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皮什托腊从床上跳起来,拧开了电灯,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他的惊恐情绪,象
滚动着的雪球一样在不断增大。他边走边穿夹克,向他的办公室跑去。
已经不容细心思考了。皮什托腊拉开桌子的抽屉,抓起小玻璃瓶一看,不觉恐
惧得全身发冷了。玻璃瓶子里什么也没有了!……玻璃瓶塞掉在抽屉的另一端,好
象一种什么力量把它拔走的。
是谁把它,把这瓶塞拔开又扔在一边的呢?!即使是人,即使他皮什托腊也要
很费劲才能把瓶塞拔出来,难道是机器蚂蚁自己干的?……可它现在在哪儿呢?在
哪儿呢?……小心啊!!!可别把它压坏了!它应该还在这儿,或者就在抽屉里?
当皮什托腊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一翻过,全部倒了出来时,他的两只手在发抖。
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一粒沙子,一粒尘屑。可是没有找到机器蚂蚁。
“跑了!下贱东西!……”可怜的微型技术专家自言自语地低声说,全身无力
地往椅子上坐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丢失了这宝贵的微技品,怎么向研究所所长和宇航局科委会解
释?要知道,它的价值简直太大了!它相当于一艘载二百名乘客的星际飞船的价值!
……这件事,甚至克腊奇梅尔也袒护不了。并且,要是克腊奇梅尔知道机器蚂蚁跑
了,不是跑到宇宙空间,而是自由自在地跑到我们地球上了,他还会袒护我吗?!
当然不会!他会第一个最严厉地指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连想都害怕啊!法庭,
羞耻,无条件地剥夺科学工作的权利,多么可怕,多么可怕啊!这以后还值得活下
去吗?……而妲卡呢?妲卡会怎么讲?不用说,她也会转过脸去,不愿看我这有罪
的人,倒霉的人!……不,不,不能这样!不能袖手坐着!去找吧!寻找吧!
皮什托腊抓起显微镜,趴在地板上,开始一厘米一厘米地认真检查自己办公室
的地板,研究地板土所有细小缝隙、凹处和一切不平整的地方。
从布拉格微技所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两点半钟,电话铃响了。皮什托腊象挨了打似地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从地板
上站起来按电话了。
“投是皮什托腊。……”
“喂,皮什托腊,你好,朋友!请原谅,半夜里把你叫醒了。我是研究所的冈
扎·斯塔舍克。”
“你好,冈扎……”皮什托腊勉强说道,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往椅子上坐下
来。
“喂,喂!兹捷涅克,你听见我说话吗?你怎么啦,还没有睡醒吗?!”话筒
在耳边使劲地响着。
“我听见了,冈扎。听得很清楚。我还没有睡。头有点痛……”
“头痛?好啊!聪明的脑瓜什么时候都应该痛的!只有空虚的脑瓜才永远不痛
呢!……但先不开玩笑了。明天试验您的蚂蚁。我负责给机器蚂蚁录音。我想出了
一个办法,但是我需要第386955号微型技术产品。你知道,这是2x3。5
厘米的磁带录音机!倒雷的是,不知为们么微型产品保管库里没有它了!你知不知
道它在哪里?”
“谁呀?”
“不是谁,是东西!天哪,你醒醒吧!我需要微技品,第386955号微技
品!你知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唉呀,是这么回事!……不,不知道,一点印象都没有。说实在的,一个月
以前我用过它,但已经放回到微技品保管库里了。它应该在那儿呀,冈扎。”
“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又不是瞎子!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嘛!”
“那你别库里另找一个吧。2x3。5厘米,这样的录音机库里有五百二十个!”
“达独知道。但老头会说什么?他不喜欢不经他允许就从库里拿东西。……”
“没关系,明早我向他解释一下。在库里拿吧,安安心心继续干活。”
“好吧,我就拿,是你知道和同意的!……”
“好的,好的。……”
“再见,兹捷涅克!吃点安眠药睡吧!晚安!”
“祝你健康,冈扎!……”
皮什托腊慢慢挂上电话耳机,疲倦地取下眼镜。对那后果,他迟钝地满不在乎
了。
皮什托腊非常想睡觉,想暂时忘掉一切,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继续坐在一张破
书桌旁边的椅子上。他一点也不愿意继续寻找了。
皮什托腊的脑袋困得垂到了脑前,两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睡觉,得睡觉了…
…
这时候,电话铃声又急骤地响了起来。一阵,两阵,三阵,四阵……皮什托腊
慢慢地抬起头,眼睛迟钝地望着电话机。电话铃声继续执拗地响着。没办法,只好
去按电话。
倒霉的皮什托腊克服铅一般沉重的睡意,终于回话了:“喂,我是皮什托腊…
…”
“我的天哪,兹捷涅克,你怎么能睡得那么死?还是我,冈扎·斯塔舍克!”
“你又有什么事?”
“不幸呀,兹捷涅克!可怕的、无法补救的不幸!快到研究所来!马上来!听
见了吗?……”
“听见了……到底出什么事啦?冈扎,深更半夜,你怎么那么惊惶失措?”
“我简直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听筒里,冈扎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不安。但皮什托腊懒得起来。他气恼地
断然说道:“我哪儿也不去!你说究竟出了什么事,不然我就挂上电话睡觉了!”
“那好吧,好吧!听我说!你要扶着点什么站稳当,别吓趴了!消息简直令人
震惊!昨晚不知从哪儿来的强盗,把研究所的全部微技产品都盗走了,包括你的机
器蚂蚁在内,一个也不剩了!你懂了吗?!所有微技产品无例外地全丢了!仓库也
空了,微技产品保管库也空了,锁着你的机器蚂蚁的保险柜也空了!”
皮什托腊的睡意一下子全没有了。
“你说什么?!”他朝听筒大声喊道,“我们仓库里有二千五百万个微技产品,
在技保管库里还有三百多万个!一下子被盗得精光,那不可能!这才奇怪呢!冈扎,
你喝醉了吧,要不然就是害了重病了!”
“安静点,兹捷涅克,安静点!我没醉,也没病!发生的事是难以置信的,然
而是事实!是的,全部二千八百万微技产品,还有你的机器蚂蚁,都以神秘莫测的
方式从研究所消失了,就象蒸发掉了一样。这可是最令人震惊的,真象是蒸发掉了!”
“好的,冈扎,我就来!”
皮什托腊挂上电话耳机,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分钟。他内心深处什么地方冒出一
种奇怪的愉快感:布拉格微技研究所被盗,他可以不须为跑掉机器蚂蚁承担责任了。
但这种愉快感只存在了一瞬间。接着,他由于极度厌恶自己而战栗起来:“可耻到
什么地步了!”他马上又出现一种可怕的惊恐心情:“难道机器蚂蚁的逃跑和研究
所的被盗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皮什托腊跳了起来,奔到了穿堂里。他抓起了风雨衣和帽子,就跑出了家门,
沿着布拉格夜里的街道,向微技研究所奔去。
布拉格微技产品研究所的大楼应落在彼得申山岗上,那儿曾经有过一个不大的
观象台。离研究所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高耸的铁塔。塔高六十米,加上山岗的高度,
整整高出地面六百米。旅行家们都喜欢登上塔顶,观看金色布拉格的迷人景色。铁
塔和研究所周围的斜坡上,是一座郁郁葱葱,十分美丽的公园。
缆索铁道晚间不通车,因此兹捷涅克·皮什托腊不得不步行上山岗。只是现在,
当他沿着公园的斜坡的林荫道向上走的时候,他才想到本来可以雇出租汽车,沿着
通过斯特腊戈夫的公路到研究所去,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但他不想返回去了。
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副博士终于来到研究所的大门口,他发现自己远远
不是听了冈扎·斯塔舍克的电话后第一个来到的人了。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停着几
十辆汽车,五层大楼的窗子里电灯通亮。
皮什托腊匆匆走进大礼堂。这儿已经集合了研究所的一千多个工作人员。学术
委员会全体成员都坐在主席台上,为首的是研究所所长。
讲台上站着克腊奇梅尔教授,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显得更忧郁,胡须下垂。
看样子,他刚刚开始发言。大礼堂里笼罩着一片紧张气氛,大家屏息静听。
谁也没有注意到皮什托腊。他两眼扫视大礼堂,想找到冈扎·期塔舍克,但是
人太多了。于是他,不声不响地坐在后面一排,开始听发言。他非常需要喘喘气,
静静心,把思想集中起来。
这时,大礼堂里响起了克腊奇梅尔的嘶哑的声音:“同志们,我认为机器蚂蚁
不是被盗走的!对,对,不是被盗走的,因为它不可能被盗走!同志们,机器蚂蚁
是从我们这儿跑掉的!对它说来,任何锁头,任何保险柜都不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
障碍。同志们,请想一想,我们给它安装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自由行动的装置。它
是在被制成并且充分校准后的第一个晚上跑掉的,它逃跑时还拐走了所有自控微技
产品!它怎么能独个儿搞这么大一宗盗窃案以及是不是它独个儿搞的,这一点我们
暂时还不了解。但这一点现在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机器蚂蚁跑了,并且立刻干
出了第一件有害于人类的事!我们现在应该傲的,不是找逃跑了的机器蚂蚁,因为
反正找不到它了,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地同它作斗争。同志们,这个机器蚂蚁是机器
造反的连锁反应的第一环。同志们,造反已经成为事实了!现在就全看我们的工作
效力和机敏能力了,看我们能否做到把造反的连锁反应消灭在它的萌芽状态。如果
能做到,同志们,那么这事今后就会使我们更加小心地对待控制论了。要是做不到
的话,那么这将是我们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文明的末日到了!”
克腊奇梅尔教授发表这一通奇怪的言论后,就从讲台上下来,坐到主席台自己
的位置上去。大礼堂里响起了非常厉害的喧哗声。几百个人一齐说起话来,挥动着
胳膊,争论着,叫喊着,激怒着。
热潮终于静息下来,所长可以讲话了。
“同志们,我理解,尊敬的克腊奇梅尔教授所发表的意见,是违反你们的信念
的。”他以激动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但是面对着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
更严肃认真地对待他所说的话。但是,在开展辩论之前,我想听听机器蚂蚁的发明
者皮什托腊同志的意见!”
“皮什托腊同志!兹捷涅克!皮什托腊!皮什托腊!皮什托腊!皮什托腊在哪
儿?打电话找皮什托腊!!!”大礼堂里逐排地这样喊道。
“我在这儿!在这儿!”兹提涅克·皮什托腊低声回答说。他站了起来,沿着
两排椅子间的过道向讲台走去。
大家睁了下来。皮什托腊垂着头走着,显出受压抑的、可怜的、倒霉的样子。
他走着,要去向同志们讲出全部真情。他要去承认自己的可怕罪行。当他听克腊奇
梅尔发言的时候,就这样决定了。
但他这次没有来得及发言,就有一个穿着民警上校制服的胖大笨重的人从后门
进来,走上了主席台。他俯身对所长低低说了几句话。
所长立刻站起来,宣布说:“同志们,我们等一会儿再听皮什托腊同志的意见。
副博士同志,请原谅我打扰您!现在刑事侦查处主任想简短地向大家报告……”
皮什托腊轻松地喘了口气(可以拖延一会儿了!)他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民
警上校走上了讲台。
上校满脸堆笑地开姑发言了。这一下子冲散了紧张气氛。各排座位活跃起来了,
但紧接着,全场又马上静了下来,大家全神贯注地听着。
“学者同志们!在侦查过程小一般不许把情况透露出去。大家看侦探小说一定
懂得这一点。如果说我现在违反了侦查规则,那我是有重要原因的。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你们研究所发生的犯罪案件,从一个可悲的和可疑的案件变成了有点滑稽的,
甚至可以说是可笑的事件!……”
用这种爽朗愉快的腔调作了这样的开场白以后,上校又笑了笑。等大礼堂里的
交头接耳声平息以后,他又继续说道:“你们研究所这起巨大而奇特的案件,我们
派去侦查的,全是最好的刑事侦查专家。储存被盗的微技产品的所有房间,我们的
工作人员都作了详细的检查和研究。在头两间房子里,我们的专家没有发现盗窃者
的任何痕迹。盗窃者的手段精密利索,不留一点痕迹,这使我们感到惊讶。看来侦
查工作要陷入死胡同了。我们又开始检查仓库的地下层,我们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亲爱的学者们!我们不仅弄清楚了是谁
以及用什么方式盗窃了你们的研究所,而且还当场捕获了五百多名神秘的盗窃者。
你们感到奇怪吗?我马上把这一切全讲给你们听。我们研究了地下仓库的地板,首
先在西墙跟发现了几百个没有包装的微型技术产品。这使我们警觉想来:我们终于
在地板木檐里看到了许多小孔,象蛀虫蛀出来的孔一样。有好几群蚂蚁在一些洞口
活动。学者同志们,这些蚂蚁拖着你们的微技产品,藏到地板檐上的微小洞眼里去
了!这就是那些欺负人的家伙,请观赏它们吧!”
上校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塞住口子的大试管,朝上举起来让大家看。试管里装满
了活泼乱爬的蚂蚁。
在静静会场的惊愕视线前,上校把试管举了一会儿,然后装回到口袋里,说道
:“总之,我们绝对准确地断定,盗窃微技研究所的不是人,而是昆虫,更确切说,
是蚂蚁。因此这里没有犯罪行为,应该说这是一种自然灾害,想必你们没有想到也
预防不了。因此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寻找微技产品的工作,你们要靠自己
的力量进行。我以为,你们必须挖掘和仔细筛土。如果你们要我们作善意劝告的话,
那么我要对你们说,最好趁蚂蚁还没有把微技产品拖到被得中公园的各个地方的时
候,立刻动手挖土。我的报告就到此为止。”
上校正要转身走下讲台,主席台上突然传来清楚而沙哑的声音,这使得他停住
了脚步。
那声音说:“这没有任何滑稽的地方,上校同志!这是比被人盗窃更可怕的悲
剧!”
“为什么是悲剧,并且还更加可怕!”上校问道,好奇地望着主席台上的一些
成员。
“这个观点是我提出的,上校同志!我是克腊奇梅尔教授。如果您乐意了解我
的意见,那么您就不会对事实作片面的判断,认为微技产品是妈蚁盗走的!”
“教授同志,您的意见非常奇怪。您是根据什么说的?”上校惊讶地问。
“对不起!上校,蚂蚁自己是任何时候都不会想也不可能进行这种精确到不可
思议程度的盗窃行为的!那是有理智的、危险的生物在指使蚂蚁干的!”
“您是认为有人在专门训练蚂蚁偷盗你们的微技产品吗?”上校嘲讽地微笑着
问道。
“不是训练,而是指使它们盗窃微技产品的!”教授用沙哑的声音说。
“指使?!有趣!请允许我问,谁有指使蚂蚁的权力?”
“机器蚂蚁!用计算机自动控制的机器蚂蚁指使蚂蚁干的,上校同志!您应该
帮助我们抓住它!应该投入警察、军队、成千的工人来做这件事!如果不捉住并且
消灭这个机器蚂蚁,那我们的灭亡就是不可避免的。”
大惑不解、目瞪口呆的上校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克腊奇梅尔教授,布拉格微技研
究所的五个守卫人员突然一齐闯了进来,争先恐后地拼命喊道,
“同志们!塔!快点!塔!瞧!瞧!!!”
“静点!!!”所长跳起来。“发生什么事啦?你们一个人说!什么塔?怎么
回事?库比契克,你回答!”
“塔,所长同志,我们的铁塔眼看就要没有了!已经矮了二十来米了!”所长
称之为库比契克的人回答。
“胡说八道!什么铁塔,铁塔又怎么?!你发疯了?!”所长喊道,可是已经
没有人呀他说话了。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跳起来向门口跑去。主席台上的人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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