,格兰特请精神病专家抽雪茄,但遭到拒绝。
“不过,”布劳斯太因说,“他仍然是个病人。对待他要细心,要有头脑。”
“那当然,理应如此嘛。”
“这不象你想得那样简单。我这就给你讲讲腊尔生的困境和苦恼,让你明白这
情况实在是十分微妙。”
格兰特先生关切地听着,后来感到震惊:“啊,他失去理智了,布劳斯太因博
士。他对我们不会有用的,他发疯了。”
布劳斯太因耸耸肩:“这取决于你怎么给‘疯’字下定义。这不是好字眼儿,
不要用它。他肯定有幻觉,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他的特殊才能。”
“绝没有任何神经正常的人会——”
“得了,得了。我们不要长篇大论地给‘精神正常’之类的东西下精神病学的
定义。这个人有自觉。一般情况下,我不会放过这一点。可是你们告诉我,这个人
的特长正好在于用看来违反常情的办法解决难题,是吗?”
“不错。这一点要承认。”
“那么其他科学家怎样呢?”
“我和你怎么能对他的论点作出判断?请问,你最近有过想自杀的冲动吗?”
“我想没有。”
“就是嘛!”
“我想建议,一边进行力场研究,一边在这里和家里有关的科学家进行观察。
如果他们不回家,那就更好。这么多的办公室可以改成宿舍——”
“又干活又睡觉。你别想让他们同意。”
“是的。假若你不告诉他们真情,只说是为了安全起见的话,他们就会同意的。
这些日子,‘为安全起见’这句话很有效,是吗?对腊尔生的观察要远重于其他人。”
“当然。”
“其实,这一切还不是主要的。万一腊尔生的理论是正确的,我这样做是为了
良心上好受一些。实际上,我并不相信他的理论,这些理论的确是幻觉。不过,一
旦承认是幻觉,就要问一问产生幻觉的原因是什么。在腊尔生的脑子里,在他的出
身经历和平日生活中,有什么东西必然会导致这种幻觉?简单地回答是不行的,需
要多年的心理分析才能得到答案。而且一定要找到答案,否则他的病是治不好的。
“有时我们也许可以做一些有道理的推测。他童年很不幸,目睹亲人惨死。还
有,他小时候就不能和其他孩子交朋友,大了以后也不能和别人交际;他总是嫌其
他人脑子动得太慢。他同其他人在智力方面的差别,已经在和人们以及整个社会之
间,筑起了一堵墙,这墙就象你们设计的力场一样坚牢。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也无
法过正常的性生活。他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情人。
“如果他能陶醉于自我优越感,那么,尽管和社会格格不入,也能比较容易地
自我安慰。这一点很明白。从思想上说,这种分析有道理。不过,一个人的品格当
然是多方面的,但他却不是每个方面都比人优越。于是,其他的人,尤其是那些老
看别人短处的人,就不会接受他自居超人的地位。他们会觉得此人古怪、可笑。这
又反过来让腊尔生证明人类是多么可鄙、顽劣,和更优越的生物相比,人类不过是
一堆细菌。腊尔生最欣赏这个说法,于是,他的自杀冲动就成了与人类彻底决裂的
强烈欲望。他要和他头脑中的想出来的卑劣物种划清界限,明白吗?”
格兰特点点头:“可伶的家伙!”
“是啊,是可怜。如果他的童年能再愉快一点——喂,格兰特博士,你最好别
让他和这儿其他人接触,他病情大重,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工作。你一定要做出安诽,
使你成为唯一与他见面和交谈的人。这一点腊尔生博士已经同意了。很明显,他认
为你不象其他一些人那样蠢。”
格兰特微微一笑:“这话我倒听得进。”
“当然,你一定要小心行事。我和他不谈别的,只谈工作。万一他主动找你谈
他的理论,你就敷衍一下走开完事。他面前任何时候都不能有尖利的东西,不要让
他靠近窗子,监视他的两只手。你明白,格兰特博士,我这就把我的病人交待给你
了。”
“我将尽力而为,布劳斯太因大夫。”
两个月来,腊尔生住在格兰特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格兰特和他在一起。窗户
前装了网,木头家俱搬出去,软包皮沙发搬了进来。腊尔生躺在长沙发上思考问题,
台式拍纸薄放在跪垫上做计算。办公室外面一直钉着一块“请勿入内”的牌子。饭
菜放在门外。隔壁的男厕所标为“专用”,通到办公室的门也拆走了。格兰特改用
电动剃须刀。他负责腊尔生每晚服用安眠药片,并等腊尔生睡了他才睡。
实验报告一直送给腊尔生。他在阅读报告时,格兰特看住他,一边还装出没看
的样子。后来腊尔生一松手让报告掉在地上,一只手给眼睛挡着光,凝视着天花板。
“有些眉目吗?”格兰特问,
腊尔生把头摇来摇去。
格兰特说:“我要在中班时把大楼的人撤空。很需要请你看看正在安装的一些
实验设备。”
他们去看了。手拉手象游魂一样,在灯火通明而又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漫步。以
后每次去看也都是这样,格兰特把他抓得紧紧的。但每次看了回来,腊尔生都拨浪
鼓般地摇头。
有五、六次他倒是动手写了。每次都是乱七八糟涂几笔,然后,一脚把跪垫踢
得竖起来。
最后,他终于又一次动手写了,很快写满了半页纸。
格兰特立即跑过来。
腊尔生抬起头,一只手颤巍巍地把纸遮住。他说:“去叫布劳斯太因。”
“什么?”
“我说去叫布劳斯太因。叫他到这儿来,马上就来!”
格兰特走过去打电话。
腊尔生又挥笔疾书,只是在用手背拼命擦额头时才停一下,手一拿开都是汗。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地问:“他快来了吗?”
格兰特面有难色:“他不在办公室里。”
“到家里去找。不管在哪儿也要找到他。打电话,不要玩电话!”
格兰特又打电话,腊尔生又拿过一张纸来。
五分钟以后,格兰特说:“他就要来了。怎么回事?你好象不舒服?”
腊尔生只有力气嘟哝一向“没时间——讲话——”
他继续写着,潦潦草草地写,乱七八糟地画,抖抖索索地绘制图表。他好象在
催促自己的双手,心急火燎。
“你来口授,”格兰特论“我来写。”
腊尔生把他甩开。他已经话语含糊不清,用左手举起右腕像扔木块似的一扔,
瘫倒在那些纸片上。
格兰持把纸片从下面一点儿一点儿地抽出来,把腊尔生安顿在沙发上,又伏身
在那里忙个不停,一直到布劳期太因赶到。
布劳斯太因瞧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格兰特说:“我想,他还活着。”
格兰特结他讲了经过。布劳斯太因给腊尔生皮下打了一针。然后,他俩就守候
着。
腊尔生眼睛侵慢睁开,木然无神。他呻吟了一声。
布劳斯太因俯下身子,叫道:“腊尔生!”
腊尔生象瞎子似地伸出双手抓住这位精神病专家,说:“大夫,带我回去。”
“我带你回去,马上就回去。你把力场已经设计好了,是吗?”
“写在纸上,格兰特,写在纸上了。”
格兰特拿起纸片,怀疑地翻阅着。
腊尔生虚弱地说:“有些东西上面没有。我能写的都写出来了。你们只好从中
去理头绪。带我回去,大夫。”
“等一等,”格兰特说。他紧急地附在布劳斯太因耳边说,“你能不能等到我
们试验时才带他回去?这东西我大部分都看不懂,他的字迹无法辨认。你问问他,
怎么知道这玩艺儿能行?”
“问他?”布劳斯太因轻轻地说。“他是那种全知全能的人?”
“就问我吧,”腊尔生说。他躺在长沙发上偷听到他们的耳语,一双眼睛睁得
大大的,炯炯发光。
他俩转向腊尔生。
腊尔生说:“他们不想要力场,他们!那些实验者!只要我还没有真正洞悉奥
妙,事情就还是原封原样。我没有跟着那条思路走下去——写在纸上的那条思路—
—我跟着它不到三十秒,就感到……感到——大夫——”
布劳斯太因说:“感到什么?”
腊尔生又喃喃地说:“感到我深深地陷在青霉素的包围圈里。我越往下思考,
就感到自己陷得越深。我从来没有陷得……这么深。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我的思路
是对的。把我带走吧。”
布劳斯太因伸直身体,说:“格兰特,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把他带定了。如
果你能看懂他写的东西,那敢情好;如果看不懂,我也爱莫能助。这个人把专业工
作再搞下去,就非死不可,你懂吗?”
“但是,”格兰特说,“要他命的是幻想出来的东西啊!”
“好,就算是这样。但他总归是死,对吗?”
腊尔生又失去知觉了,这些话一句也没有听见。
格兰特望着,他无可奈何地说:“那好,把他带走吧。”
显示屏上的幻灯片一张接一张。这个研究所的十名优秀科学家闷闷不乐地看着。
格兰特面朝着他们,双眉紧锁,表情严肃。他说:“我看这个设想并不复杂。
你们是数学家,是工程师,这些杂乱的笔记也许看不出个名堂。可是,当初写的时
候是有意义的。意义尽管弄得颠三倒四,但总归还是在字里行间。第一页很请晰。
可以说提供了一条好线索。你们每个人都要一页一页重新看过,凡是可能的解释都
要写上来。各人独立操作,我不要你们互相商量。”
一个科学家说:“你怎么知道是有意义的?格兰特。”
“因为是腊尔生的笔记。”
“腊尔生!我以为他——”
“以为他病了,”格兰特说。他不得不放大嗓门,把越来越响的嗡嗡议论声压
下去。“我明白,这是一个差点儿要死了的人写的。这就是我们能够从腊尔生身上
弄到的全部东西,再也没有了。就在这杂乱的笔记中,有力场问题的答案。我们如
果找不到它,就得另花十年时间,到别的地方去找。”
科学家们专心致志地干起来。一夜过去了,两夜过去了,三夜过去了。
格兰特看着送来的结果直摇头,“就算我相信你的话,先生们,我还是不敢说
我懂了。”
洛韦耸耸肩,除了腊尔生博士,他就是研究所里最拔尖的核科学家了。他说:
“我也看不懂。即使成功了,他也没说出个道理。”
“他没有数据解释道理。你能造出一个他描述的那种力场源吗?”
“我可以试试。”
“你想不想看手稿的其他解释?”
“其他的解释都有自相矛盾之处。”
“好的。”
“可以动工建造了吗?”
“我让工厂里先动起来。不过,老实对你说,我持悲观态度。”
“我理解你,我也一样。”
力场源逐渐造起来。钳工组长哈尔·罗斯被派来负责具体安装。他废寝忘食地
干,不管日里夜里都看得见他在干活。他不时地搔搔他的秃脑袋。
他提过一次问题:“洛韦,这是什么东西?你也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有啥用?”
洛韦说:“你晓得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罗斯。你知道这儿不许东问西问。以
后别再问了。”
罗斯从此不再打听。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欢这部建造中的机器。他说这机器是个
鬼东西,怪模怪样,可是,他还是照样干活。
有一天,布劳斯太因来访问。格兰特问他:“腊尔生身体好吗?”
“不好。他想参加他设计的力场发射装置的试车。”
核兰特踌躇了一下,说:“我想应该让他来。说到底,这是他的设计。”
“我得陪他一块儿来。”
格兰特愁容更显著了:“这会有危险的。哪怕是中间试车,也是和巨大的能量
打交道啊!”
布劳斯太因说:“但是,对你们来说,危险也并不小。”
“那好吧。观察员的名单要经过原子能委员会和联邦调查局审查批准。不过,
我还是把你写上去。”
布劳斯太因环顾四周。力场发射装置蹲在巨大的试验室中央,其他的东西都搬
走了。看不出作为能源的钚堆在哪里。但是,精神病学家从周围的片言只语中听出
来,钚堆就在装置下面。他幸好没有去问腊尔生。
开始时,观察员们站在机器周围,用行话交谈着。现在,他们逐渐走开了。走
廊上的人多起来。那边至少有三个穿将军制服的人,还有一位军阶较低的军官。
布劳斯太因选了一段没有人的栏杆去站在那里。主要是为了腊尔生的缘故。他
说:“你还想再呆下去吗?”
实验室里够暖和的了,但腊尔生还穿着外套,把领子竖起来。布劳斯太因觉得
留下来也无妨。他怀疑腊尔生过去的熟人现在还能认出他来。
腊尔生说:“我还想呆下去。”
布劳斯太因很高兴。他很想看实验。他听见谁的声音,便转身过去。
“你好,布劳斯太因大夫。”
一时间,布劳斯太因认不出来。后来说道:“啊,达利梯探长先生。到此有何
贵干?”
“这原因你不难想见吧?”他朝那些注视他们的人指一指。“实在没有办法把
那些家伙清除干净,不出纰漏。有一次我就站在克劳斯·福克斯的旁边,就象离你
这么近。”他把小刀朝上一抛,又敏捷地接住。
“当然,哪有绝对的安全?甚至对自己无意识的动作都保不了险。你现在愿意
站在我旁边,是吗?”
“那也行啊。”达利梯微笑了。“你很想到这儿来观看吗?”
“可不是为我自己,探长先生。请你把小刀收起来好不好?”
达利梯朝着布劳斯太因头轻轻一动的方向看去,立刻大吃一惊。他把小刀收起
来,再次朝大夫的同伴看了一眼,低低地吁了一声。
他说:“你好,脂尔生博士!”
腊尔生咕哝了一声,“你好!”
达利梯如此反应,布劳斯太因并不奇怪。自从回到疗养院,腊尔生体重减轻了
二十磅。他面色发黄,布满皱纹,一下变得象六十岁的人。
布劳斯太因说:“试验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达利梯说:“象要开始的样子了。”他转过身去靠在栏杆上。
布劳斯太因抓住腊尔生的手要带他走。
达利梯轻声说:“别走,大夫。我不愿意你们走来走去。”
布芳斯太因朝着实验室那一头望去。人们到处站着,神态紧张,有几分象石头
人。他认得出格兰特。高高的个子,面容憔悴,他慢慢举起手来点一支香烟,又改
变主意把打火机和香烟都放进口袋里。他紧张地在控制板前面等待着。
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充满着淡淡的臭氧味。
腊尔生突然厉声说:“看!”
布劳斯太因和达利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发射器好象在摇曳发光。他们和发
射器之间似乎有热空气上升。—只铁球象时钟摆锤那样摆下来,穿过闪光区。
“减慢它们的速度,是吗?”布劳斯太因激动地说。
腊尔生点点头:“他们在测量那一面球的升腾高度,计算动量损耗。一群废物!
我说过,这没问题。”他说话显得很困难。
布劳斯太因说:“你就看着得了。我可不让自己毫无必要地激动。”
铁球停止摆动,收上去了。发射器周围的荧荧闪光变得更强烈。铁球又一次摆
下来。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每次铁球的摆动都因为受到那一记越来越大的震颤而放
慢。铁球撞击闪光发出清晰可闻的声音。最后,铁球终于被反弹回去了。一开头是
软软地弹回去,象是撞在高尔夫球棒上。慢慢地开始发出清脆的声音,象敲击在纲
上,屋子里到处那可以听得见。
格兰特下了一道命令,臭氧味一下子变得刺鼻难闻。聚集在那里的观察员发出
一声惊呼,每个人都朝身边的人大声地喊着。十几只手朝前指。
布劳斯太因靠在栏杆上,和大家一样激动。原来是发射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
个很大的半球状的镜子。镜子清晰绝顶,晶莹美丽。他在镜中看得见自己,一个矮
小的男人缩在栏杆上,栏杆的两端向上翘起。他看见各种荧光灯在镜中央映出的灼
灼光点,清晰异常。
他大声说:“你看,腊尔生!它反射能量,象镜子反射光波一样。腊尔生——”
他转过身来。“腊尔生!探长,腊尔生呢?”
“什么?”达利梯急速转过身来,“我没看见他!”他拼命四下张望。“唔,
他走不掉。现在这儿没法出去。你朝那边去找。”接着,他用手把大腿一拍,伸进
衣袋里摸索了一下。“我的小刀不见了!”
布劳斯太因终于找到了他,在哈尔·罗斯的小小办公室里。小办公室与看台相
通,不过此时此刻这里当然不会有要人,甚至罗斯自己也没资格做观察员。一个钳
工组长没有必要去观察。想不到这场防止自杀的长期战斗偏偏在他这个小小的办公
室里告终。
布劳斯太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十分难受,他转过身去,正好和下面的达
利梯打个照面,达利梯正从看台下一百米处一个类似的办公室出来。他点头示意,
达利梯就一口气跑了上来。
格兰特激动得发抖。两支香烟他都是吸两口就扔掉用脚踩灭。他又用手去模第
三支。他说:“这完全超乎我们的理想。我们明天做炮火试验。对于最终结果如何,
我也毫无疑问。我们计划已安排好,就照计划做下去。小型武器试验就跳过算了,
直接从火箭炮一级开始。或者也不一定这样。好象有必要先造出一座特殊试验装置
来解决跳弹问题。”
一位将军说:“我们当然得用个真正的原子弹来试一试。”
“不错,已经安排好在艾尼维托克附近造一座模拟城市。我们可以在现场造一
个力场源,再扔它一个原子弹。城里有各种动物。”
“你真的认为力场开足马力时抵挡得了原子弹?”
“不仅如此,将军。原子弹扔下来时,看不见的钚射线在爆炸以前就会给力场
以能量,象我们刚才做的最后一步试验一样。这是最要紧的。”
“你知道,”普林斯顿大学的一位教授说,“我看也有不利之处。你想,在力
场开足的时候,考虑到阳光进不来,力场保护的一切都会处在绝对的黑暗中。我看
敌人会频繁地发射有放射性但没什么破坏力的导弹,不断激发我们的力场,以达到
骚扰的目的,而且大大消耗我们的反应堆燃料。”
“骚扰,”格兰特说,“可以克服。既然主要问题已经解决,我相信这些困难
也会最终解决的。”
那位英国观察员挤过来同格兰持握手。他对格兰特说:“现在我对伦敦是更放
心了。鄙人十分希望贵国政府允许我了解全部计划。我觉得我刚才所见堪称天才杰
作。现在当然一切都清楚了,可是,当初有谁能够想得出来?”
格兰特微微一笑:“关于腊尔生博士的装置这个问题已经有人提过了——”
有人碰了一下格兰特的肩膀,他转身过去:“布劳斯太因大夫!我几乎忘了。
我想就在这儿跟你说句话。”
他把身材矮小的精神病学家拉到一旁,激动地靠拢他说,“听我说,你能够劝
腊尔生出来,让我介绍给这些人吗?这可是他立的大功啊!”
布劳斯太因博士:“腊尔生死了。”
“什么!”
“你暂时离开他们一下,行吗?”
“行……行——先生们,请原谅,我要离开一会儿。”他和布劳斯太因急急忙
忙走了。
联邦调查局人员已经采取行动,不动声色地封锁了通往罗斯办公室的过道。外
面,走来走去的人们还在讨论怎样解开他们亲眼目睹的阿拉多莫尔之谜。他们不知
道解谜者就死在里面。
联邦调查局人员闪开路让格兰特和布劳斯太因进去,接着,又马上封锁起来。
格兰特掀起盖尸布。他说:“看来死得很安祥。”
“我看——很幸福。”布劳斯太因说。
达利梯干巴巴地说:“自杀凶器是我的小刀。都怪我疏忽大意。报告上就这样
写。”
“不,不,”布劳斯太因说,“那不行。他是我的病人,我要负责。不管怎样,
他最多也活不了一个星期。他自从发明了力场发射器,就是个奄奄待毙的人了。”
格兰特问:“这些情况已经有多少记入了联邦调查局档案?不能把他的疯狂勾
消不提吗?”
“伯怕不行,格兰特博士。”
“我已经把前前后后都告诉他了。”布劳斯太因悲哀地说。
格兰特目光从他们俩身上一一扫过。“我去找主任谈一谈。有必要,我就去找
总统。我看实在没有必要再提什么自杀,什么发疯。他是力场发射器的发明者,这
一点要做到家喻户晓,我们也算是对他略尽心意了。”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布劳斯太因说:“他留下一张纸条。”
“一张纸条?”
达利梯递给他一张纸。“自杀者差不多都留遗书。这儿有大夫告诉我他的真正
死因之一。”
线条是写给布劳斯太因的。遗书说:
“发射器成功了。我早就料到。你的要求我已完成。你的东西有了,你不再需
要我了,所以,我也就去了。你不用为人类担心,大夫。你说得对。他们培养我们
的时间已经太长,冒险也太多。
我们已经越出培养基。他们没法阻止我们了。我明白。我能说的就这些。我知
道。“
腊尔生很快地签了名。在下面又潦草地加了一行字:
“前提是得有足够多的人对青霉素有抵抗力。”
格兰特想动手揉了这张纸,但达利梯一把拦住。“要存档的,博士。”他说道。
格兰特把纸条给他说:“可怜的腊尔生!到死还相信这些鬼话。”
布劳斯太因点点头:“他到死还相信。我觉得要给腊尔生举行盛大的葬礼。他
的发明创造将广为传扬。发疯和自杀就别再提了。不过,那些联邦调查局的人还会
对他的疯狂理论感兴趣。他们不会这般起劲儿吧,达利梯先生?”
“实在是荒谬,大夫,”格兰特博士说。“同样搞这个,别的科学家竟没有一
个人感到一星半点儿不安。”
“对他说了吧,达利梯先生。”布劳斯太因说。
达利梯说:“还有一起自杀宗。不,不是科学家,是个没有学位的人。今天上
午发生的。我们去调查了,怕这事与今天的试验会有牵连。那时候看不出问题,所
以,就准备到试验结束再说。现在看来,两者是有连系的。
“自杀者有老婆,还有三个孩子,毫无理由去死。也没有精神病病史。他自己
去撞汽车。这我们已找到证人。确实是存心干的。临终一句话是:”我觉得好受多
了。‘说完就咽了气。“
“到底是谁?”格兰特惊叫起来。
“哈尔·罗斯,那个安装发射器的家伙。这就是他的办公室。”
布劳斯太因走到窗前。天上暮色渐浓,露出点点繁星。
他说:“这个人一点儿也不知道腊尔生的观点。达利梯先生告诉我,他压根儿
没和腊尔生谈过话。科学家们作为一个整体,也许是有抵抗力。他们非如此不行,
否则,就会受不了。不过,腊尔生是例外,对青霉素敏感还要坚持搞这行。你看看
他的下场。其他人呢?他们的行业里没有经常进行消除敏感者,他们怎么办呢?人
类中到底有多少是对青霉素有抵抗力的?”
“你相信腊尔生?”格兰特大吃一惊。
“我也说不清。”
布劳斯太因凝视着星星。
这些星星也是细菌培养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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