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概一个月以后,教授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去。因为我是他的广告代理和主要中
间人,他经常在我身上考验他的新想法,看我是否能理解,以及在我看来它们是否
有用。我和哈尔格里乌斯起到一个压舱物的作用,使教授保持平衡,但不是任何时
候都能成功的。
“弗莱德,”他开始说话了,“你记得那天乔治提到过的声墙吗?”
我想了半响才回亿起这回事来。“哦!我想起来了,这想法真是异想天开,你
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它吧?”
“唔,你知道波干涉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大懂,你告诉我吧!”
“假如有一串波,这儿一个峰,那儿一个谷,一个一个连绵不断,然后再用另
一串波叠加在波峰与波谷上,会得到什么结果呢?”
“那要看你怎样加上了。”
“确切地说,假定这串波的一个波谷恰好碰上一串波的一个波峰,这样不断下
去。”
“那就会完全互相抵消了!我的天啊!”
“对极了,现在假没有一个声源。我将麦克风靠近它,将输出输到一个我们称
之为相反放大器的装置去。这装置带动一个喇叭。整机调节到使输出自动地维持着
与输入一样的振幅,只是不同相位就是了。那么结果又如何呢?”
“这似乎不太合理……但从理论上讲,应获得完全无声的效果,这里面不知什
么地方有些什么蹊跷。”
“什么地方?这只不过是负反馈的原理而己。多年以来,收音机上一直在应用
这一原理。这样可以除去多余的杂波。”
“是的,我晓得,但声音并不由象海浪那样的波峰与波谷组成的,它是在大气
中发生的一系列被压缩与变稀薄的现象,是不是?”
“是这样,但这丝毫没有改变上述原理。”
“我仍然怀疑是否行得通,对一些问题你大概已……”
就在这个时候,十分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我还是一个劲儿地说,可是却听不见
自己的声音。房间突然变得十分安静。教授在我前面拿起一块压纸器,并把它摔在
桌子上。虽发生碰撞、弹跳,可是完全没有一点声音。然后,他的手动了一下,突
然间声音又涌回了房间。
我吃力地坐了下来,半晌还在那儿发楞。
“我不信!”
‘真可惜,还要试一试吗?“
“不要了,真使我恶心!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教授笑嘻嘻的拉出他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块各种组件杂乱凑并在一起
的电路板。从那些一疙瘩一疙瘩的焊点,互相缠在一起的接线,凌乱不堪的模样来
看,我认定是教授自已亲手做的。电路显得相当简单,肯定不比现代收音机来得复
杂。
“喇叭(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就藏在布幕后面。整机完全可以做得很紧凑
的,甚至可以做成便携式。”
“它的覆盖范围有多大?我是想说这样厉害的家伙得有个限度才行。”
教授一边指着一个象是普通的音量控制开关,一边说:“我做过大量的试验,
但这部机器能调到使半径为二十英尺的范围几乎完全无声。在这范围以外的三十英
尺,声音变得沉闷压抑。再往外一切恢复正常。通过增大功率,你可以随心所欲地
覆盖某一区域。我这部机器大约有三瓦的‘负声’输出,它不能对付十分强大的噪
声。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能够造出一部可以使阿尔贝特大厅里听不到演出的声音
;也许我会给文德莱体育场划定一个传播声响的范围。
“喂!既然你把东西做出来了,你想用它来干什么?”
教授得意地微笑了:“那是你的事情咯!我是不管实际应用的。不过我觉得它
有非常多的实际用途,但现在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要使它成为出奇制胜的东西。”
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几天后,我将报告交给了教授。生产方面,我与哈
尔格里乌斯一起研究过,制造这一设备似乎还比较简单。所有零件都是标准件。即
使相反放大器,你见过怎样制造之后,也会觉得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要设想发明
的各种用途并不十分困难,我会毫无保留地投入这一项工作。从某种角度来说,这
是教授最杰出的发明。我确信我们能够用它来安装起一条赢利的商业生产线来。
教授细心地读了我的报告,他好象对其中一两点内容有怀疑。
“我不认为目前我们就能造出灭声器来,”他第一次使用了这个名字。“我们
没有工厂和人员。可我又急需用钱,而且还不能施到一年之久。方顿昨天来电话说
他已找到购买哈维专利的买主。我并不相信他,但也许他说的是事实。积分器比这
个玩艺儿还重要。”
我感到失望,说:“我们可以将许可证卖给一家规模巨大的收音机制造广家。”
“对,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案。但还有一两个问题要考虑清楚的。我想到牛津去
跑一趟。”
“去牛津!为什么?”
“哦!要知道不是所有聪明人都在剑桥的,现在人才有点过剩了。”
又是三天没见他的影子。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洋洋得意的神色。后来才弄
清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他口袋里有一张R·H·哈维先生抬头、背书转让给电子产
品公司价值为一万英镑的支票。支票由罗德力克·方顿签字。罗德力克先生买走了
灭音器,这是最令人懊丧的,但这已经无法挽回。对教授这种做法,我们个个十分
气愤,他却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上。当中要数安德森最为恼火,他毕竟被认为是最
有希望当选总经理的人。
看来教授仍然十分高兴,正等着我们把肚里的气全都发泄出来。事情似乎是他
叫哈维将灭音器作为自己的发明卖给方顿的,以便掩盖它真正的来源。付款人对装
置很感兴趣,井决定全部买下来。要是教授想避免直接交易,那么老实人哈维博士
充当中间人再也恰当不过了。他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可你为什么将它卖给这个老奸巨猾的骗子呢?”我们颓丧地问道,“即使他
出的价钱很公道,也是靠不住的,为什么不卖给另一个靠得住的人呢?”
“不要担心,”教授边摇着手中的支票边对我们说,“我们能对用一个月的劳
动代价换来的一万镑过于挑剔吗?现在我可以购买哈维的专利,同时也可以使我的
债权人高兴。”
这就是我们能够从他那儿得到的一切回答。于是我们愤然离去了。以后几个星
期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新型计算机去了。这倒还好。罗德力克先生交出了宝贵的
专利,他并没有表现出神经过敏。他大概对那个新的玩意儿仍然感到很满意。
三个月后,方顿灭音器在大规模的广告宣传中投入了市场,真可谓轰动一时。
第一件产品交付大不列颠博物馆阅览室使用。光就它带来的好名声就抵得上安装的
费用了。就在医院也争着去订货的时候,我们强制着内心忧郁的感情急得团团转,
并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教授,但他似乎还是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罗德力克先生为什么抛出便携式灭音器来。想必是某些感兴趣的人出
的主意,这种灵巧的小玩意儿,设计得象是个人使用的收音机。而且开始时只以廉
价出售。后来人们觉得在噪杂喧闹的地方这种东西能派上用场。因而就……
说也碰巧,我正好出席观看爱德华·英格兰剧团轰动一时的新歌剧首场演出。
不是说我特别喜爱歌剧,只是因为我朋友有张多余的票。听说这出戏还很有趣。事
实上也是如此。
几个星期以前报纸就一直谈论这出歌剧了,特别指出它大胆地使用了电敲击乐。
多年来对英国的音乐一直争论不休。支持的和反对的双方在开场以前就已吵得不亦
乐乎。但这种争吵是家常便饭。萨杜勒斯维尔斯经理室考虑得很周到,叫来了特别
警察来维持联序。因此启幕时,只听得见稀稀落落喝倒采声和口哨声。
既然你不知道剧情,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部当今十分流行的那种既刻板又现
实的歌剧。故事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后期,主要人物有沙拉霞·斯丹帕,她是个满
腔热情的女邮政局长;瓦尔特·伯梯捷是个愁眉苦脸的猎场看守人;还有个乡绅的
儿子,名字我记不起来了。这是一个以三角恋爱这一永恒主题为题材的古老故事。
中间穿插着村民反对更换新的电报系统的事件而使剧情复杂化了。据地方上老太婆
预言,新电报系统会影响到牛奶的产量,而且还会在母羊下羊羔时产生麻烦云云。
这简直就令人难以理解,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歌剧似乎往往就是这个样的。
当然啰!通常的那种争风吃醋的事儿也少不了。乡绅的儿子不愿攀邮政局长这桩婚
事。而猎场看守人由于她的拒绝而气得发了疯,企图要报仇。可怜的沙拉霞被人用
包裹带勒死了,后来又在死信邮袋里被人发现,这时悲剧达到了高潮。村民将伯梯
捷吊在最近的一支电杆上,使得线路工人大为头痛;乡绅的儿子变得嗜酒成性,后
逃到北美殖民地去。故事就这样。
开场以后,我知道已经有点不妙,但又不能中途退场。也许我是个守旧人,这
出现代戏使我不寒而栗,我喜欢象旋律那样的东西,可是看来再不会有人写那样的
乐曲了。我对这些现代作曲家没有什么耐性,我愿意听象伯里斯、瓦尔顿、斯特拉
温斯基以及旧时代的一些作曲家的作品。
刺耳难听的乐曲在喝采声和哨声中消失。布幕又升起来了。场景是多德灵·斯
劳莱一个乡村的广场,时间大约在1860年。主角出场,一边念着早晨派来的明
信片。她很快念了一封寄给乡绅儿子的信。突然间,她引吭高歌。
沙拉霞起头的那段咏叹调还没有序幕那样坏,可也够难受的了。从表面来看,
唱的和听的几乎一样费劲。但我们只听见了开头几节乐曲,因为突然间我所熟识的
静寂的毯子一下子覆盖了整个大厅。这期间,在这广大的观众当中,只有我才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仿佛都在座位里被冷僵了似的。而演员的嘴唇还在无声地一
开一合地动着。随后,她也发觉是怎么一回事。她嘴巴张得大大的,要是在其它场
合,准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她伸着两臂拔腿就跑。明信片一下子象雪片似的落下
来。
我遗憾地告诉你,在以后的十分钟里,真是笑得我身体也有点不适。一片混乱,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相当一部分人谅必已认识到所发生的事情了,并且试图向他们
的朋友作解释,但当然也是完全徒劳的,他们所作的努力实在显得太可笑了!眼下
就是纸条传来传去,跟着每人都开始向别人投出疑神疑鬼的日光。然而,罪犯大概
隐蔽得很好,因为他一直未被人发现。
不就是它吗?对,我猜想这是可能的。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要怀疑乐队。这也与
犯罪动机有关,我以前可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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