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上八点,南宫如约来到那个酒吧间。在酒吧间的一角,兵藤和南宫谈起了蓝
血人的事情。
兵藤告诉南宫,世界各地都发现了这种人,兵藤也亲自见到了几个。
南宫赶忙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兵藤回答说:“这些人大概是受了一种特殊放射线的影响,使得他们的身体内
部发生了变化。可是有些科学家硬说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南宫无语。
兵藤又接着说:“我们暂时把这种血液定名为BA-1型。据调查,被UFO
发光照射过的人,都是这种血型。我们认为,可能是由于UFO放射出来的一种特
殊射线,使得人体血液中血色蛋白里的铁被电解成铜的缘故。”
南宫问道:“真是实有其事啊?”
兵藤回答说:“这是实际存在的事实。”
“那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呢?”
“是啊,不知人们为什么要这样。现在有些科学家,一遇到超过自己知识的问
题就一口咬定说那是幻想。对于UFO,对于BA-1血型抑是如此。即使是对一
个年轻的学生,你和他说起UFO时,他会嘲笑你胡说八道。可他们调查过吗?没
有。他们的老师调查过吗?也没有。科学权威人士调查过吗?同样是没有。几万人
亲眼目睹过的东西,竟然被说成是错觉,难道几万人错觉相同是可能的吗?就算多
数人都是错觉,只有少数人是真正看见,那也应该切实调查错觉的由来和真实的情
况是什么。”‘南宫无语,酒吧间中只有低低的音乐声。
兵藤问道:“你可想过为什么要隐瞒此事的原因吗?”
南宫回答说:“没想过。”
兵藤接着又说道:“这一定是一种有意识的隐瞒,然而在另一方面,又故意透
露出一点消息,否则,你怎么会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呢?”
南宫默不作声,只是两眼注视着兵藤博士,等待他说下去。
兵藤说道:“我从这里感到有一种异常的气氛在扩散着。”
“是什么问题呢?”
“这并非正常的保密泄密问题,而是有人故意隐瞒了某些真实情况,而将一些
虚假的谣言向全世界散布,制造恐怖气氛。说宇宙中的侵略者开始向人类进攻。而
这所谓的侵略者,就是蓝血人。其实,蓝血人并不是坏人,而是一些聪慧活泼、美
丽善良的人。有人因为他们与自己不同,就故意制造恐怖舆论。这在人类历史上是
不断出现过的,这是政客们的伎俩。”
南宫问道:“他们在人们心目中培植对于蓝血人的恐怖,那下一步的行动将是
什么呢?”
兵藤回答说:“是啊,这就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呀。你想看一看调查UFO
的蓝记录吗?”
南宫回答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一定给我看一看。”
兵藤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不知道行不行,等我问一问看。据我所看到的材料,约有三十人作了脑白
质的切除手术,使他们失去思维能力,只有植物性机能,既是所谓植物人。他们在
一年以前还都是普通人,可是在遭遇UFO之后,血液都变成了蓝色的。当地有关
部门把他们强制收容起来,送到这里研究。经过讯问、隔离,最后动手术切除了脑
白质。这里边有法国人、也有美国人,有白人,也有黑人,还有日本人。”
说到这里突然低声坚决地说:“不许记笔记。”
南宫刚打开笔记本,被这一喝,茫然停住了手。
然后,兵藤悄声地说:“明天你到我的寓所里来吧!这里谈话有危险。我住x
x街xx号三楼二号。现在我得先走。你要留在这里,过一会儿再走。”
说完,兵藤站起身来一笑,说:“今天这里的酒钱得你来付啦。”
南宫恭敬地点点头。
兵藤拿起自己的呢帽向外边走去。
南宫默默地坐在那里,然后猛一回身,查看兵藤身后的情况。只见有一个男人
的身影一闪,跟在兵藤后边走了出去。
南宫回到自己的旅馆,总是感到有些不安,那个男人的影子不断在脑中出现。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在寂静中只觉得要发生什么不祥事件。
过了一些时候,他看了看表,是夜里三点钟。他一跃而起,立即穿衣外出。
夜间的街道上,静悄悄地没有行人。南宫匆匆走过许多条街道,最后终于找到
了兵藤博士的寓所。
一所高级公寓里,安静、整洁而且豪华。南宫登上三楼,在二号房间前站住。
他刚要举手敲门时,发现门上贴有一张纸条,上写“本户已迁移”。
南宫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他猛然一回头,查看身后情况。虽然没
有看到人,但已觉察出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他快步跑下楼梯,来到没有行人的街道上。他匆匆地往回走,总感到身后有脚
步声一直跟随着他。他突然站住,这次清楚地听到后边有脚步声追上来,而且还不
止是一个人的样子。南宫吓得心惊胆战,立即跑步奔逃。这时听到后边的脚步声,
也跑步追过来。
南宫拼命奔逃,一口气跑回旅馆,进门以后,还是喘个不停。
旅馆服务员吃惊地望着他,递给他一封电报。
南宫急忙拆开,看见电文是:“采访停止,立即回国。”
南宫回到日本,从羽田机场直接乘车来到日本广播公司采访部部长五代的办公
室。
南宫站在五代的办公泉前,向采访部部长探询为什么停止采访的问题。
五代回答说:“公司决定调你到巴黎分公司去工作。你以前也提过这个要求的。”
“那么这个采访工作由谁来接替呢?”
“不要接替。这个问题的采访不再进行了。你这次调查的结果,可写成书面报
告送给我。但这东西不能发表。”
“不是说还要成立一个专题报导小组的吗?”
“情况变化啦。你写出一份报告书来,此事就算结束。你在本月底,至迟下月
初要到达巴黎。”
南宫怒气填膺,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压低声音两眼直视五代,说道:“大歌剧
主角高松夕子被撤下来,并不是因为什么吸毒问题,而是因为她的血是蓝的。逮捕
撤换只不过是一种阴谋,这事有防卫部的人从中插手的。我感到这件事我有责任。
关于高松夕子蓝血的事,是我告诉你的。除你以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说完,他向五代一鞠躬,转身走了出去。
南宫心中烦闷,从公司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到一个小酒馆里去喝酒,同时思考
着如何处理这些调查材料的问题。最后决定一定要发表。广播公司不肯发表,就把
它交给另一个报社记者中冈,要这个老朋友在别的报纸上发表。
南宫从酒馆出来,在附近的公用电话亭中给中冈挂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有这样
—份稿件,希望他能在报纸上发表,并把事情发展的经过扼要加以说明。
中冈与南宫约定,明天上午九时在娱乐大楼见面。
放下电话,南宫回到自己的家。时间已是黑夜,孩子已经入团,只有南宫的妻
子还在灯下学习法语。
南宫回到家里,立即开始整理笔记。高松夕子、兵藤博士、五代部长等人的不
同形象都在他脑中闪过。
南宫奋笔疾书,一直写了一个通宵。到天亮时,南宫才把这篇文稿写完。
吃过早饭,稍事休息之后,就带着全部稿件动身去娱乐大楼。
南宫走进娱乐大楼,正在寻找休息室时,忽听楼内服务广播在叫他
“日本广播公司的南宫先生!日本广播公司的南宫先生:传达室里有留给你的
信。”
南宫来到传达室,说明自己就是南宫。服务员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房间
号数。
南宫乘电梯来到五楼,在走廊的尽头处找到了那个房间。他敲了敲门,一个服
装很整齐的绅士出来开门。见到南宫微微一笑,问道:“你可是南宫先生?”
南宫回答说:“我是南宫。”
然后,这位绅土就请他进去。
室内的陈设和一般房间不同,看来是专作特殊用途的一个房间。室内还有几个
男人,服装也都很整齐,但都是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南宫进门之后就问中冈在哪里。其中一人说,“他今天有事不能来了,稿件由
我们代收。”
南宫说不行,转身要走,但被他们栏住。
一个人问道:“稿件不是带来了吗?”
南宫说:“但是……”
另一个人打断南宫的话,说返“我们都是自己人,不愿意你遭到什么不幸,所
以才代你保存资料的。”
另一个人接着说道:“你在休斯敦可是死里逃生的呀!死里逃生的人,更应该
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是。你的老婆孩子都要到巴黎去的。她们不是高高兴兴地等着你
的吗?”
开门的那个绅士微微一笑,说道:“你真是走运的,以后你就知道了。”说完,
走上去一把夺过装稿件的纸袋,说了一句:“这就是那份资料吧”,随手递给了另
一个人。
那个人抽出稿件看了看,然后连同原来的草稿一起装在纸袋里。
那个开门的绅士说道:“这份资料的代价已存在东京银行巴黎分行的你的账号
里,请你到那里去支取。还有,你的朋友木所出了事故。”
南宫一惊,问道:“什么事故?”
那个绅士回答说:“今晨因车祸死亡。”
走出娱乐大楼之后,南宫感到自己傻一个被打败的拳击师,除了喘息之外,再
没有任何力量。
为木所守灵的夜晚,南宫默默地坐在木所遗像前,心里非常沉痛,深感自己和
木所都是在斗争中失败的弱小者。
南宫调到巴黎三个月后,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来到公园里,走到一个清静的角落
时,突然放慢了脚步。那里有一个日本人。
树下一条长凳上,孤单单地坐着一个戴呢帽的老人。
南宫走过老人的面前,感到那顶呢帽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他细看老人,只
见他抱着一个法国面包呆呆地坐在那里,两只眼睛茫然地望着地上的一点。
南宫走上前问道:“请问,您可是兵藤博士吗?”
老人抬起头来,这正是兵藤。但他如今的神情已完全改变,目光无神,只是呆
呆地望着南宫。
南宫向他说明:“我是日本广播公司的南宫,我们在休斯敦不是谈过一次吗?”
这时,南宫身后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您是哪一位呀?”
南宫转过身来,看到兵藤夫人抱着买来的东西站在他身后。
南宫赶紧向她问候。
“夫人!您还记得我吧?我是日本广播公司的南宫,在东京时,曾到府上去采
访过的。”
“不记得。”南宫夫人的回答,使人不知是真是假。
南宫又解释说:“我是在……”
兵藤夫人赶快打断他的话:“请不要说下去了!兵藤现在已不再研究那个专业
了。”
南宫说:“不,我不是来……”
兵藤夫人不等他说完,就说:“失陷了。”然后,拉起丈夫就走。
兵藤博士习惯地摘下帽子向南宫道别。这使南宫突然一惊。
在兵藤博士的秃头上,从后脑到前额,有着鲜明的大手术遗迹。
兵藤博士在夫人的照护下向公国门口缓缓走去。
南宫僵立在原地,茫然地望着兵藤博士的后影,自言自语地说:“脑白质切除
手术啊!”
十二月中旬,冲岛和特种部队练习生们都调回东京待命。从此,冲岛又可以常
来麻布街理发店看望西村清子了。
在理发店内,西村清子是最热心的电视观众,一有空闲,她就去打开电视机来
看。某天,她一打开电视机,就听到广播员在播送电视新闻。
“昨天,当地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法国里昂西北约二十公里处,一架私用喷
气飞机在空中爆炸,然后撞在山上,全部焚毁。当地居民未受伤害。这架飞机是以
《蓝色圣诞节》乐曲轰动世界的‘宇宙人乐队’的私用飞机。乐队四名成员当场死
亡。”
圣诞节即将到来,街上到处是《铃儿响叮当》的乐曲声。冲岛走在街上,思索
着买一件什么东西送给西村清子才好。这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到前面正是清
子从商店里买完东西往回走。冲岛悄悄跟在她身后,看她准备再买什么东西。
清子走到一家自行车商店前站住,注意地望着一辆漂亮的新型女用自行车。
冲岛从清子身旁一直走进商店,指着那辆自行车说:“把这辆车给我!”
清子吃了一惊。
冲岛买来自行车后,一直推车送到清子的家。清子拿出钥匙开门,两人一同走
了进去。
这是一个朴素的家庭,堂屋里没有任何华丽的陈设。清子给冲岛倒上茶后,坐
在冲岛对面谈起自己的身世。
清子父母都已去世,只有她和哥哥两人生活在一起。哥哥是出租汽车司机,现
在还没有结婚。清子中学毕业后再没有升学,白天当理发员,晚上还要料理家务,
管理兄妹两人的生活问题。
清子说:“你对我还不了解,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的血是蓝的。”
冲岛猛然一惊,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清子接着又说道:“原来我和别人是一样的。就在中学毕业那年,集体去仙石
原野营。晚间我一个人出来散步,突然天空有一个桔红色的东西,放出强烈的蓝光,
照得我周围像白天一样明亮。从那以后,我的身体仿佛就起了变化。是什么样的变
化,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再没有以前那种急燥、嫉妒、仇恨、贪婪等感情了。
血也由红变蓝。究竟为什么有这样重大的变化,我自己也不清楚。”
清子的哥哥回来,两人的谈话至此遂告中断。
十二月二十三日,防卫部的通信室内,打字电报机打出一个个数字。报务员立
即把它翻译出来送走。
防卫部的另一问屋子里,一群男人集合在这里。特种部队总指挥泽木下达命令
:“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点零分开始行动。特种部队全体出动。使用轻型机关枪,
公开行动,无须隐蔽。”
泽木又补充说:“这不是杀人,是消灭与人类不同的另一种生物。现在就发给
你们名单和住址。行动结束后。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血与我们完全不同,
我们的行动是正当合理的。在这同一时间里,世界各国将同时行动。我们要维护日
本人的荣誉,就要干得干净彻底。”
夜晚,冲岛站在士兵宿舍前,心情微机无法平息。他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一个人
的问题,那就是西村清子。他掏出一支烟放在嘴上,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打着了
火的打火机递过来。
冲岛一惊,抬头看时,是分队长木岛站在面前。
木岛对冲岛说道,“那些练习生们很听你的话,说明你是训练有方,我真是佩
服。”
冲岛赶紧说:“哪里,哪里。”
木岛接着说道:“你可要像个日本武士的样子,坚决服从命令,不要使崇拜你
的人们失望啊!你那个情人由我们来处理,你去处理别人好啦。”
冲岛一惊,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有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屋中电视机传出来
的气象预报。
电视中,广播员报告说:“这次大寒流是世界性的。在欧洲、美洲和亚州的许
多地方都要下雪,日本的东京、大胶等地气温特陈到零下十五度。”
十二月二十四日,天空雪花纷飞,东京街头到处有《蓝色圣诞节》的乐曲声。
七点四十分,防卫部的几辆大卡车飞驰而过,卡车中坐着全副武装手执轻视枪的特
种部队练习生。
在同一时间里,白昼的纽约在下雪,黎明的巴黎在下雪,黄昏的莫斯科也在下
雪。
下午八点,冲岛闯进一所住宅,找到名单上的人,就开了一枪。
在另一个地方,特种部队练习生们闯进一家汽车修配厂,找到名单上的人,全
部开枪击毙。
在大街上,在大楼中,在火车上,在轮船中,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就在这同一时间里,在纽约,在伦敦,在巴黎,在莫斯科,都发生了同样的事
情。
木岛来到清子家门前,刚一敲门,清子就跑出来开门,嘴里还说:“这准是冲
岛来了。”
她拉开门,看到一个不相识的人站在门口,就问道:“你找谁?”
木岛问道:“你是西村清子?”
清子回答说:“是我。”
木岛随手就是一枪。
清子身躯一歪,慢慢地向门外雪地上倒去。一股蓝色的血,从她身上一直流到
了雪地上。
雪仍然在下着。清子停止了呼吸,她的眼睛望着天空,仿佛是在盼望着UFO
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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