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到自己的门前,他看见两个机器人搬运工在搬空了他的所有个人物品和他这
些年买下的几件家具后正在认真地清扫场地。
这太过分了。
在一阵愤怒中,乔冲到其中一个搬运工前,夺下他手中的擦布。
“你们想干什么?”他对机器人大喊。
对方却站着不动,等待着,嗡嗡地发出一些声音。
另一个机器人,看上去比较复杂些,转身朝他奔来。
扫描器上下移动一番后,弹出一张纸条给乔,然后两个机器人又回头干活去了。
无可奈何,他站着读完这张给“最亲近的亲属”的指示,说他的物品在得到进
一步的指示以前已被加上封条移运到一个政府仓库,同时警告他,试图移动任何物
品,或以任何方式妨碍、阻挡、干涉机器人搬运工的工作,都将被视作重罪。
乔的脑子现在完全糊涂了,他无目的地从楼上走下,来到人行道上,想弄清楚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验尸事务所,这是第一张纸条上说的。可是现在一定关门了,他想。再说,如
果它像他曾经到过的那家办事处一样的话,肯定也有个机器人在管事。
他看着人行道上一张张行色匆匆的行人的脸,无聊地想着他们是否也曾遇到过
这样的事。不过,上去求助于路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说不定比掉到下面川流不层
的车行道上更糟。这年头每个人都过自己的日子吧,还是少问为好。
“医院!”乔大声说。这倒可能是—个去处。至少眼下是如此。他一生中住过
两次院,每次都称得上是愉快的经历。床上躺躺,吃得又好,甚至周围还有几个漂
亮的妞。
“现在是晚上7点,”他思索着。“乘车是不行了,付不起车票;走到那儿将
是7点半。我等到8点,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现在他的脑子又开始转动了,感觉也好一些了,虽然他还不知道第二天怎么办。
他开始向医院进发,—边琢磨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医院前方的小公园令人感到愉快。这是精心设计的新型公园,目的是让人进入
后马上会产生一种与外界隔绝的幻觉。
要辨别哪些灌木、果树和花草是人造的还真需要有好眼力,因为这个时候万物
都在生长。乔注意到草地最近被重新铺过了:有一块地方没有完全盖满。总体上说,
公园的效果显示出来了,自从身份卡被拒绝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轻松了一些。
天快黑了,他决定在入口处碰碰运气之前,机器人门卫已经来了,隐蔽的空气
清新器也开始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步穿过大门来到接待桌前。那里有一个苗条的、显然是
新来不久的护士,正在忙碌地整理着打了孔的卡片。
他用嘶哑带病态的声音报了自己的名字,要求住院治疗。
年轻护士直起身子看着他,问:“您是否能告诉我您什么地方——喂——不舒
服?”
乔在公园里已经想好了,低头看看地板,脚在地板上搓动了几下,望望接待厅
的后墙,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小姐,我还是和医生说吧。不过很痛,很痛,你
明由。如果我必须———我可以等一会……”他让自己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同时稍
稍有些颤抖。
“我安排您去急诊室,”护士很干脆,“并且尽快让一个实习医生过来。”
“谢谢,”乔从牙缝中挤着说。“请问怎么走?”
“出大厅后往左拐,”护士答道。在他转身离开时,她接着说,“您当然带着
身份卡喽?”
“当然。”乔说着摸出卡片在桌前举着。
她站起身像是要看一下,却伸手将卡片拿了过去,动作比他料想的更快。她用
拇指和食指夹着卡片插入住院部电脑中。
乔麻木地站在那儿等着,不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不过肯定会发生什么。
确实不假。
在年轻护士惊恐的注视下,两个浅绿色的机器人迅速上前不声不响地停住,在
他们之间放着一副带轮子的担架。他们抓住并无反抗的乔,把他放上担架、扣上皮
带后推出了大厅。
乔不知道会把他推到哪里,不过他十分肯定不是急诊室。
他被熟练地推进一个电梯,一直下降到大楼深处,又被推出电梯进入一条地下
室走廊,动作与刚才一样轻巧熟练。
担架在一扇写着“陈尸房”的门前停了一会,当门无声地打开时,乔忽然明白
发生了什么。
在机器人摆正担架位置,使他脚尖对着一排特大的抽屉时,乔害怕得几乎麻木
了。
一个机器人动作麻利地解开皮带,另一个拉开了抽屉。
乔无暇思考,腾地坐立起来,避过机器人,朝那排大抽屉的尽头跑去。
乔回头看时,只见两个机器人正围着圈子乱转,在地上寻找失踪的尸体。
前面的门开了,他穿出后来到走廊,无力地靠在墙上。
乔鼓起气力回到电梯劳,按下按钮时看了一下边上的楼层显示表,情绪一直很
激动。“入口处-35”,他读道,当电梯门打开时他一步窜了进去,按下“35”。
电梯上升时他还在喘着气。他试图让快速跳动的脉搏缓慢下来。此后他顺着原路返
回,虽然没有跑起来,但脚步飞快。
大厅里,那个年轻护士的脸现在像她的外衣一样苍白,她正在向一位老护士解
释着,一面比划着那张身份卡。
乔突然奔跑起来从她们中间穿过,顺势夺下身份卡。直到他穿过步道来到公园
里时他才停住,瘫倒在一张长条椅上。经此九死一生的劫难,他的确需要平静一下。
乔苦苦思索他的下一步行动。在这期间,机器人门卫已经来回走过两次,并且
警觉地避闪在小径那边一棵青榆树的阴影下。
医院是住不进去了。验尸事务所已经关门了。“官方认可的神学顾问”看来是
唯一留下的希望了。只是这里还有个小问题。他从未与一位神学顾问有哪怕是一丁
点的交往,尽管他听说过全国神学协会之类的名称,也偶尔瞥过一眼它的宣传单。
他快步穿过马路,同时竭力回忆这个协会的名称。走下快速自动扶梯后,他来
到一个可视电话间。他先是笨拙地操作显示器,查询“黄页部分”①。他注视着闪
现而过的大写字母直到“S”出现,按了一下中速键直到“Sp”出现,又按了一
下慢速键直至屏幕上出现“SpiritualAdvisor”。②他花了不多
时间就找到了距离最近的神学顾问的地址。
「①指美国电话簿中按行业、职业分类的部分。」
「②即“神学顾问”。」
他刚要打电话,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再能够打电话,因为即使打一个由受话人
付费的电话,也必须出示身份卡。于是他记住了地址后又上了路。
好在有事可做,他的思维不致于被压制着的歇斯底里感觉所麻痹,对此他感到
高兴。
15分钟不到,他已经站在—个低层公寓单元的门前,门牌上写着:
本杰明·斯克卢伯,神学顾问
学士、硕士、神学士、哲学博士、神学博士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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