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格夫人根据赛勒的指示,有意安排了最后一次团聚。玛格丽特和她的儿子、
她的哥哥和侄女都到场了。德斯坦也从医院赶了回来。最后来的是赛勒的家庭律师
亚诺德先生。他一出现,大家都急忙围了上去。
“看在上帝面上,律师先生。”玛格而特叫了起来,“老头子说了些什么没有
f ”
律师先生穿了一件麦尔登春秋呢大衣,个子矮小,又圆又胖年过半百,戴着深
度眼镜,看起来象个威尼斯商人。他耸耸肩,把衣服扔到靠在墙边的沙发上。“我
不知道。”律师厌恶地说,“赛勒先生告诉我他留了一个新遗嘱在联邦银行里。”
加德鼻子里发出了哼哼声,玛格丽特忧烦地皱起了眉头。
冬尼哈哈大笑:“这老东西害得我们好苦!这不能怪我们责备他,我们回来等
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打算死里回生、返老还童呢!”
“住嘴,冬尼!”康斯坦娜的声音有点严肃,这也反映在她那美丽的眼睛里,
“天哪,如果说你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两个月又有何妨呢?”
“当然可以,表妹。”冬尼拉长了声音,“你想想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家庭
团聚,大家来到相亲相爱的温暖的怀抱,机会难得。说真的,每当想起这件事时,
我就深深地思念我们的祖父。”
“不要胡扯了,亲爱的。”玛格丽特用溺爱的口吻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今天应当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团聚了。”
玛格丽特看起来四十左右,生得娇小玲珑,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睛上盖着一
层整齐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她颈脖上和手腕上戴着闪闪发光的宝珠,外表看起来
是惊人的美丽。如果一个陌生人不了解她的底细,准会被她那迷人的美貌勾引住。
可是她的心灵并不象她的外表那样吸引人。她先后与两个商人结过婚。由于商人破
产,最后又勾上了这位拥有八百万美元的老赛勒。老赛勒开始把她视为掌上明珠,
因为玛格丽特善于在男人面前卖弄风情。可是后来赛勒渐渐认识到她那专吸男人血
的恶魔般的本性。她的哥哥加德在他父亲的大树底下,享受了五十年的荣华富贵。
他妻子死后,父亲又破了产,最后不得不带着女儿投靠他的妹妹——赛勒的少夫人
玛格丽特。加德的女儿康斯坦娜,爱称康妮,生得苗条而活泼,有一副芭蕾舞演员
的身材,脸上时刻挂着甜蜜的微笑。她举止文雅,品格朴实,不象她父亲那样贪得
无厌。按照她父亲和姑妈的意见,她已经许给冬尼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愉快的会面,但愿他老人家带着微笑去见上帝吧。只有上
帝知道我们无休止的祷告是多余的。”冬尼说。
“上帝,”亚诺德律师用手帕拭了拭前额说,“如果你们认为他对我讲了些什
么,那可能是你们自己的想法。”说完他低下头,开始在大厅里踱来踱去。
“你应该知道的。不然,我们付钱给你干什么?你不应当允许他改变遗嘱。”
玛格丽特振振有词地说。
律师先生有点不耐烦了:“我不认为他最后奄奄一息,还能与别人玩什么鬼。”
“不过,龙格夫人可能与老不死的合谋玩了鬼,这一点你应当能看出来,亚诺
德。”玛格丽特迫不及待地想把律师嘴中的话掏出来。
律师耸耸肩,叹口气说:“我曾经与一位医生在一起试探过他,可是白费力气,
什么也未探出来。不过这些年来,赛勒先生与龙格夫人来往密切,鬼鬼祟祟,象小
偷似的,似乎有点什么花样在里面。可是我不知道,你们了解不了解呀?嗯,必要
的话,可以通过法庭来解决,不管怎样你们都会胜利的。”
“再好不过了,亚诺德。”玛格丽特扬起了眉头,仿佛希望来了。稍过片刻,
她的脸又阴沉下来,冷冰冰地说:“记住,亚诺德先生,你得出力。否则,你的损
失也不小呀!”
律师本来是漫不经心的,可听到她这么一说,迅速转过身去,眼睛里充满了焦
虑和恐惧。是呀,他的损失甚至会比其他任何人都大。他的职业,他的声誉,甚至
他的自由,统统会受到影响。自从他发现了赛勒的新遗嘱之后,他就预料到一场风
波不可避免,所以他一直在不安和恐惧中生活。
“这次团聚是一次幸福的会见。”冬尼朝康斯坦娜笑着说。他的意思是双喜临
门——钱和姑娘双丰收。
“恐怕是瓶中的蝎子,你看它们斗吧。”亚诺德含蓄地说。
“不过,到法庭上去也好。”康斯坦娜说。
“我第一次同意表妹的意见。”冬尼故意赞同地说,“老头子几百万财产曾答
应给我们,是我们应得的。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老头子累死累活,恐伯我们所有
人,包括我在内,一年也混不下去。在他快要闭目之前,叫我们怎样来表示对他的
忠诚呢?”
“这太感动人了,冬尼。我真的不知道你对他如此爱戴,值得钦佩。”康斯坦
娜回过头朝她的姑妈嫣然一笑,“姑妈,我们总不该在这里为钱而嚷嚷吧!”
这时冬尼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停了片刻,然后咬着牙说,“爱他?我恨透他
了……说实话,我同我妈妈一样,是为着钱才尊敬他的。”
康斯坦娜出乎意料地发出一声尖叫:“天哪,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大讲对老
人的忠诚原来是欺骗!金钱——这难道就是你生活的尺度吗?”
冬尼阴阳怪气地说:“在我的私生活中只有一个尺度,就是我不同吸毒鬼和废
品商在一起睡觉。”
康斯坦娜顿时脸色发白,可又想不出一句恰当而有力的话来反驳他。
这时,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一声不吭的德斯坦,突然站起众大声叫道:“够了!
这种争吵简直是浪费时间。”
就在这工夫,龙格夫人从客厅边门进来,招呼大家吃晚餐。
罗伯特端上了几道菜;龙格夫人佯装抹桌子,暗听大家的谈论。
“你是个伪君子,妈妈。”冬尼说,“你十年来一直在盼望他死去,可现在你
倒讲起礼仪来了。”
玛格丽特装作嗓子被什么卡住了,把餐叉放在嘴唇上,停了半天没吱声,直等
到龙格夫人退出,她才开始说话。说话时,罗伯特进进出出。玛格丽特把叉子放在
面前的小碟中,轻声地对加德说:“越来越糟了。如果老头子真的拿出一个新遗嘱,
而且有证人,这样我们得到的东西就会少得惊人。”她的说话声音变得异常冷淡,
眼睛里露出恐怖的神色。
不一会,龙格夫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面上写道:“玛格丽特拆,
七月十八日。”
“谢谢你,龙格夫人。”玛格丽特接过信,喜出望外,一瞬间又冷静下来,
“好吧,龙格夫人,需要你时再叫你。”
龙格夫人走了出去。大家的眼睛即刻集中到玛格丽特手中的那封信上。她把信
递给律师亚诺德,大家的眼睛又转移到律师的身上。
“大家不要紧张,”律师说,“情况可能是好的,遗嘱也许未改变。”
少夫人陷入片刻的沉默,但未过一会,她又迫不及待地问:“未变?他讲了些
什么?”
律师拆开信封,不禁大吃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啊,赛勒先生
对他的老遗嘱作了一些小变动。”他故意把话拉得很长。
“小变动?多大?”冬尼惊讶地问。
“他把原来送给研究所的二百万美元增加到五百万;从他财产的利息中拿出百
分之五十给他的长子德斯坦;另给我十万元;剩下的由你们母子两人去分。”律师
眯着眼睛说,赛勒先生真是个慷慨人呀。“
玛格丽特顿时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恢复常态:“怎么可能,为什么要作这样
的变动?”
律师先生摇着头说:“这问我等于白问。”
这对冬尼打击太大了。他说:“你是说,他只绝我们一个尾数?还有什么指示
吗?”
“一个字也没有了。”律师斩钉截铁地说。
少夫人有气无力地摇头说:“这怎么行呢?亚诺德,你救救我呀……”
亚诺德放声地笑了。“五百万给密执安医学研究所,这个数目字不算大。”律
师举起酒杯说,“让我们为赛勒先生愉快地去见上帝干杯吧。他赠给我们以天堂,
可我们最终把他送入地狱。”
玛格丽特和加德痛苦地皱起眉头,冬尼失望到了极点。而德斯坦始终坐在那里
保持沉默,只有康斯坦娜脸上显出纯洁的微微红润。
“不可能。我是他的妻子,他的遗产将由我来决定,谁想拿走一文钱也办不到。”
冬尼也帮腔说:“我妈妈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没有我妈,还有我呢。”
“可是他有遗嘱。法律上明文规定:死者的遗产必须在死前或死后四个小时内
按照遗嘱定夺下来。这一点你们不会不了解的吧。”律师先生不紧不慢地说。
“老东西坑了我的青春,现在还来折磨我。我向上天祈祷,愿他快死。”
玛格丽特歇斯底里,整个大厅象是要爆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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