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相到此大白了。虽然无情,但我由于在笹岛家吃住,似乎早已成了他的干儿
子了。那个笹岛混进职业拳击界,原来是搞比赛骗局的黑后台,这真叫人意外。但
是他怕暴露这场骗局,企图把我打成杀害三船的凶手。这阴谋诡计更叫人意想不到。
三船丰是个正直的汉子,不听笹岛的意见。笹岛惧怕三船告发,在房间里设下了录
音机。笹岛实行了杀害两个人的计划。结果,三船被杀,“他”的我,被诬陷成杀
人凶手。
我感谢祖父和破旧的泰姆马神。如果机器不上锈,我会飞到百年、千年之后,
我不仅看不到我自己的命运,而且就是过去十年之后,我也许会被处以死刑吧。
我必须拯救我自身——一刻也不能犹豫了。我从“应急”楼梯走下来,急忙回
到泰姆马神旁边。
我出现在十二月三十日,我打算看完“他”被打成杀人凶手的经过。
然而——唉,不论怎样调节字盘也是无济于事的。大概因为机器失灵,只能到
十二月二十九日,要算很幸运的了。我时而出现在春天百花盛开的时节,时而出现
在积雪覆盖的时节。最后,好不容易地搞成功来,到先头的那个茶馆里核实了一下
日期。于是,茶馆里的姑娘奇怪地望着我。
“今天是几号了?”
我问来—下,姑娘更加奇怪起来。
“是除夕呀——还要咖啡吗?”
看了时间,我明白了姑娘奇怪的理由。从第一次进入这个茶馆算起,仅仅过了
五分钟。对于女孩子来说,我似乎立刻出去又返来了。不过凭我自己的体验,已经
去过笹岛的家,飞回到二十九日,并且又回来了。
我让她拿来所有的报纸,坐在椅子上。操纵泰姆马神已经停止。比什么都重要
的是,我必须以自己获得的知识救出我本人,不,必须救出“他”。
我仔细地读着报纸。于是弄清楚了以下几个问题:
一、被逮捕的加贺二郎,承认二十九日晚在三船的房间里。但是在作案的当天
晚上,他在“绿扉”酒巴间饮酒时,刚过不久就不知不觉地失去知觉。当醒来时,
已在笹岛家的自己房间里。
二、经检查,三船神态安静,没发现他临死前曾有过挣扎的痕迹。在他身旁有
维生索注射液,象往常一样。在打完针后,因为过度疲劳,所以当罪犯靠近时,他
也没有睁眼看一看。
三、印在门把手上的指纹印是加贺二郎的。
——然后是先前没有看的生活顾问的笹岛俊郎的谈话。
“加贺二郎说,这次比赛是一场骗局,这是无稽之谈。这是国际公认的、完美
的、正派的锦标赛。三十日晚上,谁也没见着加贺。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借
三船钱的事我也知道。唉,可惜,失去一个优秀选手。”
——“绿扉”酒巴的女招待员们的证言:
“加贺先生昨晚没有来。我们是一直到打烊为止都在的。”
大体只了解到这些情况。那笹岛的傲慢神态一直在我眼前晃动着。
在这若干问题里是有矛盾的。加贺说喝酒来着,而他说的去喝酒的酒巴间的女
招待都异口同声地说没有来。
被拘留的“他”揭露说比赛是骗局,而警察把“他”看成是在施展脱身之计。
总之,“他”已被笹岛之手诬陷为杀害三船的凶手了。这个阴谋得逞了,也是
确实的。
这样一来我怎能救我自己的“他”呢?我从姑娘那里要来信纸和信封,思来想
去,写起了我的推理。
“笹岛哟,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我首先写道。
“我就是你把我送进牢房里的加贺二郎。你在三十日晚,把我骗到‘绿扉’酒
巴,让我喝酒。过了一会,催眠药发作,我睡去了。你从我手中取走了指纹印,要
想作案,这是有用的。然而,那门把手上只发现了我的指纹。请注意,只有我的指
纹啊!先回来的三船的指纹印哪里去了呢?这你不觉得奇怪吗?哈哈,你真是聪明
过度,弄巧成拙呀。你光想让人家发现我的指纹,而擦掉了其它指纹,蠢货!你比
先前可没有多少长进。
“我睡着了被抬出‘绿扉’酒巴。究竟给了多少贿赂不知道。但女招待们却出
色地作了伪证。我得到了几小时的所在不明的时间。
“接着你进入了三船的房间。如果他醒了,也不愿意看你一眼的。三船这时以
假比赛为苦,是神经质的吧。他是睡着的。究竟是什么缘故呢?这是因为把催眠药
错当成维生素注射了。你事前早就换好了的药瓶顺手拿来就注射了,因为是静脉注
射,所以立刻发作。他静静地睡着死去。这是刺杀事件,维生素药被忽视了。不进
行解剖检查,是不会发现是药物致死的,并且如果发现是药物致死也会加罪于软弱
无能的加贺二郎。我也知道录音机的存在。是我阻止三船不要去权威者那里告发。
这,就触怒了你。以至于最后下毒手。
“怎么样,现在想不想自首呢?如果不坦白自首,我要走在你前面了呀。我可
是不在牢房里呀……”
我写到这里,就不再写了。这是个好主意。今天是除夕,笹岛这家伙一定在什
么地方举杯庆贺呢!我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我走出茶馆,来到“绿扉”。“绿扉”到底是名不虚传,门、墙壁、霓虹灯都
是绿色的。我打开绿色的门。门之中也充满了绿色的光线
这里并不是什么很宽敞的店铺,在一个角落的包厢中,把女人抱在膝盖上的笹
岛,大口地喝着酒。他到底在这里呀!
当我站在他眼前时,他睁着圆眼呆呆地望着我,手里拿着的酒杯,由于失去控
制而掉在地上。
“加,加贺……”
“是我,我应该在牢房里,嘿!是不是?”我洒脱地坐在他身旁的一把椅子上。
“逃出来了吗?”
“不,第二个我仍老老实实地在牢房里。你可以这样认为:我是加贺的幽灵!”
我用手指轻轻地弹着桌子。
笹岛推开女人站起来,扑向日历旁边的电话机。他呼叫警察,说“加贺越狱,
就在这里。”接着他被警察训斥一顿。骂他在说梦话。他连话筒都忘了挂上,仍用
他那惊呆了的圆眼看着我的脸,接着,便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我把他拉到车上,写好了一封信,以便他清醒后送给警察。警察会愉快地接受
长着胡须的花束吧。
我从酣睡中醒来,贪婪地呼吸着元旦早晨的空气。走出“坛子”,买来零售的
晨报,展开一看,上面登着真犯人拿获的大标题。报道说,笹岛“被车送来,从失
神中醒来,仍说着呓语。”登载着“大概是受到异常精神刺激了吧”的见解。我不
禁笑起来。
我买来信封和信纸,装进了自己的现金,给拘留所的“他”寄去。我的打算是
“用这笔钱好好干吧。”我激励着我自己。“他”用这笔钱考虑释放后的安身立命
的事吧。后来怎样了呢?由于泰姆马神上了锈失灵,不再向未来进展,所以不知道
了——。
信发出之后,我心情坦然,回到“坛子”里。身体疲倦了,我就呆在那里望着
元旦的和煦的阳光,慢慢地睡去。
有人摇晃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朦胧的光线从半开着的门流进来,在那里一
个人影朝我走来。
“谁?”我问。
“我。”对方回答。
确实,那并不是我以外的什么人。
我,加贺二郎出现在那里了。
‘怎么搞的?“
“新年好。今早……被释放了。”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
“当然知道!”‘他“朗朗地笑着,”不好吗?在这里的我在五年前就解决了
这次的事件。所以被卷入杀人事件也好,被释放也好,是知道的。就是所谓命运啊。
“
“是啊。现在几点?”
“四点多。给你带来了礼物。”
“是用我送的钱买的?”
“是的,被释放后,立刻拿那笔钱去赛马,并且中了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捆纸钞。
“仍旧没有改掉赌博的毛病呀。”我叹息了一声。
“他”嘻嘻地笑着。
“见面分一半,算做谢礼。”
“他”把三捆钞票抛在我眼前。
“家里怎样了?”
“房屋三年前被卖掉了,己被推倒。”
“笹岛从什么时候搞起那个来的?”
“你在他那里吃住就会明白的,他的工作地方是麻醉药交易所。从那时起,他
就把发财挂在嘴边上了,简直成了口头禅。我就是因为结交了三船,才发展到这次
的事件。”
他又笑了。“下面就请自己体验一下吧。好,再见。”
门关了。我感到恋恋不舍,但没有去追赶他。因为我的泰姆马神倘若健在,我
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我轻轻地打开门,向一九六六年的元旦告别。
我坐在那只“坛子”的前面的椅子上,用手支撑着下巴。夜开始发出白光。拂
晓的明亮的白光,把屋子淡淡地染白了。一股冷气袭来。
在我面前放着从未来的时间拿来的三捆纸币。只有这个是拾来的,而泰姆马神
坏了,字盘已经不能转动了。
这样,我又被安置在必须生活在现实的时间里的命运上。超越时间的流逝,将
我带到第四空间的世界里去的H·G·威尔斯的杰作,终于在经过六十五年的岁月
后,停止了它的机能。
我望着钞票,想起了今天有赛马。并且想,我一定要中彩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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